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嘖嘖嘖,還真是嬌嫩啊!


有人帶頭,就有人模仿。


 


人就是這樣容易帶節奏的生物。


 


即便上一刻他們還在歌頌梁耀祖的英勇。


 


也不妨礙此刻他們的憎惡與恐懼。


 


眾人紛紛將手上的東西砸向棺材。


 


甚至有好幾個人撿起地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砸在梁耀祖的額頭上,破皮,流血。


 


但從始至終,棺材裡的屍身都一動不動。


 


連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我忍不住伸手探向他的鼻尖。


 


的確是沒有氣息。


 


好似,他就是S了。


 


但又屍身不腐。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句:「燒了他!」


 


「燒了這個怪物!」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跟著一起喊。


 


「燒了他!燒了他!」


 


邊說,他們邊朝棺材逼近。


 


反應過來的崔盈盈衝過來擋在棺材面前,厲聲大喊:


 


「不行!不能燒了耀祖哥哥!


 


「他不是妖怪!」


 


人群中有人質問:「那為什麼他S了一個月,屍體還沒有腐爛?!」


 


崔盈盈語塞:「因為……因為……」


 


「因為他就是個怪物!要是不燒了他,萬一傷害我們怎麼辦?」


 


「對,趕緊燒了這個怪物!」


 


所有人一擁而上。


 


公婆和崔盈盈根本攔不住,被眾人推開。


 


方向剛好是我這一邊。


 


而我,剛拿起一根棍子,想要打散那群作亂的人。


 


好巧不巧,

棍子就對在了崔盈盈的肚子上。


 


「啊!!!!!!」


 


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嚇了所有人一跳。


 


周家瞬間安靜,唯有崔盈盈捂著肚子痛苦地在地上蜷縮。


 


而她的身下,緩緩流出一攤血。


 


大家怕惹上人命,嚇得趕緊後退。


 


但仍有好心的大夫衝過來為崔盈盈把脈,然後震驚地跪在地上,哆嗦著聲音稟告:


 


「崔……崔副將落胎了。」


 


「什麼?」


 


一直在一旁看熱鬧的陛下,終於帶著慍怒開口。


 


我側頭與他對視。


 


看清了他眼中譏諷:


 


「哈,朕親封的威武大將軍,身邊的副將不會武,還懷了孕。


 


「朕倒是不知,這軍營裡還有哪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天子怒喝,惹得大家跪倒一片。


 


公婆哭天喊地地大喊冤枉,說他們的兒子素來潔身自好。


 


是京中人人稱頌的好男人!


 


「宋阮!你說話啊!你與耀祖恩愛夫妻十七載!你為他正名啊」


 


我的視線從崔盈盈身下的那攤血,移到了公婆的臉上。


 


最後落在了棺材裡,栩栩如生卻毫無生氣的梁耀祖臉上。


 


「哈」我嗤笑。


 


「是,」我跪在地上,恭敬地對陛下叩首「臣婦與夫君感情甚篤,他斷不會做出不軌之事。


 


「崔副將肚子裡的孩子,恐怕是另有其人!


 


「還請陛下,治崔副將淫亂軍營之罪!」


 


「我沒有!我肚子裡的孩子就是梁……唔!」


 


崔盈盈話還沒說完,

就被梁知煜捂住了嘴。


 


他語氣中有不易察覺的冰冷:


 


「崔副將,我爹已經S了,你莫要給他潑髒水。」


 


崔盈盈嚇得哭出聲來:「他沒有S,他沒有S!」


 


9


 


「他沒有S!他真的沒有S!」


 


「夠了!」


 


我打斷崔盈盈的胡言亂語。


 


「你的意思是,梁耀祖假S?」


 


我一把拽住崔盈盈的領子,與我貼臉逼近:


 


「崔盈盈,你可知假S乃欺君之罪,是要株連九族的。


 


「所以,梁耀祖到底S沒S?」


 


公婆在一旁咬牙低語:「崔盈盈,你莫要胡說!」


 


「他……他……」崔盈盈眼神四處躲閃,說不出一句整話。


 


「崔副將,想好了再說。」


 


「他……他S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我甩開崔盈盈,嫌棄地拍了拍手。


 


然後回身恭敬地對陛下行禮:


 


「陛下,夫君確實是為了大涼S於戰場,但如今屍身不腐惹得百姓忌憚。


 


「臣婦願解除眾人的慌亂。」


 


我始終低頭,卻也能感覺到頭上ťųⁱ的威壓:


 


「如何解除?」


 


「臣婦將會請護國寺的住持為亡夫超度,並將他的屍身懸掛於城門七日,定能將妖邪清除!」


 


「宋阮,你個毒婦!」


 


公婆聽了我的話,破口țùₓ大罵:


 


「那可是你的夫君啊!你竟然還將他的屍體暴屍城頭!你這是要讓他S不瞑目啊!


