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梅竹馬多年，我自然明白他在想什麼。
他無非是覺得——
他的心上人丟人。
對，丟人。
而我，也覺得他們丟人。
聽說，謝承衍這段時日也病了一場。
醒來後的第一天，甚至把容微忘了。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
我漠然掠過二人，隻道：
「若是二位再敢對我不敬，休怪我無情。」
我不是泥塑的泥人，也非軟柿子。
過往情誼有何可念？
許是我頭一回這般硬氣，容微氣得臉都歪了。
謝承衍突然出聲，「陳令鶯。」
他盯著我，眸光幽深。
「你真要嫁他？那個病秧子。」
我皺眉，「與你無關，
也請你放尊重點。」
謝承衍勾了勾唇，露出一口森森虎牙，語氣放輕，竟似情人間的耳鬢廝磨。
「若你執意嫁他，那便別怪本王不客氣。」
他說，「你跑不掉的，令、鶯。」
我打了個寒顫，厭惡離去。
我以為，這不過是謝承衍的惡寒之語。
卻沒想到，他動了真格。
17
謝承衍反了。
我和謝檀舟大婚那日，他轟轟烈烈反了。
我忙問系統，「這是怎麼回事？他不是書裡男主嗎，怎麼會反？」
系統好半天才訥聲訥氣回道：
【....男主好像擁有了上一世記憶，所以，他要快刀斬亂麻，把太子這個未知因素SS。】
我忽然想起，那日坤寧宮外相遇謝承衍的異常。
難怪他要對我說這些話。
難怪，他說我跑不掉的。
我閉上眼，隻恨自己沒有早點發覺異常。
謝承衍撩簾子進來時，身披滿肩風雪，卻眉眼含笑，嗓音輕松。
「令鶯，我說過了，我不會放走你。」
他撩起我的下巴，臉色一點點晦澀莫深。
「謝檀舟嗎？你若喜歡他，那我便S了他。令鶯，你說過你永遠不會離開我，你是為我一人而生，為我一人而來，你怎敢喜歡上他人？」
聽見「S」字，我的心顫了顫。
竟是生出幾分擔憂。
然而，望著謝承衍，我卻無聲譏笑一聲。
「謝承衍，你也配說這些？」
若他擁有上一世的記憶，那他便該明白，我仍是陳令鶯，而他卻是面目全非。
「是你先對不起我的。
」
謝承衍微勾著唇，似乎心情很好。
「令鶯，莫要呷醋，你和容微都很好。不過，容微那個女人和你比較而言，的確蠢笨，日後便許一個妃位即可。」
他捏住我的手，承諾道：
「你放心，你始終是我的妻。也隻有你，會是我的皇後。」
當真是，令人作嘔。
但我什麼也沒說，隻靜靜垂目。
我要逃出去，然後，擊敗他的春秋大夢。
畢竟，我要和謝檀舟大婚，再救活我的阿娘。
18
謝承衍造反勢頭極盛，氣勢如虹，一路直逼京城。
聽聞那日我失蹤後，謝檀舟嘔出一大灘血。
我阿爹也心力交瘁，險些病倒在榻。
這些，都是容微告訴我的。
「陳令鶯，
你就是掃把星，誰沾了一點和你有關的事，誰就倒霉透頂！」
她如斯憎惡我。
我卻忽略她的惡意，隻憂心謝檀舟和阿爹。
系統解釋道：
【宿主，容微是穿越女，謝承衍也有上輩子的記憶，所以他們二人聯手，造反很容易。】
我輕聲問：「若是，他們反目成仇了呢？」
系統一怔，【...若二人反目成仇，太子自然有贏的一分希望，但容微深愛謝承衍，男主也會納她為妃....他們，怎麼會反目呢？】
是啊，一個痴情，一個奪權。
狀似最穩固的組合，偏偏最不堪一擊。
若非容微此番前來挑釁，我差點忘了，我還有她這樣最鋒利的一把「刀」。
19
我絕食了。
絕食的第三天，
謝承衍匆匆前來。
臉色非常難看。
看上去，是從前線急慌慌趕回來的。
我心中的勝算又多了一分。
因我絕食多日，故而謝承衍一回來，我便因為體力不支，虛弱暈了過去。
謝承衍慌忙將我攔腰抱起，一路送至軍醫處。
其中多有好事者，早就將主君的旖旎事情傳開。
——容微，也自然知道。
我醒後，身子仍不大能受刺激。
所以，謝承衍留下來陪我。
謝承衍對我很好。
將我的院子與他緊緊挨著。
每日準點回家，一回府便來看我。
