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舔了舔我的下巴,好像在說沒關系。
過了會兒,我低聲道:
「你說吃了血丹走火入魔能好受嗎?我那時候還以為他喚醒了仙脈就能順遂餘生。」
「讓他自己選,他還是吃了。」
「唉,我想什麼呢,他就是書裡的角色,一切都有定局,我就算穿來,也是個過客。」
孑然一身來,再輕飄飄地離開。
燭火熄滅的瞬間,窗外有個黑影閃過。
我揉了揉眼睛,隻剩滿窗月色。
翌日,鬥獸場熱鬧非凡。
參賽選手都是什麼靈猿,野狼,猛虎。
有兩個人引起眾人的注意。
一個是我,區區凡人。
一個是沈穗,美若謫仙。
好巧不巧,
抽籤抽到對陣的正是我倆。
我差點痛哭流涕。
中華田園犬對泰迪,有勝算!
6
謝晦坐在玄鐵王座上。
渾身散發著冷冰冰的氣息,修長的指尖輕點著太陽穴,笑意不達眼底,讓人看著發怵。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放在沈穗身上。
像是她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他的心。
我垂下眼簾,愣了會神。
我和沈穗第一個上場。
大黃緊緊貼著我,尾巴垂著。
對面系統提醒沈穗可以用積分兌換道具。
「不用吧,兩隻狗打架而已。」
在系統的催促下,她給泰迪用了變大的道具。
眾人驚呼:「她身為凡人,卻有神力,莫非真的是魔尊苦苦追尋的神女?」
謝晦目光落在泰迪身上,
蹙起了眉,忽而又看向我,我趕緊收回視線。
「大黃,還記不記得以前咱倆闖蕩江湖的日子,你打遍村裡的狗,我打遍村裡的小孩。」
我揉揉狗臉:「老規矩,打不過就跑。」
比賽開始。
泰迪變成了大黃的十倍大。
在場上來回狂跑,帶上嗆鼻的塵土。
大黃瞅準時機,繞到後面咬它的後腿。
泰迪輕輕一甩,把大黃甩出二十米遠。
大黃艱難地爬起來,一個勁地咳血。
「大黃!」
我握緊藏在衣袖裡的短刃,翻身進場。
「哎,你不能進!」
「犯規,人不能進。」
從她用道具開始就已經犯規了!
「林紫!」沈穗騰地起身。
餘光裡,
我瞥見謝晦倏地飛來。
等我衝到大黃身邊後,奇幻的一幕發生了。
它身上泛起淺淺的一圈金光,金光蔓延到我身上,剎那間,渾身舒暢輕盈。
大黃隻是朝著泰迪輕輕地汪了一聲。
聲波化為實體,一圈圈像海浪似的擊打在泰迪身上,停下時泰迪身下已經有了個大土坑。
大黃興奮地跑過去,朝土坑放了個屁。
土地凹陷,泰迪掉了下去。
眾人:「……」
接下來,更是夢幻。
叫聲能摧毀一座山頭的靈猿被大黃的狗叫震碎了耳朵。
以迅捷聞名的野狼跑不過大黃。
大黃的牙變得堅硬無比,把猛虎咬得嗷嗷叫。
它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最後,贏了。
金光慢慢淡去。
它又變回了普通的大黃狗。
怎麼回事?
我在沈穗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驚疑。
甚至聽到了系統破防的質問。
謝晦也來摸了摸大黃:「好厲害的狗。」
當我視線無意識掃過遠處的神殿時,霎時茅塞頓開!大黃可不是尋常的狗。
它是受了三百年香火的神犬!
