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誰?」
「你說呢?」
「我知道了,是裴頌對吧?畢竟他長得帥,成績又好,為了他考一中的學妹可多了!」
她拍拍我的肩膀,好像在鼓勵我。
我隻說了三個字。
她就自己補全了前因後果。
我很滿意。
直到上了第一堂課,老師叫裴頌回答問題。
而坐在我後座的人站起身時。
我忽然笑不出來了。
好你個陳靜,明知道裴頌就坐在我後面,剛才還喊得那麼大聲!
裴頌清晰地講完了解題思路。
我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腦海裡隻剩下一句話——
完了。
9
一整天,
我如芒在背,正襟危坐。
晚自習結束後,我站起身,還能感覺到從背後投來的那道似有若無的視線。
很微妙。
現在再轉一次學還來得及嗎?
我動作僵硬,背上包,同手同腳地走出了教室,往宿舍走。
一中的校區是最近新修的。
比二中大了不少。
我有點迷路,轉過一條僻靜的小道時,裡面傳來了說話聲。
我扒著牆探頭,想找人問個路,就看見地上抱著頭蹲了一排的黃毛。
牆邊倚著一個子很高的少年,神情恹懶,校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
正是裴頌。
我抖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剛才聽見的是這群小混混在求饒。
原來你們一中這麼水深火熱的嗎?
我正想悄悄退場。
裴頌的目光就凌厲地掃了過來。
我這個人,從小就識時務。
當場就抱著頭蹲下了。
「……是你?」
裴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頓了頓,回想著剛才小混混們的示範。
視S如歸道:「哥!我錯了!」
他走近幾步,停在我身前,問我:
「錯哪兒了?」
我怎麼知道錯哪兒了?
這段對話是應該在這種情況下發生的嗎?
有點曖昧了吧!
我遲疑,我思考,我沉默。
裴頌忽然笑出聲,蹲下身與我平視。
「不是暗戀我嗎?同學。」
他果然聽見了!
可惡。
我把頭埋得更低了,
好想鑽到地裡去。
黃毛們聽見這話,都豎起了耳朵,衝這邊探頭探腦地看過來。
裴頌擋住他們的視線,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走吧,同學,哥送你回去。順便讓哥聽聽,你是怎麼暗戀我的。」
10
夜色深深,我們並肩走了一段路。
裴頌抵著我的肩膀,語氣吊兒郎當:
「同學,怎麼不說話啊?難得跟暗戀對象一起,就沒什麼想問我的?」
我頓了頓:「有。」
裴頌很大方地一揮手:「盡管問。」
我說:「那我問了,女生寢室在哪兒?」
裴頌不笑了:「你就問這個?」
我幹笑兩聲,硬著頭皮解釋:「同學,你誤會了,其實我說的暗戀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幾個意思?
」裴頌挑眉。
「我說的暗戀對象,其實是把你當——」
在裴頌好整以暇的視線裡,我默默把同學這個詞換成了哥哥。
「其實是把你當哥哥,僅此而已!」
我知道,這聽起來邏輯不通,很荒謬。
但是管不了那麼多了。
裴頌拖長了調子:「哦——」
我微笑,點頭,試圖增加可信度。
裴頌接著說:「那叫聲哥哥聽聽?」
我一口氣卡在喉間,扶著樹咳了個天昏地暗,半S不活。
好惡劣的人啊!
