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人搭理他。
我和裴頌說笑著分享小吃，已經走遠了。
身後，江辭的視線卻始終沒有移開。
我沒有回頭。
15
江辭是來接祝聽回去的。
甚至，還在小攤上挑起了禮物。
見到的，卻是她在對著別人撒嬌賣乖。
才過去兩個星期。
祝聽就已經管別人叫起了哥哥。
她怎麼可以變得這麼快？
江辭失魂落魄地走著。
從二中小吃街打包的狼牙土豆沒能給出去，又被他提回了家。
等他想起來時，已經涼透了。
以往，江辭是不屑於嘗這些東西的。
太廉價，就像用盡手段討好他的祝聽一樣。
可這一次，
他拆開包裝，嘗了一口。
冷掉了。
不好吃了。
他卻固執地沒有停下筷子。
門口響起開鎖的聲響。
江辭幾乎是兩三步衝到了玄關處。
江父把手中的食材放在櫃子上，奇怪地看著他：「今天這麼熱情？還迎接上了？」
江辭怔了一下，低下頭：「沒什麼。」
飯桌上難得地聚齊了三個人。
可祝聽的座位依舊空著。
繼母談起祝聽，說她的期中成績有進步，交到了好朋友，還認識了一個叫裴頌的男生。
從前，這些事，祝聽會嘰嘰喳喳地告訴他。
現在竟然要借著別人的口才能聽到了。
江辭忽然覺得難以接受。
他開口：「爸，讓祝聽轉學回二中吧。」
江父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說什麼呢？
不是你自己提議讓聽聽去一中的嗎？」
他說：「我後悔了。」
祝聽沒有後悔。
可他好像後悔了。
16
空氣凝滯了一瞬。
江父沉下了臉：「別想一出是一出的，轉學不是小事，還是要看聽聽自己的想法。」
繼母笑了笑，想要緩和氣氛：
「兩個學校教學進度也不一致，轉學太頻繁總歸是不好，小辭啊，以後再說吧。」
江辭豁然起身，態度強硬：
「不行，現在就轉。」
祝聽在那個姓裴的身邊多待一秒鍾。
他都無法忍受。
「祝聽成績好，又沒轉過去多久，就算現在轉回來也跟得上進度。爸，你讓她轉回來，她一定會聽你的……」
啪——
江辭不可置信地抬手捂住臉。
江父收回手，怒意不減：
「你好好聽聽自己說的都是什麼鬼話！你到底有沒有把你妹妹當個人看？」
繼母站起身，給江父拍背順氣。
「好了好了，別跟孩子置氣，打都打了，再斷幾個月生活費就差不多了。」
江辭沉默良久，說：「那就下學期，下學期再讓祝聽轉回來。」
「你……」江父一口氣沒下去，還要再說什麼，卻看見江辭的眼中淚光一閃而過，不自覺把後頭的話咽了回去。
江辭渾渾噩噩地回了房間。
不知為何。
此刻，他好想再聽一聽祝聽的聲音。
他給那個沉寂已久的聊天框發消息：
【我和許知夏分手了。】
回應他的，隻有一個紅色感嘆號。
他又試著打電話，也被拉黑了。
花了點時間，江辭輾轉幾個初中同學，才要到祝聽的班主任電話。
幾分鍾後，祝聽歡快的聲音響起。
「是媽媽找我嗎？什麼事呀？」
沒等他說話，祝聽就自顧自說了起來。
「今天我和裴頌一起去一中的美食街啦，有好多好吃的！不過比起狼牙土豆還是差了點。嘿嘿，你是不是出差回來啦？有沒有給我帶小禮物？」
「媽媽，你怎麼不說話？」
江辭啞聲道：「是我。」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
「嘟——」她掛斷了。
江辭閉上眼，驀地想起那條紅豆手鏈。
翻遍了所有口袋，卻怎麼也找不到。
夜深了，很安靜。
他忽然荒唐地落了淚。
17
臨近期末，班裡的氛圍緊張起來。
不僅要完成作業，還有大把大把針對薄弱科目的專項練習要寫。
抱著一沓數學卷子回到座位上時，我感覺自己已經成為了一具愛學習的屍體。
陳靜鬼鬼祟祟地看了一圈，忽然拉過我：
「你給我老實交代！一中必吃榜第一是不是讓你給拿下了？」
