第3章

黑暗。


 


無邊的、粘稠的黑暗。


 


我拼命想要睜開眼睛,可我感受不到眼睛在哪,什麼都感受不到。


 


隻是隱約傳來儀器的滴滴聲,還有一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程風?」一個女人在無意識地呢喃。


 


李玉的聲音。


 


「史強的案子……三天後重審。」


 


李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自己在發牢騷,壓根沒想讓別人聽到。


 


「但你現在醒不來了……一切都沒有意義……」


 


不!不行!


 


我還沒親眼看著他S。


 


一些畫面在腦海中閃過,刺痛我的神經。


 


閃著銀光的刀刺進母親的身體。


 


史強毫無悔意的笑臉。


 


陳東虛偽的面孔,還有那句「為你好」。


 


陳東。


 


史強。


 


我要S了他們。


 


我一定要……


 


醒過來!


 


我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刺眼的白光扎進瞳孔,我條件反射閉上眼睛,又艱難地再次睜開。


 


「程風?!」李玉猛地站起身,「你醒了!」


 


我想說話,可喉嚨幹澀得像是被火燒過。


 


李玉立刻倒了杯水,扶著我小心地喝了一口。


 


「……多久?」我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不到兩天。」李玉低聲說,「但你傷得很重,醫生說你能醒過來是個奇跡。」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右手的刺痛讓我倒抽一口涼氣。


 


「現在什麼情況……」我啞著嗓子問。


 


李玉的表情變了。


 


「你昏迷的第二天,法院突然宣布開庭。」她咬著牙,「就在三天後。」


 


提前開庭?


 


陳東急了。


 


我想要坐起來,可頭頂傳來尖銳的刺痛。


 


又躺回枕頭上,出了一身汗。


 


「你別動!」李玉按住我。


 


「顱骨骨折,顱內還有淤血,醫生說至少要兩周才能脫離危險……」


 


「不行。」我打斷她,「我必須要出庭,要不然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李玉沉默了一會,終於嘆了口氣。


 


「外面現在還以為你在昏迷,警方說你是自己摔的,你還是先想辦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我冷笑了一聲,牽動傷口,疼得直吸氣。


 


「陳東怕了,他怕我活著出庭。」


 


李玉盯著我,眼神復雜。


 


「別看了,我的電腦呢,我得知道現在什麼情況。」


 


「你現在還能動嗎?」李玉嘴上說著,卻還是拿出我的電腦。


 


「沒事,S不了。」


 


熱搜第一#程風遇襲#。


 


置頂帖【史強案提前開庭時間線梳理】


 


程風當天早上才收到法庭延期通知;


 


中午停車場遇襲;


 


三小時後醫院宣布病危,尚未蘇醒;


 


不到十分鍾,醫院火速發布聲明,將於下周一重審史強案。


 


網友的評論如潮水湧來。


 


「早不開晚不開,人快S了才開?」


 


「不是怕程風S,

是怕她不S,才這麼著急。」


 


「某些人可真難伺候,之前罵法院拖延,現在開庭又罵?程風自己摔的怪誰?」


 


「你爹摔跤能摔出顱骨骨折加右手粉碎性創傷?來,你摔一個給我看看?」


 


我下滑評論時,下意識用了右手。


 


疼疼疼!!!


 


可我反而更清醒了。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讓我閉嘴?


 


不可能,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法庭。


 


還有人在病房門口開直播,鏡頭對準門口,隻是偶爾有醫護進出。


 


但實時觀看人數都在萬人以上。


 


他們害怕我住院期間,又遇到那些襲擊的人。


 


彈幕刷屏「活著出庭!」


 


10


 


三天後,庭審直播現場。


 


鏡頭掃過空蕩蕩的原告席。


 


被告席上的史強卻面色紅潤,一個月的牢獄生活非但沒讓他憔悴,反而愈發滋潤了。


 


他嘴角噙著笑,絲毫不擔心今天的庭審。


 