倒真有幾分濃情蜜意的滋味。
謝承衍撫著我的發，滿目眷戀。
「令鶯，
不要再犯傻了好不好？等我奪位，便讓你和你父親團圓。」
我斂目，輕呵了一聲。
「那容微呢？我陳家女有訓，夫君三年內不得納妾。你將她視為什麼？妻妾？妹妹？手下？亦或者，什麼都不是。」
我的聲音很平靜，卻犀利無比。
這一下刺痛了謝承衍的眼。
許久的緘默後，他道：
「令鶯，幸好是你。」
我嗤了一聲，明白他的話中之意。
多活了一世的謝承衍能看清穿越女容微的手段。
因為他知道心上人並非表現出來的那般皎潔。
所以他又將這一世的愛移給了我。
他想說，容微是什麼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回來了，也幸好是我。
當真可悲。
但我，
憑什麼要全然接受？
「你還記得，我們有過婚約嗎？你說過，我變成了一個老姑娘。」
謝承衍怔住。
20
京城人人皆知。
陳大儒之女為等當初的三皇子，如今的昭王上門提親，硬生生將自己熬成了一個老姑娘。
可事實是，明明我和他已經寫下婚契。
卻因他墜崖重傷，最終化為一紙泡沫。
容微出現後，我主動將婚契燒了。
因為我不想成為他的將就。
也不想讓他遺憾一生。
我以為，謝承衍至少是有一些感激的。
但那日宮宴。
他卻毫不留情地說，「老女人、老姑娘。」
偏偏，我還無法反駁。
因為容微的確年輕，的確鮮活，的確明媚。
而非我這般。
我輕笑，「謝承衍，你不必將就。」
謝承衍發了慌，忙握住我的手。
「令鶯，我會好好補償你的，你信我。」
他眼底情深義重，我瞧得真切。
可下一瞬，我抽開了手，臉色淡漠。
「若你當真愛我，便取消和容微的婚約。你知道的，她折辱我，欺負我，我也的的確確最恨她，也著實想讓你八抬大轎，娶我為妻。」
謝承衍面露幾分驚喜，忙應下此事。
據系統所說，我上一世也說過讓他八抬大轎娶我為妻，謝承衍也是這般欣喜。
謝承衍還說，他定會做到。
我在心中輕笑一聲。
是嗎？
最好如此。
22
謝承衍果真向容微提出取消婚約一事。
容微自然不肯。
她怒氣衝衝跑來我的院子，發了好大一通火。
「阿衍自上次昏迷就變了，你說，你是不是給他吃了什麼迷魂藥！我就知道你們這種閨閣女子最有心機！」
她還將我屋內的東西砸個稀巴爛。
但謝承衍一回來，就帶著我到她的院子發泄回去。
我摔壞了容微最心愛的玉佩，將二人的定情書燒成灰燼。
我還搶走容微的小兔子，甚至明晃晃帶著笑挑釁。
瞧，現在，我才是謝承衍的心尖尖。
容微，氣瘋了。
她SS剜著我，恨不得將我剝皮噬骨。
回到屋內，謝承衍無奈又寵溺：
「令鶯，現在你可消了氣？」
我平靜睇他一眼。
而後，將手裡東西狠狠砸向他。
我罵他，「謝承衍，你好無用。」
畢竟，消氣是一回事，取消婚約又是另一回事。
次日謝承衍再去時，眉目狠厲許多。
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逼著容微應允。
容微想拖著，卻被謝承衍狠狠推開。
險些掉進了湖裡。
而謝承衍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他身後，容微的眼神漸漸發狠。
她穿來便攻略下男主，自以為萬般耀眼。
又怎容許男主不愛自己？
我微微一笑。
看來，謝承衍就快S了。
23
謝承衍S了。
非S於暗器，非S於戰爭。
而是S於，一個女人的手下。
容微這樣新鮮的女子，能攻略一個謝承衍，
自然也能攻略千千萬萬個謝承衍。
自她退了婚，便處處張揚。
俘獲了不少將士的芳心。
一次謝承衍與軍師交談如何攻下京城，眾人不設防間，容微靜悄悄出現。
帶領她的裙下之將，朝謝承衍狠狠刺去。
謝承衍手腳不知為何突失力氣，竟就這般被女子一刀、一刀刺S。
S之前滿臉不可思議，還呢喃著：「容微...賤婦....令、令鶯。」
