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聽宮人說,我有一個皇子。
但我……不熟啊。
不過料想以我不受寵的程度,生下的兒子定然也不受寵。
為了不露餡,我日日去面黃肌瘦的六皇子寢殿點卯:「嗯,兒砸真乖!」
直到有一日,我的眼前出現彈幕。
【我的天,女配這也太傻了吧,自己孩子都能認錯?】
【這六皇子可是未來手段狠厲的反派!!】
我看向那正坐在我旁邊的六皇子,他眨了眨眼,乖順地問我:「母妃,怎麼了?」
1
我在宮裡待的第二個月。
身邊的宮女紅黛忍不住輕聲勸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寒心,但總不能一日也不去看小皇子啊。」
我正捏著綠豆糕往嘴裡塞,
猝不及防聽見這話,喉嚨被噎住,猛咳起來。
見狀,紅黛撲通一聲跪地:「是奴婢僭越了。」
我將綠豆糕咽下去,隨意擺擺手,神情淡然:「你先下去吧。」
「是。」
紅黛自不敢再多言,躬著身退了下去。
等殿內的人都走光了,我一改之前的淡定,在原地抓狂地走了幾圈。
倒不是我不想去看啊。
而是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我還有一個兒子!
2
是的,我是穿來的。
壞消息,沒有任何自帶記憶。
隻能憑借宮人的隻言片語大概推測出,原主與皇帝成婚數年,陪著他經歷苦難,到最後他登上帝位時,人人都覺得豔羨她苦盡甘來,卻沒想到,他為穩固帝位,下旨封丞相之女為後,對原主隻一句:「阿杳,
你身份低微,皇後不能是你。」
自此,二人離心。
宮中卻是年年進新人。
文臣的嫡女,武將的妹妹,如花一般的姑娘,在深宮中鬥得你S我活。
帝王之愛,從來薄涼。
原主抑鬱成疾,終究是香消玉殒了。
我演了兩個月的傷春悲秋,將弱柳扶風的身子養得日漸珠圓玉潤。
本以為事情就是這樣了,但沒想到,還有一個孩子夾在中間呢!
我在原地徘徊了一陣,又坐回去,託腮嘆氣。
好歹借了原主的身份,我總不好置她的孩子於不顧。
但我也沒法問旁人。
萬一被人察覺出端倪,豈不是要被當做邪祟架在火上燒?
想到這裡,我冥思苦想了一陣,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以我現在不受寵的程度,
生下的皇子又能受寵到哪裡去?
隻要找小可憐就行了。
恰逢午後。
我屏退了下人,兀自去宮中皇子的居所轉悠了一圈。
正走到嘉禧殿,恰好撞見有太監在罵罵咧咧:「狂個什麼勁兒,天家出身有什麼用,母妃低賤,便什麼也不是,就算是那貴妃的兒子也一樣,不受寵的皇子還不如得臉的奴婢,呸!」
離得有些遠,他說得又快,我隱約聽見幾個字眼。
捕捉到關鍵詞——
「貴妃的兒子」、「不受寵」。
串聯起來,那不就是我兒子?!
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暗自高興,再抬頭時,那太監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隻剩下六皇子元景舟垂著頭站在那。
男孩約莫七八歲左右,
身軀削瘦,像是一陣風都能卷跑。
見狀,找到兒子的欣喜散去,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氣。
就算再不受寵,原主也是貴妃,那些捧高踩低的宮人竟敢這樣欺辱貴妃之子?!