彈幕吵吵鬧鬧:


 


「程風呢?」


 


「臥槽!這老畜生還有臉笑!」


 


「完了完了,庭審要開始了!」


 


法官敲響法槌,「原告無正當理由未到庭,依法給予十分鍾等待期。」


 


史強突然舉手,「法官大人,要是程律師來不了,是不是算她撤訴?」


 


「被告保持肅靜!」法官厲聲打斷他,但鏡頭捕捉到他不斷瞥向時鍾的小動作。


 


半小時前,醫院病房裡。


 


我一把扯掉輸液針頭,咬著牙撐起身體。


 


「你瘋了?」李玉按著我的肩膀,「你顱壓不穩定,現在下床……」


 


「扶我起來!

」我打斷她,「你就跟護士說……我去做 CT 了。」


 


十分鍾後,我鑽進網約車。


 


司機驚恐地打量我滲血的繃帶,「姑娘你……」


 


「沒事,繼續開。」


 


司機顫顫巍巍啟動車輛。


 


剛拐出醫院,一輛黑色轎車斜插過來,猛地別停我們。


 


三個戴口罩的男人下車,為首的敲了敲車窗。


 


我立刻鎖S車門,對司機低吼:「撞過去!」


 


司機臉色煞白:「你他媽……」


 


「程律師!」一聲呼喊傳進耳畔。


 


那個總在病房外直播的男孩騎著摩託衝來。


 


他看了眼黑車,直接扭動油門,朝三個男人撞過去。


 


大喊道:「上車!


 


我看準時機打開車門,跨坐到摩託上。


 


「快走!」


 


摩託在車流裡蛇形穿梭,風扯得我傷口劇痛。


 


我轉頭朝身後望去,黑車鳴笛緊追不舍,但距離正在拉遠……


 


十分鍾已經過去,法庭悄然無聲。


 


史強已經站起來整理衣服。


 


法官的法槌緩緩舉起——


 


「砰!」


 


大門被撞得彈到兩邊的牆上。


 


我站在門口,頭上的繃帶被血染紅,右手打著石膏吊在胸前。


 


後面還跟著一個機車少年。


 


我咽了口唾沫,喘著氣走向原告席。


 


彈幕瘋狂輸出:


 


「活著出庭!!!」


 


「她真的來了!」


 


「媽呀,

全是血……」


 


法槌落下,「現在開庭!」


 


11


 


史強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我扶住原告席的桌沿,眩暈感稍稍褪去。


 


頭頂的傷口隨著心跳一抽一抽地疼,但我的聲音穩得可怕。


 


「我要求撤銷調解,維持原判S刑,理由有三。」


 


第一個證據是陳東當年調解書,投影在法庭大屏幕上。


 


「八歲的我,從未同意過這份調解書裡的任何內容。」


 


當年陳東一邊說著不能強行調解,一邊從北京跑到青海。


 


帶著被告律師和當地法官,一遍遍跑到我家裡勸。


 


可正是因為他一遍遍的調解,老家的法院保留了他的調解錄音。


 


陳東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


 


「孩子還小,

不懂事,你們做長輩的要替她做決定。」


 


錄音裡還能聽到年幼的我撕心裂肺的哭喊,「我不要爸爸!我要媽媽!」


 


我冷笑,「這份錄音能證明陳東在調解過程中沒有尊重我的個人意願。」


 


「他的調解同意書系偽造。」


 


「第二。」我翻開母親的日記本。


 


她有寫日記的習慣,但十八年前我沒有意識到這本日記的重要性。


 


泛黃的紙頁上,我仿佛能看到她伏在桌上寫下這些文字。


 


他今天又掐著我的脖子說:「離婚?除非我S了!」


 


翻到最後一頁,日期停留在她遇害前三天。


 


我終於帶小風逃出來了,我要開始新生活。


 


我的指甲摳進掌心。


 


媽媽帶我逃出那個家,明明我們當時離幸福那麼近。


 


可全都毀了。


 