怪不得我在現實世界的大半年裡事事順利,一買就中,連感冒都沒得過。
我激動地抱住謝晦:「謝晦,多虧了你!」
他渾身一僵。
剛準備回抱住我的時候,我撒開了手:「魔尊大人,多有冒犯,恕罪恕罪。」
他神色恢復冷清,拒人千裡之外。
「林紫,稍後到神殿來,三靈珠在那裡。」
我抱著大黃愛不釋手:「好嘞。
」
沈穗從我身旁經過,追上謝晦。
我聽見系統對她說:【S了林紫,就現在。】
沈穗:「......你在開什麼玩笑。」
「你沒看見她那狗都厲害成什麼樣了。」
「還S她呢?我還是趕緊攻略謝晦吧。」
「不是,為什麼心動值還是 0 啊?!」
7
神殿內,肅穆莊嚴。
謝晦正在靜靜地望著神女像,仿佛除此之外,一切喧囂不入他那清冽的眼眸。
「汪汪汪!」
謝晦側目:「肅靜。」
「這裡是神殿,不容放肆。」
大黃嗚咽一聲。
我默默腹誹,
你在神殿放肆的時候也沒見你說要肅靜。
神龛綻放出絢麗的光芒。
謝晦將三靈珠放到我的手心裡。
我粗略地看了看,挺漂亮的。
大黃用爪子扒我的腿,也想看。
謝晦提醒:「服下能成仙。」
我蹲下來,放到大黃嘴邊。
它鼻尖輕聳,不感興趣地走了。
「哈哈,狗都不吃。」
我隨手塞進自己的衣袖裡。
站起來,撞進謝晦漾起笑意的眼眸。
我訕笑:「多謝魔尊大人,小的這就離開。」
「等下。」他叫住我。
神殿大門緩緩關閉。
謝晦的聲音很輕:「你看,像不像你?」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神女平滑的臉上突然長出清麗的眉眼,秀氣的鼻子和略薄的嘴唇。
是我的五官。
與此同時,
眩暈感襲來,我跌入謝晦的懷抱中,那份冰涼感刺得我鈍痛。
「林紫,我們來玩互相回答問題的遊戲。」
腦袋裡好像進了一團霧。
我明顯感覺到混混沌沌,意識不清。
「......好。」
我先問:「你身上為什麼這麼涼?」
謝晦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血丹在我體內,總是躁動。」
我的後背緊緊貼著他的胸口,好像真的感受到他心髒的猛烈躁動。
「該我問了。」
「林紫,你從何而來?」
我努力掐自己,於事無補。
「從...另一個世界。」
肩膀一沉,謝晦的下颌抵在我的頸側,像親密的愛侶,他說:「問我。」
我聽成了「吻我。」
便聽話地側過臉,
碰了碰他的唇。
謝晦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加深了這個吻。
他聲音嘶啞:「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遲鈍地搖頭:「不知道。」
他與我額間相抵,自嘲地笑。
良久,才艱澀地問:「林紫,你在那個世界生活的時候,心裡有沒有放心不下的人?」
我陷入回憶。
小時候我被父親捆住雙腳,綁在摩託車後面,油門響起的聲音是我一輩子的噩夢。
好在,我還有大黃。
我不敢養它,流浪比跟著我更幸福。
後來男人S人潛逃,我被小姨收養後也不敢養,因為那不是我的家,我就是個外來物。
直到自己掙到了錢,租了房子。
大黃一直在默默陪著我。
那個被眾人欺負,被父親拋棄,
隻能躲起來哭的少年和我又有什麼分別。
我無能為力,隻能充當「大黃」陪著他。
可我能陪他多久?
「...有,他現在成了魔尊,過得很好。」
我笑了笑:「我挺開心的。」
懷抱變得更緊了,我有點喘不上氣。
也因此稍微清醒了些。
「該我問了。」
我心裡一直記掛著一個事。
「謝晦,你報仇沒有?」
身後的人莫名頓住,似乎是在猶豫,但最後還是捂住了我的眼睛。
同時,另一幅景象在眼前展開。
地牢裡,謝晦的爹已變得沒了人樣。
筋脈全損,精神失常,瘋瘋癲癲。
哪還有半分帝君的模樣?
幹得好。
「林紫,
別離開我,好不好?」
「整整三百年,我快要瘋了。」
那份不確定終於變成真實。
能在神女像前自瀆,謝晦又怎麼會是恨我。
他也隻是想找到陪伴他的人。
我知道自己無法給他承諾,畢竟我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也許下一秒就會離開。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幸好這時,有人推開了神殿大門。
8
是沈穗。
幻境破開。
我還站在原位,謝晦也絲毫未動。
他的視線從神女像移到我的臉上,一滴淚從通紅的眼眶滑落,轉瞬間隱入塵煙。
我張了張口,又無言。
他堅定的目光更顯得我是個懦弱的人。
是啊,林紫從來都是個懦弱的人。
在小姨家像個隱形人,
上學時被老師點名說內向,踏入社會面對不公不敢抗爭。
成年後聽見摩託車經過還會害怕,甚至蔓延成聽見任何引擎聲都會發抖。
也隻有在看小說的時候,敢發那些看似灑脫的彈幕,實際上都是我做不到的事。
我也隻是敢說說而已。
現在,連一個「好」字,都不敢承諾。
被一個人惦記這麼久,平白受三百年香火供奉,站在為我建造的神殿裡,我自慚形穢。
意識回攏,我慌張地離開。
經過沈穗時,她往我手裡塞了張紙條。
紙上是一行字:
【系統確定你是異端,要S你,快跑!】
……
謝晦的身形晃了晃,搖搖欲墜。
林紫就在他面前跑了。
他最害怕的事情,
終於發生了。
從見她的第一眼,他就確定是她。
無數個日夜,謝晦的眼前都會浮現出她的身影,散發著瑩藍色的光芒,敲擊著什麼。
隨著敲擊的動作,那些文字會浮現在他眼前。
他想不通自己做錯了什麼,才會讓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那個邪惡的聲音再次在腦海裡出現:
「你等了三百年,還想再等嗎?」
「世間僅此一枚的三靈珠都留不住她,換而言之,成仙在她面前都狗屁不是,世人耗盡心血求之不得的東西,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那你謝晦又算個什麼東西?」
「她若想回家,你攔得住嗎?」
「把她關在神殿裡,關一輩子才對,要她一遍遍念你的名字,一遍遍撫摸你的身體。」
謝晦痛苦地捂著腦袋:「別說了!
