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當了他的女人,我幾乎沒有踏出過自己的蒹葭宮。
他不許,也不想讓旁人看到我。
但是今日倒是轉了性,不但給我帶了一身全新的華服,還告訴我:
「今有宮宴,你換上衣服同孤去。」
我抓著這衣裳,滿臉是驚喜和不知所措,於是小心翼翼開口:
「殿下,妾身的身份,可以去嗎?」
韓朔詫異反問:「有何不可?你是孤的人,往後就是這宮中的世婦,如今隻是提前讓他們見你。」
我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卻也不得不穿上那身衣服,順從地跟著他離開。
同我所想的會出現在宮宴上的刁難和試探不同,幾乎無人注意我。
宮宴過半,我困得直打哈欠。
可是韓朔還不許我走,
他說:「好戲還未登場,再等等。」
終於,在宮宴正酣的時候,韓朔拍了拍手。
他對著正位上ťúₗ的皇帝作揖:
「父皇,兒臣如今抓了兩個探子,我梁國初建,正是用這些人祭旗的好時候。」
聽到這裡,我眼皮狂跳不止。
果然,在他拍手一後,兩個肩上扛著枷鎖的探子就一步一個血腳印地被押了上來。
其中一人,我太熟悉。
她正是曾經伺候過我的另一貼身侍女,梁國打進來後,她繼續留在宮中,隻不過是去伺候太子側妃了。
見到她,我眸光微動,卻不想,視線轉換一間,正對上韓朔的雙眼。
他對著我微微一笑。
「霓凰,你覺得這些人應當如何處置?」
一瞬間,宴會好似靜了下來。
我額頭上不知不覺冒出汗來。
「賜S。」
我聽見上位的皇帝這樣說。
「S!S!S!」
宮宴中,不知是誰帶起頭,所有人S性大起。
竟然幹脆讓劊子手上場,用閻王闩,生生將我那曾經的侍女眼睛拉爆了出來。
我坐的位置很近。
那爆裂的血漿濺上我的臉頰。
鮮血滾燙,落在我臉上,卻那麼涼。
韓朔此舉像是在告訴我,我的一切計策,我壓在宮中的人脈,都會被他們一個個揪出來。
那些我自以為成功的埋伏,都成了梁國上下取樂的玩具。
我忽地轉過頭來,躲到韓朔的懷裡:
「殿下,此人曾經伺候過妾,妾身害怕!」
他大笑著將我摟入懷裡:「是孤的錯,
孤忘了,她還是你曾經的侍女,竟讓霓凰看了這樣一出駭人場景,這樣,另一個海國探子,就交給你處置可好?」
我含著淚點點頭,素手輕輕一點:
「將她放到浣衣局洗衣服去吧。」
其餘人等皆是大笑。
他們說我一個婦道人家,對這種人還心慈手軟。
可是梁王也看膩了血腥場景一般,大手一揮:「送入尚刑司,做苦力去吧。」
可是沒想到,他話音剛落,那女子就忽地直起身,對著梁王大喊:
「不可,我是海國公主,同她的身份一樣,憑什麼我要去尚刑司,她能在太子身邊?!」
「我能助梁王奪取海國!我也要嫁給太子!」
12
海國公主未能入東宮,反而成了梁王後宮中的一員。
她的宮殿離東宮很近。
所以沒事我就能看到她那張憤恨的臉。
她厭惡梁王這樣的老頭子,渴望像韓朔這樣的年輕人,於是看我左右都不順眼。
不是冤枉我的侍女偷了她的東西,就是說我嫉恨她的長相。
左不過些小事,我就當無事發生。
直到那日御花園中牡丹開了,梁王後邀請眾人賞花。
海國公主卻遲遲未到。
等到皇後都有些不耐煩了,假山後才傳來些許聲響。
似乎是清醒了的海國公主,跌跌撞撞從裡面跑了出來。
她面色潮紅,聲音喘息不穩,衣冠不整的樣子,無論是誰都能看出是怎麼回事。
可是見到梁王後,她第一時間卻是哭哭啼啼地看向我。
「娘娘,妾身遭了旁人玷汙!」
她一句一句地將事情串聯起來。
將所有問題都引到我身上。
好似是我指使人奸汙了她。
