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不耽誤施工進度,他們選擇隱瞞不報。卻沒想到,工棚裡的牆面上,有人用紅筆寫下一行字。
養屍地規則:
1、不要給屍體喂生肉。
2、看見十歲以下的小孩,請立刻閉上眼睛。
3、吃掉那些老鼠。
1
「要是讓我逮到是哪個兔崽子在這寫的字,我非揍S他不可!」
項目經理朱紅生捏著拳頭,怒氣衝衝地朝周圍的工人們比畫一圈。
「你們趁早老實坦白,誰舉報我獎勵兩千,快說,是誰幹的?」
「朱哥,真不是我們,有錢誰不想掙,這事兒實在是詭異。」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抹了把汗,哆哆嗦嗦把事情的經過解釋一遍。
工人名叫老周,
昨天晚上,他和另外兩個工友一起值夜,為了解悶,三人一起炸金花炸到半夜。
老周困意上來,把牌一推,準備去睡覺。
他剛站起身,另外兩個工友忽然面色大變。
「鬼、有鬼——」
「嘿嘿,瞧你們這副熊樣,輸了六十塊而已,至於這樣嚇唬我嗎?」
老周還以為工友在開玩笑,並沒有當回事,笑著轉過頭看。
「我看了,鬼在哪?」
很快,他的笑意僵在臉上。
臨時工棚基本都是彩鋼板搭建的,剛搭好兩天,屋子裡還很幹淨。可老周身後灰白色的牆面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泥巴手印。
仿佛有人一手撐著牆壁,用另一隻手,在牆面上一筆一畫,寫下幾行鮮紅色的字。
養屍地規則:
1、不要給屍體喂生肉。
2、看見十歲以下的小孩,請立刻閉上眼睛。
3、吃掉那些老鼠。
這幾行字讀完,膽子小的工友已經眼睛一翻,昏倒在地。老周膽子大點,和另一個工友連滾帶爬逃出工棚,到外面給朱紅生打電話。
朱紅生當然不信,堅持認為老周他們是在搞惡作劇,狠狠罵了一頓,第二天讓他們繼續上工。
可事情已經在工地傳開了,其他工人們S活不敢繼續幹活,朱紅生沒辦法,隻能把情況報告給老板。
這塊地的老板姓樓,是我室友樓倩倩的堂叔。他特意委託我,來這工地做個道場,安撫一下工人們。
我叫喬墨雨,是南江大學的大三學生,也是當代唯一的地師傳人。
俗語有雲,一等地師觀星鬥,二等風師尋水口,三等先生滿地走。現在行走世間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風水先生。
能掌握觀星望氣之術的,古代都在欽天監任職,效命於帝王家。
我喬家祖上便是欽天監監正,也是世傳的風門門主。
地師原本隻管看風水,並不做這些道場驅邪的事。但這年頭經濟不景氣,業務範圍不能定那麼S板。
現在又正好是暑假,不用上課,我很痛快就接了這個活。
2
「喬大師,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依我看就是這群狗崽子不想上工,你看看,那個泥印肯定是有人糊上去的。」
朱紅生帶我去看寫著規則的那面牆壁。
老周和工友們圍在一邊,壓著嗓音說悄悄話。
「有沒有搞錯,這小女娃是哪門子大師?」
「對啊,還說是大老板高價請來的,該不會是他女兒吧?隨便找個人來演戲。」
工地裡的人說話大聲慣了,
他們自以為壓低嗓音,其實和正常人的音調沒啥區別。朱紅生尷尬地看了我一眼。
「喬大師,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你先來看看這泥印,這字,是不是要貼個符驅驅邪?」
牆上的泥印,大概就是正常成年人的手掌大小,五指張開,看著沒什麼特別的。我湊過去刮下一點泥土,放在掌心仔細觀看。
白灰色的泥土,表面已經幹燥,可內裡卻是湿潤的,而且呈現一種淡淡的青色。
我詫異地瞪大眼睛。
「這是青膏泥!你們這地下是不是有古墓啊?」
青膏泥,又叫白膏泥,潮湿時呈青色,幹燥以後會變成白色。這種泥是古人用糯米汁和石灰調制而成的,質地細膩,黏性很大,而且密閉性很好,主要用於封閉墓葬,是秦漢墓常用的。
朱紅生臉色大變。
「沒有沒有,
沒有的事,哪來的墓啊!
「喬大師,你可別胡說,我們西安對這些很嚴格的,公司拿到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考古勘探公司進行現場勘探,沒問題了才能繼續往下幹。
「你看,這是他們出的材料證明,這沒有墓,可不能亂講的。」
朱紅生遞過一疊厚厚的文件,上面蓋著「博文考古勘探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
西安地方特殊,俗話說,地上一座西安城,地下一座長安城。
作為十三朝古都,西安的墓葬簡直多如牛毛,別的不說,光一個地鐵八號線,就挖出了 1356 座古墓。
修地鐵挖出墓,蓋學校挖出墓,開發房地產更是一挖一個準,西安人民對這一套流程早就輕車熟路。
基本所有的地面工程動工之前,都會請專業的考古勘探公司進行勘探,沒有古墓,工作才能順利進行。
這家博文考古勘探公司,在西安的口碑不錯,應該不至於幫他們弄虛作假。
難道是有人從其他地方運過來的土?