 


「孫子,你快說句話啊,你忍心看著你爹受此折辱嗎?!」


 


梁知煜一點一點地掰開公婆攥著他的手,冷靜地開口:


 


「祖父母,爹爹屍身不腐一事說不過去啊。


 


「難不成要讓陛下懷疑爹爹假S,我們梁家欺君嗎?」


 


陛下始終未說話,我抬頭望過去,過了片刻,方才聽到一聲:


 


「允。」


 


公婆癱軟在地,絕望地號啕大哭。


 


這場鬧劇,終於在梁耀祖被掛上城牆那一刻,算是告一段落。


 


此時陽光刺目,熱得惹人心亂。


 


我現在城牆下,仰頭望向梁耀祖。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把油紙傘遮在我的頭頂:


 


「母親,我去查了您的私庫,那顆碧青丸確實不見了。」


 


哦,是我成親前一夜江臨川送我的東西。


 


我當年沒用,卻不想竟讓梁耀祖發現了。


 


我看向梁知煜,不知何時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已經比我高了許多。


 


再不是同我撒嬌的模樣了。


 


「我們會不會做得太狠了。」


 


他輕笑,也抬頭看向城牆上的人:


 


「心疼他,誰又來心疼我們呢?」


 


10


 


梁耀祖在城牆上連掛六日,公婆每天都來我這詛咒怒罵。


 


讓我把梁耀祖放下來。


 


但這是陛下允了的事,我說了不算。


 


直至第七日,他們又來了。


 


但我一早就被召進皇宮。


 


我被帶到上書房,大太監引我進去後,便在門外關了門。


 


偌大的宮殿之內,隻有高坐在上位的陛下。


 


我恭敬地跪拜行禮,

直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上位者沒有叫我起來,隻是一味地低頭寫著什麼。


 


直至我雙膝如針扎般疼痛,方才聽到一聲嗤笑:


 


「他吃了碧青丸。」


 


我垂落的雙手,陡然收緊。


 


「吃了那東西,可以瞬間假S,維持七日。」


 


「如此算來,今日便是他進城的第七日了。」


 


陛下慢慢起身,緩步走來。


 


每一個落腳的聲音,都敲在我的耳膜處。


 


直到明黃的龍雲靴停在我的面前。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將我的下巴抬起。


 


迫使我仰視他。


 


「梁將軍可是欺君了啊。」


 


一句輕飄飄的定論,足以讓梁家九族全滅。


 


我惶恐地低頭叩首:


 


「陛下!

梁耀祖是真的S了!S在了為大涼江山廝S的戰場上!


 


「梁家赤膽忠心,絕不可能做出欺君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來!


 


「今日,臣婦便會親自為他下葬,讓他入土為安。」


 


陛下愣了一下,不確定地問了一句:「你當真舍得讓他S?」


 


我堅定地抬頭:「陛下,不是臣婦讓他S,是他已經S了。」


 


「哈,」陛下猛地笑開,甚至越笑聲音越大:


 


「宋阮,你名字裡帶個阮,心卻一點也不軟。


 


「當年你為了他不同意假S逃婚,如今倒是舍棄了他。」


 


陛下將一道聖旨遞到我面Ŧũ̂₎前:「威武大將軍,為國殒命,實乃英烈,特封其夫人為一品诰命。其子封為驸馬,與永寧公主不日完婚。」


 


我有些驚訝地接過聖旨,聽得他說:


 


「如此,

也算同你做了一家人。」


 


等我出宮回府時,天色已暗。


 


梁耀祖也被禁軍從城牆上放了下來,裝進棺椁裡,送回將軍府的靈堂內。


 


此時,那裡還有梁氏一族的百十號人。


 


我一走進靈堂,就聽見梁氏的族長命令道:


 


「跪下!」


 


梁知煜擋在我的面前,剛要開口回懟,就被我拽到身後。


 


「我還沒有弱到,需要你來保護的地步。」


 


我揚起手中的聖旨,對著族長勾唇挑釁:


 


「聖旨在此,族長回憶吧。」


 


百十來號人烏泱泱地跪了一片。


 


我宣讀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族長不情不願地將我奉為上位,在無法用身份壓我一頭了。


 


公婆還拼命地給族長使眼色。


 