偏偏裴頌還在抬手給我拍背,火上澆油:
「哎,別急啊,妹妹,不用這麼激動。」
我緩了一會兒才艱難開口:
「裴同學,
我想過了,這樣影響不好,我們還是做普通同學吧?」
「這樣啊。」裴頌遺憾地嘆了口氣:
「好吧,祝同學,你可能不知道,我對普通同學一向睚眦必報,尤其是欺騙我的……」
「哥!」我握住裴頌的手,熱淚盈眶:
「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有哥哥,沒想到竟然能在一中遇到我命中注定的哥哥,我好開心,好感動!嗚嗚嗚。」
「那就好,妹妹,晚安。」裴頌笑了。
「嗯嗯,晚安。」我拔腿就跑。
「等等。」裴頌喊住我。
「女生宿舍在那邊,你跑反了。」
我頓住腳步,閉了閉眼,調轉方向。
真沒招了。
11
我有點認床。
第一次住校更是哪裡都不習慣。
深夜,我望著天花板思考人生。
在轉學到一中的第一天。
我又有了一個哥哥。
裴頌和江辭不一樣。
他壞心眼,吊兒郎當,還打架。
跟我小時候想象中的哥哥形象南轅北轍。
可我卻莫名覺得,好像不算討厭。
裴頌的臉在我眼前一閃一閃的。
我越想越睡不著,凌晨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睜眼時,果然已經遲到了。
早讀都快結束了。
我兩眼一黑,一路緊趕慢趕,勉強沒有錯過今天的第一節課。
不吃早飯的下場就是我差點餓暈過去。
第三節課上。
我頭暈眼花地給陳靜寫紙條:
【沒吃早飯,好餓!一中必吃榜第一是什麼?
我今天必須要吃到!我大吃特吃,我狼吞虎咽,我吃吃吃!我啃啃啃!】
陳靜看完,直接把紙條往後一扔,精準地降落在了裴頌的課桌上。
我震驚。
怎麼,一中必吃榜是裴頌開的?
不一會兒,紙條被拋回到了我的課桌上。
還附帶一包小圓餅幹。
我打開紙條。
裴頌回復了以下六點:【……】
什麼意思?
我湊到陳靜耳邊,壓低聲音問:
「你把紙條給裴頌幹什麼?」
陳靜奇怪地看著我,也壓低了聲音:
「你不是要找一中必吃榜第一嗎?我就幫你給他了啊。」
不是哥們。
一中必吃榜第一是裴頌啊?!
我大受震撼。
這和我們二中根本不一樣!
二中必吃榜從第一到第一百,從狼牙土豆到薯條年糕,根本找不出一個活人好嗎?
我拆開餅幹,借著書本的遮掩嚼嚼嚼。
看來,雖然我們二中的生源裡混了點怪東西,但比起一中,風格還是相當純樸了。
陳靜見我表情詭異,好奇問道:
「那二中必吃榜第一是誰?帥不帥?」
我麻木開口:「狼牙土豆。」
陳靜愣住:「聽著不像本地人。」
我:「……」
這次是真無語了。
12
江辭最近走神的頻率高了些。
有時,在課堂上老師叫了兩三遍也沒聽見。
他總是不經意地路過隔壁班級,下意識望向那個已經空了的座位。
這才想起來,祝聽已經走了。
江父和繼母工作很忙,不常回家。
家裡往往隻有他和祝聽兩個人。
而現在,連祝聽也不在了。
又一次推開家門,看著空蕩,漆黑的房間。
江辭忽然覺得很不習慣。
太安靜了。
實在是太安靜了。
以至於,他總是想起祝聽。
她在一中過得好不好?
食堂合不合口味?
教學進度跟不跟得上?
在陌生的環境裡,祝聽總是睡不好。
她失眠時,就會一條條地給自己發消息。
從報菜名到講八卦,什麼亂七八糟的都發,發著發著就睡著了。
江辭早就把她從黑名單裡拉回來了。
可這次,
她卻一條消息也沒發來。
手機忽然響起一聲提示音。
江辭頗有些急切地解鎖屏幕。
是祝聽嗎?
她是不是也在想他?
許知夏:【哥哥,明天去約會好不好?我買了新裙子,想穿給哥哥看~】
江辭放下手機,沒有回復。
許知夏最近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
總管他叫哥哥。
江辭有些膩煩了。
許知夏用她那種甜膩的嗓音,叫起哥哥來,真是俗到了骨子裡。
她腦子也笨,成績不好。
一心隻想著談戀愛,除了撒嬌什麼都不會。
還不如祝聽……
祝聽,又是祝聽。
他深吸一口氣。
才過去幾天而已,
自己這是怎麼了?