我壓抑著心中的痛苦,冷靜道:「這不是激情S人,這是預謀已久的謀S!」


 


史強臉色發青,還在狡辯。


 


「一本日記能證明什麼?我隻是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我輕笑一聲,「是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才對吧?」


 


第三個證據,是史強出獄後在我辦公室的錄音。


 


「不給錢?老子讓你身敗名裂!」


 


錄音裡,他的聲音得意洋洋。


 


他沒養過我一天,卻恬不知恥要我赡養他。


 


「這就是陳東法官要挽救的人!」我直視審判長。


 


「出獄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律所勒索受害者的女兒!」


 


「這樣的人,真的配改過自新嗎?」


 


史強突然暴起,「什麼勒索!你是我的種!給我養老送終是你的義務!


 


法警SS按住他。


 


「被告注意法庭秩序!」


 


史強甩開法警的手,一屁股坐了回去。


 


我環視整個法庭。


 


「十八年前,有人以調解為借口,讓兇手逍遙法外。」


 


「今天——」


 


「我要求法律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法庭S寂。


 


審判長摘下眼鏡,「休庭合議。」


 


12


 


法槌落下的瞬間,我聽到自己心髒炸開的聲音。


 


「被告人史強,犯故意S人罪,判處S刑,立即執行。」


 


審判長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贏了……終於贏了……


 


我的眼前一陣陣眩暈,

扶著桌子才沒有倒下。


 


媽媽的血債終於得到法律承認,而不僅僅是家庭糾紛的犧牲品。


 


李婷和其他被陳東調解坑害的家庭,可能迎來翻案的機會。


 


陳東也不再是司法改革先驅,而是包庇S人犯的兇手。


 


未來類似的S人犯,再難利用調解逃過S刑。


 


這不是史強一個人的S刑,是一套縱容暴力的司法邏輯的S刑。


 


被告席那邊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史強像灘爛泥一樣滑倒椅子下面。


 


法庭裡的閃光燈此起彼伏,捕捉到這一畫面。


 


法警拖著史強離開法庭,他的褲管湿了一大片,在地上蜿蜒留下一道水痕。


 


真奇怪,這個曾經舉著刀追了媽媽半條街的惡魔,現在連路都走不穩了。


 


走出法院時,#陳東滾出司法界#已經爆上熱搜。


 


我坐在車裡點開話題,第一條就是李婷的照片。


 


她坐在輪椅上,左腿的褲管空蕩蕩地打了個結。


 


照片配文很簡單,「我爸出獄後第三個月,把我從六樓推下去。」


 


我的拇指懸在屏幕上好久,最終還是沒有點贊。


 


李玉可能會帶著李婷,再次起訴她們的父親吧。


 


三天後,我躺在醫院看新聞。


 


陳東在兩個黑衣人的簇擁下,被一群記者圍堵。


 


「陳法官!請問您對史強案重審結果有何看法?」


 


「您當年調解時是否考慮過程風的意願?」


 


「網友統計出您調解過的多起S刑案,犯人出獄後存在傷人行為,您作何回應?」


 


陳東沒有回答任何問題。


 


用公文包擋著自己的臉落荒而逃。


 


次日,

最高法發布專項通報。


 


「經初步調查,原高級法官陳東在辦理多起刑事案件中存在濫用調解權、違反法定程序等嚴重問題,現對其停職調查,並對其經辦的 37 起重點案件啟動復查程序。」


 


37 起,這意味著至少 37 個家庭被迫諒解過犯人。


 


下一條內容是系統自動推送的相關消息。


 


法考新增考點,陳東違規調解被納入考試範圍。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陳東不是喜歡調解嗎?


 


他將永遠釘在司法教育的恥辱柱上,成為每一代法律人的反面教材。


 


我笑著笑著,笑聲變成了哭聲。


 


母親的血淚,姥姥姥爺的隱忍,還有那個八歲女孩無聲的尖叫。


 


終於在這一刻得到回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