他咳嗽了兩聲,

開口:


 


「宋阮,你公婆的意思是想要趕緊給耀祖下葬,入土為安的好啊!」


 


我點頭:「那是自然。」


 


公婆欣喜,族長的臉色也松了下來。


 


我吩咐梁知煜:「按照主持的交代,在棺材上釘入七七四十九顆鎮魂釘,保證妖邪困在裡面,永世不得超生。」


 


「是,母親。」


 


梁知煜讓下人開始釘棺材。


 


公婆瞬間變了臉色:


 


「不可以,你這副棺材釘S了,那不就打不開了嗎?」


 


梁知煜瞪著眼睛不解地看向他們:「我爹都S透了,打開棺材幹什麼?」


 


又轉頭問族長:「族長,你說呢?」


 


族長顯然並不知道內情,也很是不解地看向公婆。


 


他們不敢說,隻能支支吾吾地不讓釘棺材。


 


我一拍桌子:「這釘子可是陛下親自讓主持誦經的開光的寶物,

你們不讓釘,就是在抗旨!」


 


族長一聽不高興了,立馬讓梁氏的族人將公婆拉開。


 


任憑公婆如何哭喊,也阻止不了這四十九顆釘子將棺椁牢牢釘S。


 


一切結束後,梁氏眾人起身要離開。


 


梁知煜攔住,ẗű̂⁴臉上揚起了一個謙遜有禮的笑:


 


「煩請各位稍等,入夜後與我們一同送別父親。」


 


眾人不解,但礙於我手中的聖旨也都聽話地留了下來。


 


11


 


入夜時分,萬籟俱寂。


 


眾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族長率先開口:


 


「宋阮,這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走啊!」


 


我看了看漏刻,掐算著時間:


 


「快了。」


 


一旁的公婆始終坐立不安地哆嗦著。


 


直至夜半三刻,

寂靜的靈堂內,棺椁裡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緊接著是木板的刮蹭聲。


 


眾人大驚,慌亂地抱成一團:


 


「什麼?什麼在響?」


 


「不會是妖邪來了吧?!」


 


我和梁知煜對視一眼,在對方的眼中都沒有看到後悔二字。


 


棺椁裡的聲音越來越大,撓木板的響動也越來越刺耳。


 


公婆終於堅持不住,哭喊地衝過去拍打棺材:


 


「兒啊堅持住,爹娘馬上就來救你!」


 


說完,又跑到我面前跪下來磕頭:


 


「宋阮,求求你趕緊把棺材打開,把耀祖放出來啊!」


 


還不等我開口,族長就怒聲打斷:


 


「胡鬧!耀祖已經S了!那裡面定是妖邪!」


 


「沒有!沒有!」公婆搖頭否認。


 


「耀祖沒有S,

他是吃了假S的藥啊!」


 


族長:「一派胡言,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藥?」


 


公婆又看向我:「宋阮有!這藥就是耀祖從你那裡偷來的!」


 


眾人愣住,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我,又看向棺材。


 


族長不確定:「宋阮,真的有嗎?」


 


我嗤笑:「怎麼可能?公婆是太過思念兒子,所以神經錯亂,信口胡言。」


 


「那棺材裡的聲音分明是……」


 


我開口打斷,低語警告:「族長,若人活了,梁氏九族可就要都S了。」


 


族長嚇得癱坐在椅子上,任憑公婆如何的Ṱŭ̀⁺哭鬧也不再說話。


 


我對著在場所有的梁氏族人開口:


 


「剛剛的聲音是夜貓發Q的叫聲,各位都聽清了吧。」


 


眾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最後又都望向族長。


 


老頭兒沉沉地嘆了口氣:


 


「是,是夜貓發Q。」


 


他的話如同蓋棺定論,眾人也跟著點頭。


 


公婆早已哭暈過去。


 


族長:「我們可以走了嗎?」


 


我點頭:「感謝各位送我夫婿最後一程。」


 


人烏泱泱地全部離開。


 


不須片刻,靈堂內隻剩下我和梁知煜還有暈S的公婆。


 


我行至棺椁跟前,親手為他上了香。


 


把紙錢遞給梁知煜:


 


「給他燒點紙吧,雖不能真的給他五萬兩金,但每年還是可以給他燒五萬兩紙錢的。」


 



 


棺椁裡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隻能聽到幾聲喘不過氣的嗚咽,和不甘心的拍打。


 


我抬手敲了敲側面,裡面的聲音瞬間停住。


 


我輕笑,然後萬分誠摯地感謝:


 


「謝謝你,用命給我掙了個诰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