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眸一沉,不由呵一聲。
昔年也有女郎也在宴上當眾嘲弄我。
謝承衍卻將那人的父兄結結實實打了一頓。
系統激動壞了,以為謝承衍是在替我出氣。
當晚,謝承衍一遍遍讓我說,我陳令鶯,最喜歡阿衍,最最最喜歡阿衍。
如此千遍萬遍後。
他半是譏諷,和那女郎說了一樣的話。
「陳令鶯,你當真是喜歡本王喜歡到無可救藥。」
下一瞬,他又抬起我的下巴,眉眼勾人心魄,讓人忍不住沉溺。
「不過,隻許本王欺負你,其他人不許。放心,本王會保護你。」
往事回首,總讓人痛徹心扉。
我摸了摸心口,隻覺得一陣可笑。
所以,
他的欺負便是一遍一遍踐踏我的真心。
他的保護便是縱容他的心上人一次又一次欺辱我,譏諷我。
可是謝承衍,我不需要。
我徑直將紙條揉皺、撕碎、丟在他面前。
謝承衍。
或許,以前的我會甘之如飴。
但現在的陳令鶯,絕不會多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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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衍的臉色難看得嚇人,我卻懶得理睬。
好好的詩宴到底出了岔子。
皇後娘娘召我上前,目帶端疑。
「這是你寫的詩?」
我掃完,頷首,「是,這是臣女所作。」
但皇後娘娘的臉色卻微沉了下去。
「準昭王妃說你剽竊了她的詩,你怎敢妒忌準王妃,還妄稱自己是原作?」
我一怔,
思緒復雜起來。
這的確是我的詩沒錯。
但不知為何卻變成了容微所作。
而且,她作詩時間比我還要前....
系統忽然冒出,「嘖」了一聲。
【我就說為什麼容微攻略得那麼快,感情是個穿越女啊!該S,竟敢奪我精挑細選的女主氣運,看我怎麼幫你欺負回去!】
穿越女?
又是何物?
我凝眉不解。
宴上聲音卻紛雜起來。
「陳令鶯好下作的手段,又想搶走昭王,又剽竊準王妃詩章,我若是她,隻恨不得去S!」
「就是啊,雖然是陳大儒的女兒,但勾引人、送詩言愛、剽竊,這一樁樁一件件,哪裡像個貴女!」
「我看啊,她娘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女兒,才會一直暈厥不醒。說不定是老天故意懲罰她。
」
「照我說,這樣的女子就是天生的賤骨頭,憑她還想勾引誰去?真要笑S個人!」
容微嬌媚掩唇,毫不客氣睥睨著我。
「說說吧,痴纏昭王多年的大儒之女。」
她特意咬重「大儒之女」四字。
眾人又是一陣嘲弄。
看來,她真的很在意自己的出身。
我隻靜靜看著她。
輕聲問:「容姑娘,你確定嗎?」
雖然容微在宴上作詩時間比我早。
但。
這首詩,我曾給謝承衍看過。
這就是我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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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淡然反問,容微的神情有幾分慌亂。
病急亂投醫下,她將目光投向了謝承衍。
我隻平靜收回目光。
朝皇後娘娘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臣女無錯,請皇後娘娘明鑑。」
我雖不屑與她們爭執,但我也要捍衛我的清白。
然而。
一道沉聲落下。
「道歉。」
我怔住。
謝承衍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緊皺著眉頭,無聲的不滿。
「阿微還是個小姑娘,性情爛漫單純,陳令鶯,你好意思和她爭嗎?」
我猛的抬頭。
「所以,你信她,不信我?」
即便他燒了我的詩作。
但五年情誼,他不可能看不出,這就是我所作。
或者說,他看出來了,但隻想包庇他的心上人。
多麼明顯的偏愛,讓人險些掉起了淚。
「是。」
擲地有聲。
轉而,
謝承衍又譏諷。
「像你這樣恬不知恥的女人,我又憑何相信?阿微和你不同,她起碼不會對一個男人S纏爛打五年。」
一室緘默。
謝承衍護犢子似的牽起容微的手。
容微則吐了吐舌頭,作了一個「老女人」的口型。
二人郎情妾意的模樣,好不羨煞旁人。
倒讓我,有些難過起來。
老女人啊。
多可笑。
若非親耳聽見,我至S也不會相信——
我的青梅竹馬,我的救命恩人,有朝一日會這樣誅我的心!