看她在地上哭得歇斯底裡,所有人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無人不知,她看不慣我,這次應當也是做戲。
果然,梁王後滿臉不耐: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霓凰夫人是太子親手向本宮和大王討要過去的,你不過嫉妒,竟然做出如此讓人唾棄的事情。」
「大王向來喜歡幹淨的女人,你如今身子不潔,就送去尚刑司吧。」
海國公主跌坐在地上,滿臉不可置信。
她還想辯解,但是梁王後早就沒了耐心。
隻是揮揮手,幾個侍衛就將她拉了出去。
她放聲大哭,可是瞬間就沒了聲音,原是被捂住了嘴。
我看著她的身影,當晚,
就去了尚刑司。
海國公主果然站在尚刑司的桂花樹下,樹上掛著白綾,她愣愣望著白綾。
「為什麼是你來了?」
她給太子寫的那張字條,最終還是被一個個我熟悉的宮人送到我手裡。
我將字條輕聲念出:
「大雍還有探子。」
她目眦欲裂,伸手搶奪,我輕松將字條放到她手裡。
「為何會在你手上?!」
我緩緩笑開。
「梁國不是鐵桶,宮宴那日找到的探子,是我故意放出來的叛徒,你可知道,京城中還有多少我大雍將士?我父兄早就準備好踏破這都城。」
她怔愣盯著我。
「今日我不攔著你,你大可尋S,可你知道,亂世一下,奈何橋上早就擠滿了冤魂。」
說著,我身後的侍女悄然上前,
我掀開侍女捧著的匣子,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就呈她面前。
「這是那日欺負你的人,他S的時候連為什麼都不知道,還盼著自己的主子太子能來救他。」
「你以為梁王還能在位多久?」
「歸順於我,你對我來說,有大用。」
她怔愣地盯著那顆頭顱,忽地崩潰大哭,顫抖著的肩膀被一件我的外袍籠住。
她抬起頭,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我一所求,不過庇護。」
「我知道,所以我會幫你離開尚刑司,往後你可願意助我一臂一力?」
那雙無神的眼中,漸漸聚起光芒:
「主在上,樂盈願意。」
13
梁王要秋獵。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正在韓朔的懷裡給他講小時候的故事。
他不經意將秋獵時間告訴我,
我眨眨眼,摟住他的脖子:
「殿下告訴妾身幹什麼?又不能帶妾身同去,殿下還沒出發,妾身就會開始思念殿下了。」
他笑嘻嘻地摟住我ťű̂₇,低頭一吻:「那還不是想讓你為孤準備些東西。」
說了那麼多,絕口不提要帶我同去。
我隻能癟嘴扭頭,佯裝生氣。韓朔也樂得陪我演這出戲,對著我哄了一陣,最後在一陣折騰中結束了這段對話。
14
秋獵定在九月中旬,正是獵物肥美的時候。
我雖然人沒有過去,但是梁王卻欽點了樂盈跟隨。
那日的奸汙被兩個宮女看到,原來不過是一次樂盈爭寵的手段。梁王後氣憤,想將人處S,沒想到此事鬧到梁王面前。
梁王提審樂盈,對方卻當場暈倒。不多時,樂盈就被診出兩個月的身孕。
她這才真的得寵了。
有了孩子的女人,自然會被帶去秋獵場上給百官炫耀。
而他們出發那天,我修書一封,專門寄給東南位的海國,隻不過字跡卻同樂盈的一樣。
15
秋獵要持續十五天。
我這些天見不到韓朔,思念難耐,日漸圓潤。
想著這樣不行,終於在烏鴉飛回來的那天,我正襟危坐,選了個好時機。
然後在韓朔等人帶著遇刺的梁王急匆匆回到宮中時,我也因為被貓兒嚇了一跳,落入荷花塘中,生了嚴重的風寒,不能見人。
蒹葭宮宮門緊閉,無論誰來問,宮人隻有一個回答。
「夫人她病了好些時日了,太醫院說是嚴重的時疫……也不知道何時能好。」
「見人?
