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素未謀面的弟弟站在母親面前,驕傲又不屑地看著他。


 


蕭重安擦掉嘴邊的血,淡淡地說道:「從前跟長秀宮的雲貴人有些交情。」


 


母親若有所思。


她立刻愧疚地說道:「我瞧著那雲貴人相貌妍麗,性情溫婉,將她送去伺候你父皇了,你不會怪我吧。」


 


蕭重安聽到這話,隻覺得惡心。


 


13


 


蕭重安將內心種種,毫無保留地坦白。


 


他如實相告:「後來我騙你姐姐,說你和李雲衡還活著,在我掌握之中。利用她在後宮爭寵,幫我打壓我母親的勢力。但我絕沒有讓她受苦,她如今是我父皇的嫔妃,備受寵愛。」


 


我警惕地看著他說道:「不可能!你做事從來是穩中求勝,隻用我跟李雲衡要挾我姐姐,對你來說不牢靠。」


 


蕭重安沉默了一下說道:「我給她下毒了。


 


這就對上了。


 


前世李雲衡肯定是知道姐姐被控制,才造反的。


 


而我也是因為姐姐的事情,才S了蕭重安。


 


如今我姐姐是皇上的寵妃,蕭重安一時半會兒也沒把握把她悄無聲息地偷出來。


 


他帶著我跟李雲衡,找了個時機進宮。


 


姐姐見到我跟李雲衡,一下子就紅了眼。


 


我們三個抱在一起,哭了好一會兒。


 


姐姐哽咽地說道:「我沒受苦,你們放心。王爺信守承諾,把你們帶來見我,我就放心了。都乖乖的,等我幫王爺完成大業,咱們就能團聚了。」


 


姐姐這個人,看起來溫婉柔弱。


 


可她心裡,總是有一口氣。


 


為了擺脫嫡母,她大著膽子進宮。


 


為了我跟李雲衡,她又忍耐著伺候淑妃。


 


姐姐總在努力去往更好的命運。


 


李雲衡擦擦淚說道:「娘,我跟小姨都好著呢。」


 


我點點頭,含淚說道:「對,好著呢,吃香的喝辣的。」


 


李雲衡不提他做沐瑤男寵的事情。


 


我也不提自己失憶後在外面做乞丐的事情。


 


姐姐也笑了,眼裡閃著淚花:「我也好著呢,比從前在長秀宮的日子強多了。你們瞧瞧這宮殿,就知道我多得寵了。」


 


在宮中嫔妃的日子,再好,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我暗暗給她把脈,心裡松了一口氣。


 


蕭重安沒騙我,給姐姐下的毒不是要命的東西。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走過來說道:「十日之後,是我父皇生辰。到時候我安排妥當,將你姐姐接出宮。」


 


姐姐猶豫了Ṱŭₙ一下說道:「可……王爺,

那日您不是安排我假孕流產,嫁禍給皇後嗎?您準備了這麼久,一旦我出宮,就功虧一簣了。」


 


李雲衡想了想說道:「那就幹脆那天反了得了。沐瑤如今掌握禁衛軍,那日又是她帶兵布防。這些日子,有人知道我活著的消息,暗中聯絡我。我幹脆將計就計,把水攪渾,方便蕭重安行事。」


 


蕭重安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說道:「倒也可行。」


 


我戳戳李雲衡的腰。


 


李雲衡輕咳一聲說道:「但是,我幫你,是有條件的。」


 


李雲衡在蕭重安的目光下,挺直了腰背說道:「我小姨不能嫁給你。」


 


14


 


我真的在皇宮裡過夠了!


 


這輩子,再也不想在宮裡生活了。


 


李雲衡當然想不出幫蕭重安謀反的主意,是我想的。


 


我主動讓他聯絡前朝臣子,

籠絡實力,想留給自己一些談判的籌碼。


 


我知道皇位對蕭重安來說非常重要。


 


他一定會答應的。


 


但我沒想到,他答應了,卻又不是那種答應。


 


蕭重安說:「沈元熙,就算我不做這個皇帝,你也得嫁給我。」


 


我當時以為要談崩了呢。


 


沒想到蕭重安又說:「但是,我要當皇帝。」


 


這人,說話跟放屁一樣。


 