再等等。
一學期的確太長了。
隻要祝聽學乖了。
早些日子接她回來,也沒什麼。
13
轉學過來兩個星期後。
我已經完全摸清了一中食堂的規律。
周三一貫是食堂最熱鬧的時候。
下課鈴聲響起的瞬間。
我蹭地一下站起來就要飛奔去食堂。
結果蹭地一下被裴頌薅了回去。
我怒了:「松手!我要去食堂搶炒面!」
那可是周三限定炒面!
錯過一次,要再等一個星期啊!
「急什麼?」裴頌不緊不慢地把我往外推,「雖然哥暫時不能讓你嘗到一中必吃榜第一,但美食一條街還是可以帶你去的。」
我眼前一亮,
刻意忽略了前半句。
「一中也有美食街?去!現在就去!」
裴頌帶著我翻了一處隱蔽的矮牆,在巷子裡拐了幾個彎。
眼前出現了兩排熱鬧的小Ṭú⁼攤。
烤魷魚、瘦肉丸、關東煮……
我淚流滿面。
我們高中生就是得吃這種東西才能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啊!
裴頌抱著手臂,懶洋洋地說:
「想吃什麼?哥請客。」
我錯怪裴頌了。
什麼吊兒郎當,壞心眼。
胡說八道!
他明明就是個天大的好人啊!
我眼淚汪汪地看向裴頌:「你真好!」
裴頌勾起嘴角:「叫我什麼?」
我擲地有聲:「哥!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我一口一個哥,裴頌連付款碼都沒關閉過,一個個掃過去。
一直逛到最後一個攤子。
不是好吃的。
是一個用刻字紅豆做手鏈的小攤。
裴頌倒是很感興趣,在盒子裡翻找起來。
刻著頌字的紅豆數量不少。
聽字卻不怎麼好找。
裴頌翻了半天,才看到唯一的一顆。
還沒碰到,就被身旁的人拿了去。
裴頌禮貌開口:「不好意思,同學。可以把這個讓給我嗎?我願意出十倍的價錢。」
我在後面說:「哥,不用這麼破費……」
話音未落,那人忽然回過頭,愕然道:
「祝聽?」
怎麼會是江辭?
我下意識後退,
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江辭逐漸反應過來,他看了一眼裴頌,不可置信地問我:「你剛才,在叫誰?」
我還沒回答。
裴頌笑盈盈地把他往邊上一擠:
「當然是在叫我啊,這位陌生同學,總不能是在叫你吧?」
14
「陌生同學?」
江辭一字一頓,SS地盯著我:「祝聽,他是你哥,那我算什麼?」
我說:「算我倒霉。」
遇到江辭,手裡的煎餅都不香了。
好倒霉。
裴頌從隔壁攤子老板的盆栽裡折了根蔥,在我身上掃了兩下:「去去晦氣。」
我表示懷疑:「應該用柚子葉吧?」
裴頌攬住我,往回走,說:「都一樣,走吧,回去上晚自習。」
江辭追過來,
攔在我們身前。
夜色裡,他的眼眶竟像是有些紅了。
「祝聽,你還在怪我讓你轉學,對不對?」
不知道在激動什麼。
我想了想,其實沒有。
轉學來一中的決定是我自己下的。
如果我不點頭,他在繼父面前說個三天三夜也沒用。
我不怪他。
我純粹地討厭他。
我這麼想了,也這麼說了。
江辭的身形晃了晃,好像沒聽見一樣,突兀地自說自話起來:
「你再怎麼說也在二中待了快兩年了,轉到一中肯定會不適應。」
原來他知道啊。
讓我轉學的時候怎麼不說?
江辭接著說了下去:
「我今天來,是想接你走的,你……」
我打斷他:「以後別來了。
」
經過江辭身邊時,裴頌狀似不經意地把人撞了個趔趄。
「喲,不好意思。剛才前面有張臉,太大了,害我沒看清路。」
沒忍住。
我笑出了聲。
江辭難堪地白了臉,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