」
「是我的錯...」
謝晦眼尾猩紅,止不住地搖頭。
他蠢得無可救藥。
明明從一開始就決定好循序漸進,慢慢地陪著她,不要嚇到她,可為什麼還是沒忍住?
竟然還給她看地牢的畫面。
髒了她的眼。
所以才會被嚇跑啊。
他睜開血霧般的眼睛,捕捉到門口驚慌失措的女孩,叫什麼名字?好像是...沈穗。
又是攻略者嗎?
一個一個前僕後繼,真煩人啊。
為什麼沒人來問他,是否需要被攻略?
他隻需要林紫,隻需要林紫。
至於沈穗,S了算了。
9
我沿著山路下山。
夕陽西沉,天色漸暗。
茂密的樹林兩側偶爾冒出黑色的鬼影。
但隻要是碰到我就會化成灰燼。
大黃跟著我,亦步亦趨。
我趕了一夜山路,天蒙蒙亮的時候來到山腳下,一座緊靠著湖畔的村子裡。
我剛找個茶攤坐下,對面坐下個男子。
一襲青色衣裳,玉樹臨風。
嘴角噙著笑意:「林紫,林大俠。」
「在下許春風。」
「噗——」
我沒忍住噴了他一臉。
「對不住對不住。」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許春風深呼吸,輕搖紙扇,臉上恢復幹淨。
「喏,看那兒。」
他合扇朝後面指去。
我這才發現那裡有張榜,大黃的名字赫然在榜首,我蹭了它的熱度,名字也在旁邊。
我念出來:「靈獸大會第一名。」
許春風摸了摸大黃的頭,憑空變出個大骨頭。
大黃興奮地直叫。
我很想讓大黃別叫,但我的肚子都叫了兩聲。
聚福樓裡,有魚有肉。
許春風看著我的吃相臉色一言難盡。
吃飽喝足後,我放空自己。
聽見他終於道來目的:「林姑娘,在下想用千兩黃金買下大黃。」
「沒門,告辭。」我打了個飽嗝。
許春風一看就是個要臉的,最怕不要臉的。
果然,他氣得臉通紅。
即便如此,也隻是遠遠跟著我。
半路上,我看見一個瘋瘋癲癲的斷臂和尚,他嘴裡念念有詞,細看去,雙眼的位置空空。
慘到我沒忍住多看了他兩眼。
就在我們要擦肩而過的時候。
他驀地攥緊我的手臂。
「施主,貧僧從未見過你。」
這話說的,沒見過不是很正常。
老和尚單手立掌:「有神仙在跟著你呢。」
我回頭,看見逗弄大黃的許春風。
他是仙?
我半信半疑地看著和尚:「那我呢?」
「你與貧僧一樣,是凡人。」
「世人皆不知,凡人置身事外最自在啊。」
我皺眉:「什麼意思?」
他神神叨叨:「貧僧已參破天機。」
「天機就在那九重天之上。」
「神仙之所以是神仙,就是受祂庇護。」
「施主,你再看那個人。」
他推著我轉身,目光穿過來往的人流,
看見了謝晦,他站在那裡不知多久。
蒼老的聲音繼續道:「他身上魔氣衝天,就像一個無底洞,要無盡的吞噬生靈才能維持。」
「這樣的魔,要撥亂反正。」
「所以說,唯有凡人最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