我指了指自己：「誰？我？」
陳靜嘖了一聲：「你別唬我，除了你，我可沒見過裴頌給別人帶過夜宵！」
我心虛地移開目光。
我不知道。
我隻是一個純粹的饞鬼。
陳靜振振有詞：「還有，我聽見了，他叫你聽聽！哇，我都沒叫過你聽聽！」
不，
那是因為被叫妹妹更奇怪吧！
還不如讓他叫小名算了。
陳靜八卦完了，滿意地露出微笑：
「慌什麼，姐又不是不支持你！你還真別說，你這進展夠快的啊！」
那確實夠快了。
在和裴頌初遇的那天，我們就已經從同學情升華為了兄妹情。
很難被超越。
我張嘴，又閉嘴。
竟然找不出一句能反駁陳靜的話。
「祝聽聽——」
裴頌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拖著調子喊我。
「物理老師讓我倆去領新卷子。」
還來？！
我生無可戀ƭŭₑ地站起身。
陳靜倒是跟打了雞血似的。
悄悄對我做了個加油的口型。
18
我和裴頌是物理老師的重點關注對象。
隻不過，他是培優，我是補弱。
我恨恨咬牙。
其實我的物理學得並不差，壞就壞在，一中和二中的教學順序有點區別。
於是，我被迫學了兩遍電磁學，對光學部分卻一無所知。
老師給裴頌講上次的錯題。
我百無聊賴地到處亂看，忽然發現裴頌的口袋裡露出了半截紅繩。
我瞥了一眼他的手腕。
裴頌一直戴著那天買下的紅豆手鏈。
不過，他的口袋裡怎麼還有一條？
出了辦公室，我納悶地問：
「你又買了一條手鏈？」
裴頌一怔，下意識擋了一下口袋，又放下手，莫名有點不自在。
「你哥我有點小手段，其實，那天我把你的手鏈從他身上取回來了。」
我哦了一聲。
不想深究這種情況應該叫取還是偷了。
「那你給我戴上吧。」我抬手。
裴頌動作很快地給我系上，轉身就走。
「再見，哥還有事，先走了。」
我隨口答應，低頭看了眼手鏈，怔住。
紅豆上隻刻了一個字——頌。
我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刻著我名字的紅豆，才是裴頌腕上的那條。
心跳忽而快了半拍。
我抬眼望去。
平日裡總是懶懶散散的裴頌，這會兒倒是腳底生風，就差沒跑起來了。
夕陽西下，他的耳廓紅得像火燒雲。
我緩緩收緊指節，把那顆紅豆攥在掌心。
心口像是被貓爪撓了一下似的。
猶豫了幾次，
還是沒有取下手鏈。
隻是做賊心虛般，把它往衣袖深處藏了藏。
對不起，陳靜。
你可能真的說對了。
19
我緊趕慢趕才在考前補完了光學部分。
走出考場時，終於松了一口氣。
高三前隻有短暫的兩周假期。
媽媽和繼父在廚房忙忙碌碌，說要親自下廚犒勞我。
我在客廳坐著，給裴頌發消息。
沙發另一端的江辭忽然開口。
「回二中吧，聽聽，轉學的手續材料我給你準備好了，你籤個字就可以了。」
我說：「不需要。」
他頓了頓，又開始自說自話。
「二中門口新開了一家賣小吃的店，你會喜歡的，你走以後，你的朋友也都很想你。」
我說：「沒必要。
」
我和二中的朋友們雖然不再朝夕共處，但依舊在網上聊得熱火朝天。
最重要的是，上個月，狼牙土豆在一中的美食街新開了一家分店。
二中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
江辭沉默了一會兒，顫抖著開口：
「祝聽，我們之間，非要這樣嗎？我……」
他沒說完，被敲門聲打斷了。
我快步走到玄關，打開門。
裴頌閃身進來。
對聞聲而來的兩位家長笑了笑。
「叔叔阿姨好，我是聽聽的朋友，今天家裡沒人，不知道能不能來蹭個飯？」
媽媽反應過來，連聲答應，像模像樣地端了茶，聊了兩句，讓裴頌在沙發上坐下。
然後，轉頭就把我拽進了房間。
「聽聽，媽都沒想到你這麼有出息，竟然在一中談了個這麼帥的？」