許是察覺到視線,原先還低著頭的稚子抬起頭來,見是我,目露驚訝。
我想了想,走上前一把抱住他,道:「讓你受委屈了。」
原主為情所傷,苦的到頭來都是孩子啊。
我在心底嘆了口氣,摟著孩童的手緊了緊。
卻沒有察覺,手底下的身軀僵硬。
好半晌,我才松開手,環視了一圈,見嘉禧殿連個伺候的宮人都沒有,張了張口,最後又沉默了。
這孩子忒慘。
但……我也自身難保。
我和皇帝也不熟,
不可能貿然開口替兒子討回公道。
這個念頭落下,我將袖中的荷包遞給他:「這些銀子你拿去打點宮人,吃穿得好一些,母妃會常來看你的。」
好在身為貴妃,月例銀子還是有的。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包銀子,原本還木訥站在原地的孩童抬起眼來,眸光閃了閃,輕聲應下:「好。」
聽見這話,我欣慰地點點頭。
等走出嘉禧殿時,我松了口氣。
還好,應該沒露餡。
3
那天之後,我總自個兒去嘉禧殿。
倒不是我非要這麼偷偷摸摸,隻不過畢竟和兒子不熟,若是帶上紅黛幾人,怕是會被她們看出端倪,索性隻道想單獨去看看孩子,就將人打發了。
「這些是雲片糕,挺好吃的,你多吃些。」
我坐在嘉禧殿裡,
將食盒裡的雲片糕攤在桌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面前,元景舟凝視著那雲片糕,沒有第一時間去拿。
我沒注意到,順手拿起一片嚼吧嚼吧,等了半晌,見他沒動,順嘴問:「怎麼不吃?是不喜歡嗎?」
見狀,男孩搖了搖頭,拈起一片放入嘴裡。
很快,一盤就見了底。
我又從袖中拿出一雙護膝遞給他:「對了,天就要冷下來了,這是母妃特意為你做的,記得穿戴。」
我女工一般,但又號令不動內務府,隻得花銀子拿了好料子,自己吭哧吭哧做了一雙。
話音落下,面前的人卻久久沒有吭聲。
我低頭瞅了一眼。
針腳亂七八糟的。
登時有些赧然:「雖然醜了些,但保暖就行。」
深宮的冬日可是會凍S人的,
自然一切東西都要提前準備。
聞言,男孩驀地抬起頭來,對上我溫和的視線,張了張口,似是有什麼話想說,可到最後,隻低聲道了一句:「謝謝。」
他的嗓音還帶著幾分稚嫩。
我聽得心頭微軟,捏了捏他的臉:「咱們母子之間,說什麼謝。」
元景舟:「……」
他的眼皮垂下,沒有否認。
4
這樣的日子一連過了一個多月。
我和元景舟的關系近了一些。
小孩兒原先還站在裡頭等我,時日久了,一聽見動靜,就屁顛兒屁顛兒跑出來迎接我。
隻不過,他好像從來沒有喊過我母妃。
我雖然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
畢竟之前原主病了很長一段時日,聽紅黛的口吻,
也是不常去見這個兒子的。
小孩子都認生,等以後熟悉了,自然就好了。
我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直到一日。
我去嘉禧殿時,元景舟正坐在案桌前看書。
見到我來,他當即站起身來,黑眸亮晶晶地看著我。
我心頭好笑,走上前,詢問道:「在看書呢?」
他點了點頭。
我欣慰地頷首,誇他:「嗯,兒砸真乖。」
說著,我將食盒放下,從裡面拿出一碗八寶甜酪:「來嘗嘗這個。」
元景舟已經很習慣我時常帶東西來給他吃了。
聞言從善如流地應下:「好。」
我順勢坐在了一邊,看著他吃,但就在這時,眼前忽然出現發光的彈幕。
【女配你叫誰兒子呢??】
【我的天,
女配這也太傻了吧,自己孩子都能認錯?】
【這六皇子可是未來手段狠厲的反派!!】
看清這些字幕,我頓時怔住。
什麼鬼?
我認錯娃了?
身旁,正在吃甜酪的人察覺到視線,抬起頭來,眨了眨眼,乖順地喚了聲:「母妃,怎麼了?」
我:「……」
5
我盯著面前的小孩兒,心底翻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仍保持淡定:「沒事,你安心吃,我忽然想起宮中還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我的語氣尋常,元景舟沒起疑,隻動作微頓了一下後,自然地放下手中的碗,狀似不經意地問:「好,那明日母妃還來嗎?」
一聲又一聲乖巧的母妃,喊得我心尖發緊。
幾乎不敢看他期待又渴求的目光。
心虛之下。
我硬著頭皮回:「看情況吧。」
……
等離開嘉禧殿的時候,我近乎是落荒而逃。
腦袋中一團亂線。
怎麼可能呢?
那天我明明聽見那個小太監說他是貴妃的兒子呀!
等回到寢殿。
紅黛幾人迎了上來,紅黛率先發問:「娘娘,您又去看五殿下了嗎?」
一旁的翠環笑盈盈地接上一句:「想來五殿下定然很開心,從前五殿下便總偷偷來這邊瞧娘娘,隻是娘娘病著,也不肯見他,不好叫他進來。」
我扯出僵硬的笑:「……」
之前一口一個小皇子。
現在我認錯人了,這群人倒是五殿下五殿下的叫!
生怕我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不是六皇子而是五皇子!
彈幕瘋狂刷過。
【五皇子:母妃來看過我了?我怎麼不知道。(小醜)】
【哈哈哈哈好慘的五皇子。】
【見過母子不和的,沒見過母子不熟的。】
我內心的小人瘋狂地撞豆腐,好半晌,我才冷靜下來,也沒否認,想到什麼,試探問了句:「今日偶然遇見了六皇子,他母妃是誰來著?」
說來也是。
我認錯了娃就算了。
六皇子難不成也不知道自己的親娘是誰?