15


 


兩年後。


 


我跟姐姐還有李家爹娘住在一起。


 


姐姐開了一間胭脂鋪子,每日精精神神地去賺錢。


 


至於李雲衡,踏踏實實地做他的贅婿,日子過得很快活。


 


李家爹娘現在威風了。


 


自從蕭重安做了皇帝,他們成了皇帝的暗衛。


 


做一休三,

錢多事少。


 


畢竟誰闲得沒事會去刺S皇上啊。


 


一大早,我在床底下睡得迷迷糊糊的。


 


蕭重安鑽進來,跟我擠在一起。


 


我算算,今日休沐,他從宮裡出來了。


 


他的手涼得厲害。


 


故意在我臉上冰了冰。


 


我抬腳踹他。


 


蕭重安湊過來親我。


 


「你這睡床下的毛病得改改,前些時候我額頭都在床板上磕青了。」


 


我不想搭理他。


 


蕭重安嘆了口氣,「本想帶著你去賞雪,看你這模樣,算了。」


 


他幹脆摟著我,一起睡了。


 


等我睡醒,已經晌午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蕭重安不在。


 


我梳洗完出去一看。


 


他挽著衣袖,正在幫我姐姐端菜。


 


姐姐見我出來,捏捏我的臉:「小懶蟲,開飯了。」


 


李阿娘跟李阿爹正巧回來。


 


李雲衡喊道:「娘!阿爹阿娘!幫我拿東西!」


 


我探出頭一看,他又帶了好多東西回家。


 


姐姐嘆了口氣說道:「雲衡,你如今是沐家人了,總是往家裡帶東西,萬一沐瑤心裡不悅,可怎麼是好。」


 


李雲衡得意地說道:「娘!那你可想多了,這都是沐瑤讓我帶回來的,讓我孝敬您的。」


 


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吃飯。


 


李阿娘瞅了一眼蕭重安,給我使眼色。


 


我便嘆了口氣,做作地說道:「唉,人比人,氣S人啊。看看弟弟,嫁得好就是不一樣。沐瑤整日裡送這個送那個的。」


 


蕭重安給我夾了一筷子肉,淡淡地說道:「明日我就下旨,讓你阿娘去禁衛軍,

隻是她能不能留下,就看她本事了。」


 


李阿娘大喜過望,嘿嘿一笑。


 


李阿爹在桌下踢踢我。


 


沒等我開口呢。


 


蕭重安便說道:「陳大監的確是大內第一高手,明日讓你阿爹進宮去拜師,隻要他能受得住陳大監的考驗。」


 


李阿爹眉飛色舞,喜不自勝。


 


李雲衡若有所思,好像也琢磨著給自己添點啥。


 


吃完飯以後。


 


我跟蕭重安去梅園賞雪。


 


他背著我往小山上走。


 


我趴在他耳邊說道:「如今沐瑤是一品大將軍,京城裡想勾搭她的男人太多了。李雲衡呢,雖然有幾分姿色,但是色衰而愛馳啊!要不,回頭在你宴席上,你誇誇他,大肆封賞一番,震懾一下其他人。」


 


到了小山的亭子上。


 


早有人掃了雪,

備下茶點,暖爐。


 


蕭重安給我倒了一杯熱茶,並不吭聲。


 


我琢磨著,難道要的太多,他惱了?


 


蕭重安可不是那樣小氣的人。


 


我撞撞他的肩膀,問他:「怎麼,有心事?」


 


蕭重安面色淡淡地說道:「隻是覺得,你阿爹阿娘形影不離,得償所願。李雲衡跟沐瑤琴瑟和鳴。你姐姐呢,聽說有個掌櫃的戀慕她,日日邀她喝茶。大家都圓滿啊,這個冬日,隻有我冷得很。」


 


我望天,不接這話。


 


就算他說破天,我也不會去宮裡陪他的。


 


蕭重安也識趣,沒再提。


 


他拉著我的手,去賞雪。


 


路途中,我折了一枝梅花送到他手裡。


 


我在雪裡堆了兩個小雪人。


 


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親親熱熱挨在一起。


 


然後認認真真地在雪地上寫字。


 


「沈元熙與蕭重安,淋雪當白頭,此生不分離。」


 