我壓下心底的懷疑,又去看那幾行血字。
這一看,更是大吃一驚。
3
這血液顏色呈暗紅色,腥味撲鼻,在腥味之下,卻另有一股極淡的甜味,我用手指挑著往嘴裡抹了一點,心下確定,這是黑狗血。
狗在十二地支裡,對應戌土,戌土屬陽,土又克水,所以黑狗血陽性極強,常用於驅邪。
現在按老周說的,那鬼用黑狗血在牆上寫字,這離譜程度,不亞於正常人用硫酸洗澡,那是變著花樣作S。
要麼就是這鬼強到不像話,要麼就是老周在撒謊。
我選擇相信後者。
因為前者,我也打不過。
我朝周圍看了一圈,又讓朱紅生給我看昨晚的監控,朱紅生支支吾吾,說監控就是個擺設,其實壓根兒沒通電。
他說完,老周面上一松,明顯不對勁。
幸好我也早有準備,我搭好祭壇,擺好香爐,然後掏出手機,給陸靈珠彈了個視頻。
視頻接通,鏡頭裡出現一個莊嚴的大殿,上百個道士繞著三清神像轉圈,我把手機架在祭壇上,一臉嚴肅地朝朱紅生點頭。
「這是雲做法。
「對面茅山,大門派啊,今天正好他們十月幽醮(jiào),便宜你了。」
道教齋醮有陽事陰事之分,也就是有清醮與幽醮之分,所謂幽醮,是超度亡魂,煉度施食的。茅山派每月十五都會開壇做法,召集門下弟子舉辦盛大的幽醮科儀。
朱紅生聽了,雙眼圓瞪,
盯著手機看了一會,越看越懷疑。
「喬大師,雲做法真的有用嗎,那邊的法力能傳到這?」
我眼觀鼻鼻觀心。
「嗯,這種大型法會,法力很強,收拾你這邊的小鬼綽綽有餘了,別說話。」
「可你這是錄播的,你看對面明顯是有人拿著另一個手機對準視頻,你看那手都露出來啦,嚯,好閃的戒指。」
「噓,不要在意這種細節。」
視頻裡,陸靈珠開始罵人。
「菲菲你幹啥,連個手機都拿不穩,別晃啊!
「餓了?我也有點,喬墨雨你好沒,我視頻直接發你不行嗎,煩S了。」
4
我和朱紅生面面相覷,我擠出一個淡定的笑容。
「法師都是這樣的,能力越大,脾氣越大。
「你看這麼大脾氣的法師,
對面有九十九個,鬼王來了都得挨兩個嘴巴子,你這裡的事就放心吧。」
敷衍著給朱紅生放完視頻,我從包裡掏出一大包湿巾紙,把牆上的字跡都擦幹淨了。
「今晚工地裡不要留人,等我晚上再布個陣,明天就沒事了。」
聽見我後面還有活,朱紅生臉色這才好看一點,覺得錢花得沒那麼冤枉。
「行了行了,都聽見了吧?法事做了,字也沒了,大家明天都給我來安心上工!」
朱紅生帶著工人離開之後,我正在收拾東西,他又一個人滿臉糾結地跑了回來。
「喬大師,我越想越不對勁,你剛才說能力越大,脾氣越大,我感覺是有道理的。
「但是你的脾氣——」
我衝上去給他一個巴掌。
「滾!
「再逼逼賴賴,
你留下來跟我一起抓鬼?」
朱紅生爽了,捂著臉心滿意足地離開。
「這我就放心了,喬大師,我絕不給你添亂,我馬上走!」
我背著包走出工棚,天已經快黑了。
西安天氣幹旱,工地上被翻得坑坑窪窪,風一吹,到處都是浮塵。空氣中隱隱透出一種躁動緊張的氛圍,仿佛獨自走在森林裡,周圍有猛獸潛伏,莫名地讓人有幾分不安。
我轉頭看了一圈,工地西北角的大土坑裡,慕容山蹲在地上,手裡握著一把洛陽鏟,正皺著眉頭研究腳下的土堆。
我壓下心頭的不安,擺出一個熱情的笑臉。
「慕容爺爺,有什麼發現嗎?」
盜墓人有自己的耶路撒冷。
慕容爺爺身為一個盜墓賊,雖然已經金盆洗手,每年還是會帶著孫女來西安旅遊十次八次的,
去地質勘探公司兼個職,過過手癮。
這次,看見牆上的青膏泥,我就給慕容月發短信了。慕容爺爺看見信息,丟下正在吃的 biangbiang 面,火速趕到現場。
5
「這泥不對啊。」
洛陽鏟鏟夾寬兩寸,呈半圓形,長約四十釐米,一鏟子下去,能把泥帶上來,再用工具剔出,按照先後順序排好,就能還原地下的土層。
慕容爺爺腳邊,已經均勻地排了二三十截泥柱,看樣子,就這一會工夫,他最少打了十幾米下去。
「你看這一截青膏泥,按理說,底下肯定是有大墓的。
「可這青膏泥的土層也太薄了點,一般的古墓,青膏泥少的三四十公分,深的甚至有四五米厚度,這墓葬才能封得嚴實。
「你看這薄得跟我指甲蓋似的,不仔細看壓根發現不了。
「而且這青膏泥下面的土怎麼是紅色的,西安主要是湿陷性黃土,不應該有這種紅土啊。」
我蹲在地上,仔細看那一截泥柱,確實像慕容爺爺說的,黃色土壤下,是一層三四公分薄的青膏泥,再往下,顏色陡然一變,成了鮮豔的紅褐色。
我抓起一點紅土放在掌心,這土壤質地湿潤,用力一捏,還能擠出水滴來。
暗紅色的水滴,腥味撲鼻,卻隱隱帶著一絲甘甜。
我大吃一驚。
「這是黑狗血!」
「黑狗血?青膏泥下面一層黑狗血,這墓已經被盜了?」
慕容爺爺臉色一白。
他握著洛陽鏟,走到間隔洞口兩米左右的地方,又打了幾截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