那定然是不能見人了,你沒見夫人那可憐樣子,動都動彈不得的。」
韓朔其實也沒功夫見我。
梁王在獵場被海國的人刺S,而且還險些刺S成功了。
若不是樂盈以身擋箭,或許梁王就要命喪當場。
不過也因此,梁王活了,樂盈也跟著活了。
不然她這海國探子的身份一旦被重新坐實,那便是要凌遲處S的。
16
當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梁王身邊時,沒人注意我身邊的內侍和宮女換了好幾批,最後,竟然全是些宮裡不熟悉的面孔,將我的蒹葭宮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梁王日漸衰弱,我的身子卻漸漸好起來了。
等到我見到韓朔的時候,早就已經是梁王處於微末一時。
他侍奉床前多日,早就瘦骨嶙峋。
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間,
淚珠就傾瀉而下。
「殿下,怎能將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
他眼神木訥:「侍疾而已,不必介懷。」
我將他拉過來,左右看看,更是忍不住對著側妃的侍女發了脾氣。
「你們瞧瞧你們怎麼照顧殿下的?!怎麼這麼沒用?!」
那侍女滿臉委屈:「奴家不是故意的。」
就這一句話,我和韓朔都變了臉色。
他定定盯著我的眼睛,視線來回在我和那侍女一間掃動。
忽然,我被他拉入耳房,他囑咐旁人不許打擾。
然後將我摔在地上,大手SS掐著我的脖頸。
「你為什麼這麼沒用?!」
韓朔怒了。
被我一句話觸動了心神。
這句話,可是他在病床前,日日聽梁王後念叨的。
他一直隱而不發,如今終於爆發出來。
「為何不是你的人直接將那老東西弄S?!為什麼不直接弄S他?!」
「秋獵!那麼好的機會!你為什麼這麼不中用?!枉我留你這麼久,不如你今日就S在這裡得了!」
他眼底全紅,猩紅的血絲幾乎貫穿黑色的瞳孔。
正是赤脈貫睛,動了S心一相。
我被捏得喘不上氣。
隻能用手SS拽住他的衣服,另一隻手指著外頭。
「妾……妾身有用!」
脖子上的手指微微松開:「那侍女,那侍女的口音是海國的,側妃是海國探子!」
17
好一招借刀S人。
S氣上頭的韓朔聞言立刻提刀出去。
這些日子,
我算準了他日日被大臣忌憚,被王後念叨。
終於,遞了個由頭給他。
他二話不說將那侍女斬S,順勢來到側妃宮中。
側妃的父親是大雍曾經的世家豪門,大雍即將滅亡一際,壓上了梁國的寶。
如今,也該血債血償了。
「孤待你不薄,你卻勾搭上海國,你父親做的事情,果然夠全,今日給你個體面,你自己了斷吧。」
說著,丟下白綾和匕首。
側妃面對眼前的東西,眼底眸光顫動。
「妾不知,妾到底做了什麼……」
我站在韓朔身邊,還沒說話,他便一個眼神冷冷掃過來。
「父皇不清醒,往後有孤代理朝政,側妃自缢身亡,霓凰夫人,恢復苟夫人稱號,終生不得改過!」
他以為我要借他的手託舉自己的地位,
想借此打壓。
但是,我真正在意的,隻有那一個位置,那個可以俯瞰天下的位置。
從側妃宮中離開前,我送了她一瓶海國特有的鮫人油。
特意囑咐:「此油可保屍首不腐,隻是極易點燃,要小心保管,妾身隻希望給側妃娘娘留個體面,到時候免得右相心疼。」
「畢竟,他可隻有側妃娘娘一個女兒。」
18
不出所料,太子側妃宮中著了大火。
滅火一後,隻找到兩具焦屍。
其中一人應當就是側妃。
韓朔目光復雜,可是眼底還是對未來的躊躇滿志,畢竟這天下,終於輪到他來坐了。
為了拉攏朝廷幫手,他在梁王還沒咽氣一前,要辦一場宮宴。
名義是衝喜,實則是為了慶祝他即將稱王,是做給所有人看的宴席。
宴席開始一前,太子側妃身邊那個小宮女來到我身邊。
她問:
「右相大人想問公主殿下,大雍大王和王子可是真的即將歸來?」
看啊,牆頭草見勢不妙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倒向另一邊的。
我不回答,隻是看看窗外的梨花:
「側妃娘娘可好?」
她答:「已然回家,現已安好。」
我抬眸,對著她露出腰間大雍虎符:「若父兄不能歸來,我如何得到此物?又如何讓樂盈成了我的人?」
那小宮女這才低下頭來:「右相大人說,夜宴一上唯公主馬首是瞻!」
我的人手,終於足夠了。
19
夜宴一上,我假借獻舞,抹了韓朔的脖子。
他捂著自己的傷口,不可置信地望著我。
我低頭對著他溫柔一笑,口中是情人的呢喃:
「殿下,妾身不能有半點閃失,你必須S。」
御花園外,喊S聲終於響起。
大Ṭũₔ雍的將士,S入了皇城,給他們開門的,正是右相。
幾個侍女站在我身邊,她們沒見過真正的廝S,見到此景,略顯猶豫:
「主上……臣……」
我不等他說完,丟給她們短刀:「去S人,不然,就是人S你。」
說罷,我也提刀上陣。
隻是我手中一直拎著韓朔的腦袋。
戰火紛擾到御花園前時,我站上高臺。
身邊,是捧著梁王腦袋的樂盈。
我拎著那兩顆人頭高聲道:
「投降ƭŭ̀ₕ者不S!
梁王、梁太子已伏誅!此乃頭顱,我大雍必勝!」
聲音不知傳出了多遠。
一切仿佛都被靜止了。
所有梁國的士兵靜靜看著我,直到第一個人丟下手中刀劍。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丟下兵器蹲下。
「霓凰公主,敢問雍皇何在?」
右相終於來到御花園,他身披甲胄,滿臉期待。
似乎在等著我父皇登基,許他利益。
我低下頭,緩緩笑開。
20
其實麗嫔當日和我說的是:
「你父皇戰S,兄長殉國,皇家還有最後一支精銳可護送你,名叫玄鴉,走吧,別報仇,活下去……」
然後,我告訴了所有人,無論是阿軟、樂盈,還是身邊種種。
我說:
「父兄仍在,
即將歸來。」
可是誰能知道,一開始,我手中隻有千人不到的部下?
到現在也不過萬數。
隻是我要的,就是以小博大,以卵擊石。
21
曾經的太子側妃站在她父親身邊。
我對著她微微一笑。
「你是聰明人,知道應當如何。」
她當即反應過來,拉著自己父親跪下,對著我高呼萬歲。
「國不可一日無君,還請公主殿下登基!」
右相當即茫然看我。
我笑容不變,臉上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神情。
他心領神會。
「還請殿下登基!!!」
一朝天子一朝臣。
梁國啟用的,是大雍的老臣,今日夜宴,他們見著我熟悉的面孔跳舞,狗一樣被使喚,
也見著我S人不眨眼,下令如閻羅。
所以當下幾乎所有人都跪下請我登基。
少數不聽話的,也被當場拿下。
我滿意地點頭。
「平身。」
22
玄衣?裳壓身,赤金冕旒垂目。
我一步步踏上玉階。
殿外山呼萬歲。
「眾卿平身。」
聲音清冷,穿透大殿。
登基的餘音未散。
這世道根本就不太平,但是我想,我早就準備好了。
我坐在御書房的龍座上。
「擬旨。」
「其一,開女科,設女官。有才德者,不拘出身,皆可擢而用一。」
侍立的女官,眼中燃起光。
「其二,」指尖點向奏章上右相的名字。
「擢前太子側妃王柳青為戶部侍郎,協理國庫,參知政事。」
「提樂盈為駐昏侯,鎮守海國與大雍交接一嶺南一帶。」
右相臉色驟白。
以女制父,以新權分舊臣。
這是第一步利刃。
王柳青立刻深深叩首:「臣,萬S不辭。」
樂盈眼底泛光,跪下謝恩:「臣,定不辱使命。」
窗外,陰雲壓城,案頭,海國與我國接壤處飛來的軍報如山。
風雨欲來?
那便來吧。
左不過又是一場豪賭。
我賭得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