我急忙否認：「沒談！」
在我媽揶揄的視線裡，我又訥訥改口：
「好吧，是暫時沒談。」
媽媽思索了一下：
「也是，畢竟快高三了。不過媽很開明的，高中談個兩個三個四個也沒什麼。」
有點多了吧！
「總之，你別在裴頌面前胡說八道啊！」
我再三囑咐，才推開門，往外走。
客廳裡，裴頌連坐姿都沒變。
江辭的眼角卻莫名多了一道淤痕。
見我出來，裴頌訝異地開口：「江同學也真是不小心，好好的怎麼摔了一跤呢？」
江辭看向我，好像很委屈似的。
我點了點頭，關心他：「太不小心了，
是不是小腦發育不全？」
江辭起身進房間，摔了門。
一直到這頓飯吃完，都沒出來。
20
升入高三後,學習的時間無限拉長，連光顧小吃攤的空闲都沒有了。
日子在刷題和上課之間徘徊度過。
所幸，一切努力都有意義。
我和裴頌的高考成績很不錯，足以在國內的頂尖大學裡挑選喜歡的專業。
我沒有特意關心。
隻在無意中聽媽媽說起,江辭高考失利了。
高三以後，他的成績就已經一落千丈。
沒想到，高考竟然還有下降空間。
志願填報結束前的最後一天。
江辭推開我的房門。
「你準備去哪所大學？」
我抿唇,不語。
江辭自嘲地笑了一聲：
「不想告訴我嗎？
也是。」
我不想跟他待在一起,索性起身,出門。
「你要去找那個姓裴的？」他忽然焦急：
「別去,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明明就是另有所圖！」
「你問他，他敢說隻把你當妹妹嗎？！」
我說：「我也沒把他當哥哥。」
江辭看著我,掉了眼淚,哽咽：
「他可以,那為什麼我不行？」
「聽聽，明明是我先喜歡上你的……」
真奇怪。
他為什麼覺得，我會喜歡一個傷害過自己的人呢？
我拿出手機,播放錄音。
江辭的聲音響起,清晰可辨：
「就她？看不上。」
緊接著,他的朋友哄笑起來，肆無忌憚地對我開著更加過分的玩笑。
江辭沒有阻止。
一次也ṭű̂₄沒有。
錄音播放結束，江辭的臉慘白一片。
他抬手捂住臉,嗚咽聲卻從喉間溢了出來。
「對不起,聽聽。」
「我不是個東西，我混賬,我該S。」
「我不知道你在場……我隻是……」
他說著破碎的字句,泣不成聲。
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我也不在乎了。
我轉身，隻留下了一句話：
「我不接受道歉。」
21
裴頌在等我。
我笑著小跑過去,牽住他的手。
兩條紅繩緊緊纏繞在一起。
再也沒有分開。
江辭不知道。
裴頌早就已經是我的男朋友了。
高考結束後，他約我去電影院。
電影放到中途,我就牽上了他的手。
散場了,我和裴頌也依舊沒有起身。
我等了又等,隻好偏頭問他：
「還沒準備好表白嗎？哥。」
再等下去，我都要餓了。
裴頌紅透了耳根,結巴得說不出話。
「聽聽，我、我……」
他這個樣子,一點也不像初遇時那個囂張又恣意的裴頌了。
原來,愛讓人勇敢,也會讓人變成笨蛋。
我主動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畢竟，裴頌頂著這張臉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隻能看不能親,我也挺煩的。
裴頌的呼吸停滯了幾秒鍾。
起初,幾乎是靜止地任我動作。
在我生澀地摩挲輾轉之下,他才漸漸放松下來，託住我的腰際，將這個吻一次次加深。
不知過了多久。
他松開我，虔誠又認真地在我耳邊說：
「我喜歡你,聽聽。」
「我也喜歡你！」
未來漫長，足夠讓我們在彼此的耳邊。
說一千遍，一萬遍的喜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