若是一開始他便否認,我也不至於錯到現在才發現。
見我提起六皇子,紅黛愣了一下,而後面色有些古怪地回道:「娘娘怎的突然提起他?六皇子乃是外族美人所生,聽人說,那美人行刺陛下未遂,
被打入冷宮後發覺已有孕,她神志不清,險些掐S剛出生的六皇子,所幸被宮人發現,將六皇子抱出,不過陛下也不喜他就是了。」
說到這兒,翠環抿了下唇,多說了一句:「那六皇子也是個可憐的,沒了娘,也不受陛下疼愛,能在宮裡活下來也是不易。」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難怪。
渴望愛的人,自然不會拒絕送上門來的溫暖。
但現在問題不在這。
我明日還是得去照看一下原主的孩子才行!
這個念頭堪堪落下,宮門外忽然傳來動靜,一個宮女急匆匆地跑進來,神色慌張道:「娘娘,不好了,五殿下病了,說是突然吐了血……」
我猛地站起身:「什麼?」
我還沒去看,那孩子就要噶了?
6
起得太急,
眼前一黑,又跌坐在原地。
不會吧?
我呆望著來傳信的宮人,雖說這孩子本與我無關,原主自己也不見得多關注這個孩子,可如今到底是我佔了這具身體,對這個無辜的孩子總歸有看護之責。
卻不想,一時疏忽,竟釀成這樣的後果!
見我面色發白,紅黛眉頭緊皺,安撫道:「娘娘莫急,咱們這就過去看看,娘娘午後才去瞧過,想來五殿下應沒有病得很厲害。」
我一時失語:「……」
我看的那是六皇子,不是五皇子啊!
可現在也沒辦法解釋,我壓下起伏的情緒,連忙帶著人往弘蘭殿去。
弘蘭殿與我所住的昭陽宮離得有些遠,緊趕慢趕也得一刻鍾。
才踏進殿內,隔著紗簾,就聽見了壓抑的啜泣聲,
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血腥味。
心下登時一沉。
但環視一圈,竟是沒有太醫!
「太醫呢!」
我扭頭質問,一旁伺候的嬤嬤宮女紛紛跪下:「回貴妃娘娘的話,太醫已經去請了,但皇後娘娘那邊說三殿下突發惡疾,病症古怪,闔宮太醫都在那……」
我的眉心一皺,胸膛裡的火騰地一下就起來了。
這是要弄S這孩子啊!
我上前一步,撩開紗簾一角。
躺在裡面的少年約莫十一二歲,生得俊秀清雋,隻小臉慘白,雙目闔著,似是在經歷什麼痛苦,眼皮下的眼珠子不斷滾動。
所幸我前世是學醫的,上前檢查了一下他的瞳孔,見情況還不算太糟,心中稍稍松了口氣。
就在我要抽手時,衣袖忽然被一隻瘦骨伶仃的手拽住。
低頭一看。
就見原本還閉著眼的少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呆呆地望著我,嗓音虛弱:「阿娘?您來看我了,是不是我要S了……」
隻一句。
就讓我愣在了原地。
心髒像是被鈍刀生生剜出血肉,疼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7
【嗚嗚男主也好可憐,一直努力讀書想表現的好一點,哪怕女配並不來看他,也想著讓皇帝能重新寵愛母親,結果卻遭人毒害,解毒不及時,留下了後遺症,之後一直病弱。】
【哎,雖然女配認錯了娃,但都是可憐的孩子啊。】
【大人不做選擇,全都要就是了!】
彈幕紛紛閃過。
我抿了下唇,心中窒悶,似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哪怕我知道那是原主的情緒,
但不可避免受其影響。
伸手握住少年瘦弱的手腕,不自覺溫和下嗓音安撫:「別怕,阿娘這就去給你請太醫過來,你不會有事的。」
床榻上,少年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就那麼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像是一眨眼我就會消失似的。
好半晌,他才松開手,嘴唇蠕動了幾下,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視線仍追隨著我,眼底透著明晃晃的惶恐、依戀和信任。
我的心頭一軟。
這孩子。
還挺招人疼。
不過現在我沒時間耽擱,命紅黛在這裡守著,帶著翠環徑直去了皇後所在的長春宮。
長春宮燈火通明。
見我來勢洶洶,守在外面的掌事姑姑面色不善地上前,攔住我道:「貴妃娘娘留步,皇後娘娘此刻不見客!」
我沒聽她廢話,一把將她推開,
直接衝進殿內。
「貴妃娘娘!來人!」
身後的聲音緊追不舍。
內殿之中,皇帝也在。
見到我,男人明顯愣了一下。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皇帝。
男人約莫三四十歲的年紀,面容俊美,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正端坐在坐榻上,不怒自威。
猝不及防間,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