眾人唏噓不已。
我心中卻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在想，他活該。
容微要處理我時，我卻早被謝檀舟救下。
——謝承衍答應我給父親寫信，是以我傳了密信回家。
好在一切都剛剛好，一切都不遲。
系統納悶問我：
「宿主，
為何這個穿越女氣性這般大？」
其實，我隻是想離間二人。
畢竟，容微此人的確驕傲不已。
那日坤寧宮外，她發現謝承衍的目光在我身上時，第一反應不是委屈，也不是難過。
而是氣憤。
且是純粹的氣憤。
她氣惱謝承衍的一絲絲不忠，氣惱謝承衍的三心二意。
所以我篤定，她發現謝承衍又再次喜歡上我後，第一反應也隻會是氣惱。
好在，我賭對了。
系統嘆了一聲。
「也的確，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那邊的女人從不會吊S在一棵樹上,都愛把渣男燒成骨灰揚了。」
我「噗嗤」一聲笑出聲,第一次聽見這種說辭。
不過，這很好。
至少,不會被奸人所蒙蔽。
所欺騙一生。
24
謝承衍謀逆之事告一段落。
容微及首領也被處S。
大婚前夕，謝檀舟倒是有些緊張起來。
他貿然跑到我家中，漂亮的眼睛略帶惶然。
「令鶯，你可願....」
他還未說完,我便道：「我願意。」
謝檀舟怔了怔,我握緊他的手。
「從前是我眼拙,但我現在可不會。被擄走的時候,我極其擔心你和爹娘，那時我才發現，原來你的分量竟也不小。」
謝檀舟冷玉似的臉漸漸發紅。
他反握住我的手,「好。」
這便極好了。
番外「謝檀舟視角」
陳大儒教習過我一段時間。
我自也見過他的女兒。
那是一個安靜、美麗又聰慧的女孩。
同時,她笑起來很好看。
莫名牽動了我的心。
光明大師說我有佛性。
故而當皇弟謝承衍救起陳姑娘後,我忽然窺見了往後十八年的情形——
二人十裡紅妝,情比蜜濃。
那一剎那,我頓生青燈古佛,長伴一生之念。
父皇母後攔過我。
我卻隻闔上目,唇齒間泛著腥甜。
我知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我害怕自己控制不了心中的惡念，會傷害皇弟，也會傷害陳姑娘。
是以我遠遠逃出。
任心中執念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可不知為何,那道場景逐漸變得灰蒙蒙。
京城傳來無數消息——
謝承衍失蹤、謝承衍移情別戀、謝承衍娶妻。
以及,陳大儒之女傷心大病。
手持的佛珠忽然掉落,外頭的風震了震。
我的心又顫了。
師父放我回京城，讓我處理好凡塵往事。
坐在馬車上,我勾了勾唇。
我想,隻要與陳令鶯有關的事。
一沾上,便這輩子都逃不開了。
可我，甘願沉溺。
此生，隻為她一人俯首稱臣。
番外「謝承衍視角」
陳令鶯是個很笨的姑娘。
不管我怎麼對她，她都不會走。
人人都說我陰鬱孤僻，性情暴戾，包括父皇，他也不喜歡我。
隻有陳令鶯,一直傻傻陪在我身邊。
所以,我想看看,她究竟能為了我做到什麼程度。
我向來傾嘆陳令鶯的詩才。
但我不喜歡她作詩。
因為她作詩,會引得許多男子傾心。
宮宴上,當看見令鶯這首新詩時,我第一反應是驚豔。
隨後是詫然。
一個女子的進步未免太快了些。
這讓我不禁有些害怕。
我怕陳令鶯脫離我的掌控之中。
不過好在阿微不喜歡陳令鶯。
所以,我幫一幫自己的未婚妻,這很正常。
阿微明媚又熱烈，將我心中的陰鬱一掃而空。
隻有她，會把我當成宮外的阿衍。
而非三皇子謝承衍。
我想,阿微是我的朱砂痣。
但陳令鶯也在我心裡佔了一席之地。
我打算在迎娶阿微後，便納陳令鶯為平妻。
反正陳令鶯對我S心塌地，
她不會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