蕭重安聲音輕輕的說:「為何隻有我們兩個人?他們呢?」


 


我摟著他,認真地說道:「他們有自己的愛人,蕭重安也有自己的愛人。」


 


蕭重安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問我:「我是你的愛人?」


 


我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道:「是啊,不然我為什麼嫁給你。」


 


蕭重安明知故問:「為什麼?我不知道,你說給我聽。」


 


我想起前世S了他之後的那個吻。


 


又想起十五歲那年受了傷,他給我塗藥。


 


回去以後,一夜未睡,再不敢見他。


 


姐姐跟李雲衡,阿娘跟阿爹。


 


很重要很重要。


 


可蕭重安,

也很重要。


 


我笑眯眯地說道:「因為你給我吃了很多飯,我也要陪你吃很多飯,所以才嫁給你。」


 


蕭重安說:「好,咱們一起吃一輩子的飯。」


 


16 番外


 


十年過去,蕭重安果然如系統所說,成了千古帝王。


 


姐姐的胭脂鋪子開得越來越大,生意紅火。


 


她成了京城首屈一指的沈掌櫃。


 


李阿娘呢,成了沐瑤的副將。


 


如今軍中人提起雙刀陳飛星,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陳飛星,就是李阿娘的本名。


 


她如今年近四旬,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用她的話來說,四十歲,正是闖蕩的時候呢!


 


李阿爹練武練得很痴迷。


 


阿娘私下跟我說:「前世他就是個武痴,從小幻想有輕功。

我倆在孤兒院的時候,他竟然學人家武林高手,從牆上跳下來,差點摔斷腿。」


 


不過,這一世,他們得償所願了。


 


我問起阿娘跟阿爹前世的事情。


 


阿娘隨意地說道:「我啊,病S的。他是個傻子,沒我活不了,跟著我一起走了。沒想到老天垂憐,讓我倆又重活一世。」


 


說到這裡,阿娘笑了笑。


 


她小聲說:「別看你阿爹現在威風,前世我們在孤兒院時,他是個哭包,全靠我保護他。」


 


李阿爹端著水果走進來,疑心道:「是不是說我壞話呢?」


 


阿娘嘿嘿笑道:「我倆聊葵花寶典呢,李大強你……」


 


我也不知道葵花寶典是什麼。


 


就看到李阿爹一個箭步衝過來,捂住了阿娘的嘴。


 


我摸了個桃子,

溜走了。


 


今日宮裡舉行春宴,李雲衡跟沐瑤一同去了。


 


我也湊湊熱鬧。


 


我照舊換了一身宮女的衣裳。


 


大太監王順見了我以後,立刻說道:「娘娘,老奴帶您過去。」


 


我悄麼麼地走到了蕭重安身邊。


 


蕭重安餘光瞥我一眼,不動聲色地塞給我一塊桃花酥。


 


我一邊吃一邊找李雲衡的身影。


 


沒過一會兒,他衣衫凌亂、面紅耳赤地出現了。


 


沐瑤跟在他身後。


 


他倆拉拉扯扯地坐下。


 


沒眼看。


 


我吃得有點嘴巴發幹。


 


蕭重安的酒水已經送到我邊上了。


 


我幹脆藏在他桌子底下,安心地吃喝起來。


 


外面奏樂起舞。


 


我聽著聽著,

竟然睡著了。


 


再醒來,是在勤政殿。


 


已經是夜半,點起了燭火。


 


我走出去,瞧見蕭重安坐在桌前批折子。


 


他瞧見我,迎上來。


 


摸摸我的頭。


 


「睡得一臉汗。餓不餓,吃點東西?」


 


我倆坐在小桌邊吃飯。


 


我吃飽了,才想起自己來幹嘛了。


 


「哦,對了,我是來告訴你,我懷孕了。」


 


我把灌湯包塞嘴裡。


 


半天沒聽到動靜。


 


一抬頭,蕭重安正盯著我看。


 


他好久好久才開口說話。


 


蕭重安說:「沈元熙,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孩子的爹了。咱們,也算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再無法分割了。」


 


他眼裡閃著淚光。


 


其實,

我們早就是不可分割的一家人了。


 


畢竟已經吃了這麼多年的飯。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