容微天真爛漫,那我便惡毒妒忌了嗎?
可我偏不。
我閉了閉目,心痛到幾乎無法呼吸。
但不消一刻,我徑直跪下,震聲道:
「剛才是臣女眼拙,
這首詩的確不是臣女所作,臣女的詩與這首略像,若皇後娘娘允許,臣女將即刻作詩。」
眾人又是一陣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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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微亦有幾分怔然,而後挑釁看著我。
仿佛在罵我蠢笨。
畢竟這與承認剽竊無異。
但皇後娘娘向來大度體貼,神色舒緩,頷首道:
「你且作吧。」
有了皇後娘娘的首肯,我旋即提筆寫下一首觀棠詩。
我原先寫的是一首普通的賞花詞。
海棠如霞織錦,佔春顏色最風流。
這般豔的海棠,偏無香。
我觀海棠,平生一恨。
唯有醉意聊慰。
這樣的詩鴻筆麗藻雖好,咀嚼後卻徒有華麗。
時經一年。
我的心上人要娶他人,
不僅如此,還欺我辱我。
鼓樓聲聲,教我無地自容。
街頭相遇,又中傷我頗多。
今日宴上,更是偏幫偏信。
從前的陳令鶯心中有愛。
亦有無限遺憾。
如今的我,卻隻餘釋懷。
海棠花好,今日晴好。
未來的我,一定更好。
筆走龍蛇,暢寫心中快意。
一詩畢,我輕輕呼了一聲。
心中的頹意也漸漸散去。
我將詩遞給皇後娘娘,垂目道:
「請您明鑑。」
這首詩與先前那首詩隻改變了一二字詞,意境卻大為不同。
這證明不了我沒有剽竊,但。
此舉是為了讓眾人知道。
若我有心剽竊,絕非這番水平。
接下來,隻能看皇後娘娘是否願意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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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皇後娘娘明辨是非。
「好詩,且這首詩與剛才那首有一二相像,難怪陳姑娘說自己眼拙了。」
她笑著還給了我。
我將身子伏得更低,感激道:
「謝娘娘為臣女澄辯。」
坐席上,容微的臉色一點點蒼白起來。
畢竟,皇後證明了我的清白。
便證明了容微才是真正的剽竊者。
謝承衍就在一旁SS盯著我,晦澀莫深。
我有些好笑,靜靜瞟了他一眼。
瞧。
這就是你喜歡的女子。
真的,很不堪呢。
謝承衍的眸色復雜起來,抿著唇不知在想什麼。
然而,
下一瞬,容微便小臉一白,暈厥倒地。
謝承衍一驚,來不及思考,抱起容微就要往外走。
與此同時,系統【叮】一聲上線,【穿越女太不要臉了,本系統給了她一點小小的懲罰。】
系統洋洋得意。
我頓時明白,容微不是裝的。
謝承衍路過我時,眼尾猩紅得嚇人。
「陳令鶯,阿微膽小,驚不起你這般折騰,若是阿微因為你有什麼好歹,我定要你償命!」
我愣在原地。
不知是誰小聲說了句,「看來感情與出身無關,與人品是否惡劣也無關,他喜歡就是喜歡,任她怎樣都沒辦法改變。」
是啊,謝承衍喜歡容微。
一眼就注定。
而我的五年幻如泡影,輸得一塌塗地。
風聲呼嘯,我的眼睛澀然得厲害。
陳令鶯,你真的很失敗。
一道冷清的凜聲卻響起:
「誰允許,你們欺負孤的太子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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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娘娘誕有一子,天資聰穎,卻常年青燈古佛相伴,從不出席各大宮宴。
故而,皇後才會對謝承衍頗加照拂。
太子謝檀舟一直在外遊歷,昨兒個才回京。
他生得極好看,肌膚勝雪,眉骨深邃,一雙狹長的鳳眸,如斯妖顏,秾豔如畫。
偏染著檀香,倒生出幾分不近生人的清冷味道。
謝檀舟漫不經心瞥了我一眼,眸子泛上一二笑意。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忖起父親昨日交與我的那封信,臉更是燙得要命。
素箋上四字:【可】,另附上署名。
鐵畫銀鉤,
力透紙背。
——他同意了。
同意我當他的妻。
見謝檀舟破天荒的出席,皇後娘娘欣喜起身。
不少女郎們都悄悄紅了臉。
隻因太子絕色。
謝承衍急步驀地頓住,潋滟的桃花眸幽深莫測。
「陳令鶯,你好手段,竟讓皇兄學會了撒謊!」
我微怔,謝檀舟卻將我護在身後。
「聽聞你和這位孤女要成婚,可巧,孤也要成婚了,屆時要請昭王讓一讓婚期。」
言下之意,我和謝檀舟先成親。
而他和容微定下的婚期,隻能往後順延。
這倒是戳謝承衍的心窩子。
果然,謝承衍的臉色頓時鐵青。
他陰鸷看著我,面上卻滿是譏诮。
「好,
那臣弟且等著!陳令鶯,屆時謊言被揭穿了可不好!」
說完,他便怒氣衝衝離去。
雖然,謝檀舟是太子。
但謝承衍這兩年頗得陛下寵愛....
我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謝檀舟。
他似有所感,回首望著我。
「別怕。」
他道:「隻要有孤在,沒人能欺負你。」
我的眼睛莫名一澀。
原來,別怕是這樣的意思,而非謝承衍的「別怕,且讓阿微出一出氣」。
14
回到府後,我平靜抿了一口茶。
「所以,我是書裡女主,而謝承衍是男主?」
【宿主,你都知道了?】
系統略有些尷尬。
我不是傻子,從系統今日所為,自然能推斷出大致情況。
但可笑的是,我們生活的世界居然隻是一本書。
【宿主,如果沒有這個穿越女,你和謝承衍會過上恩愛和美的一生,所以,你還要更改攻略對象嗎?你信我,謝承衍以後真的會很愛很愛你。】
我不語,隻盯著外頭的琳琅彩小獅子。
以前,那裡放的是我的桃花樹。
今非昨夕。
桃花樹沒了。
我也不再愛謝承衍。
他要娶他的心上人,我也該嫁我該嫁的人。
忖至此,我淡淡出口,「我不信。」
真正的愛,為何要用如果衡量?
倘若沒有容微,也有可能是李微王微黃微。
世上千千萬萬個女子,謝承衍隻是恰巧遇見了他的容微罷了。
即便我不喜歡容微,但我也該承認,
那些偏愛,是我從未得到過的。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便這樣吧。」
我低下目,諷笑一聲。
何況,謝承衍今日所為,徹底讓我看清。
曾經的摯愛,也不過爾爾。
謝承衍。
我永不後悔。
15
太子謝檀舟要娶陳大儒之女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
皇後娘娘召我入宮時,我緊張得要命。
系統嘆了一聲:【宿主,沒想到你還真能嫁給太子,待你大婚後,我便將你娘救活。】
我的緊張頓時被欣喜衝淡。
這五年來,我時時刻刻牽念著阿娘。
如今,終於能得償所願。
皇後娘娘坐於上首,和那日宮宴的威儀不同。
她十分平易近人,
還親自拉著我坐下。
「令鶯,你是個好孩子。」
她又談起那日宮宴上的事。
「是本宮誤會了你,不過,好在沒釀成大錯。本宮原以為,檀舟那孩子要青燈古佛一生,好在你出現了。
「好孩子,本宮看得出檀舟歡喜極了你,甚至為了你去求陛下早早定下婚期,還讓昭王讓步。」
皇後說,謝檀舟還告了昭王一狀。
告他不辨是非,告他不敬兄長。
最重要的是,告他欺辱未來太子妃。
直到出了坤寧宮,我的臉仍有些發燙。
我沒有想到,我和太子素昧平生,他竟能為我做到這種程度。
一道嬌嗔的女聲響起:
「陳令鶯,你怎麼陰魂不散!」
回首,是容微。
以及,謝承衍。
16
她昏迷這段日子並不知道那日宮宴上的事。
是以,她一直趾高氣昂。
「陳令鶯,你該不會特意來堵我和阿衍吧,還是大儒之女呢,簡直掉價。」
容微漫不經心,卻又句句鋒利。
若是往常,謝承衍定會出言一同譏諷。
但如今,他婚期推遲的消息顯然傳到他府裡。
以及,我被賜婚為太子妃。
故而,他的眸光微沉,臉色也不大好看。
容微對此不大高興,嘟著嘴撒嬌:
「阿衍,你說句話呀。」
然而,謝承衍卻一直望著我,仍一語不發。
我平靜看著他,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