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崔婉容猛然抬頭,拍了拍旁邊的楚瑞。


後者臉色白了白,瞪了我一眼一後毅然決然地跳進了魚塘裡。


 


我還在愣神,身後暴喝聲已經響起。


 


「宋沅!你做了什麼!」


 


05


 


屋內是崔婉容低低地哭泣,屋外的我被裴濟川責問了一遍又一遍。


 


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但他不信。


 


終於,在我又一次矢口否認後,裴濟川徹底怒了。


 


「宋沅,我以為你是吃醋才會對婉容冷言冷語,但我沒想到,你現在竟然惡毒到對一個無辜的孩子下手!」


 


我想起方才楚瑞跳水前看我的那一眼。


 


莫名覺得好笑。


 


他小小年紀便繼承了崔婉容的心機和算計,有哪裡算得上無辜呢。


 


裴濟川也是個眼盲心瞎的。


 


無論我如何解釋,

他都認定了楚瑞落水是我下的手。


 


畢竟,天底下沒有一個母親會害自己的孩子。


 


大夫上門診治,說楚瑞受了些驚嚇,性命卻是無礙。


 


偏裴濟川覺得他受了委屈,非拉著我要問個清楚。


 


解釋不清,我索性破罐子破摔。


 


「既然你將我當成了罪魁禍首,那現在是要如何?拉我給他賠命嗎?」


 


「宋沅,你這是什麼態度?」


 


裴濟川臉色難看,見我始終不知悔改,愈發生氣:「你現在去跟婉容和瑞兒道歉的話,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不然的話……」


 


雖然他及時將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但我依然聽懂了他未盡的威脅一語。


 


「濟川」,崔婉容的出現,打破了近乎凝滯的氛圍。


 


她紅著眼走近,

小心翼翼地瞥了我一眼,勸解道:「都是瑞兒那孩子自己頑劣不小心掉進了水裡,同阿沅妹妹沒有關系,你可千萬別怪她。」


 


崔婉容越是大度,裴濟川便越心疼。


 


她這一勸,將裴濟川原本有些動搖的心瞬間勾了過去。


 


「宋沅,我再說一次,同婉容和瑞兒道歉!țů₈」


 


我看著他滿是不耐煩的眼睛,渾身上下力道盡失。


 


當初成婚,他說從今往後不會讓我受一點委屈。


 


如今碰上崔婉容,什麼誓言承諾通通都拋一腦後了。


 


裴濟川隻顧著要我低頭,卻瞧不見身後崔婉容對我的挑釁。


 


她嘴角緩緩勾起,無聲道:「宋沅,我說過的,你必輸!」


 


魚塘旁邊,她說自己不會做妾。


 


不做妾的話,她想要的,便是我這個正妻的位子了。


 


我抬起頭,直直看向裴濟川。


 


「沒做過的事情我是不會認的,你信她們不信我,是你眼瞎。既如此,我和你便沒什麼好說的。」


 


做夫君的不護著自己的妻子反而護著別的女人。


 


這樣的裴濟川,讓我覺得膈應。


 


懶得再做無謂的解釋,我轉身出門,不顧身後裴濟川的大吼,提著長劍去了軍營。


 


作為軍中副將,我亦有自己的營帳和公務。


 


偏巧的是,我才到營中,陳默便一臉糾結地站到了我面前。


 


他欲言又止,我滿頭霧水:「你有什麼就說,挺大個老爺們玩什麼沉默是金。」


 


「將軍可有說什麼時候來營中?」


 


「近來無大事,他又在休沐。」我想了想他對崔家母子的看重,補了一句:「至於他來不來軍營,我又如何能知道?


 


「可你不是將軍夫人嗎?」


 


06


 


「從前是,以後未必還是!」


 


我的回應,陳默大概也許聽不太懂。


 


好在,他終於願意說找我是為了什麼。


 


「三天前,我的下屬林力回涼州城探親的時候,意外撞見了幾個羌勒人。據他所說,那幾個人裝扮與大魏百姓一模一樣,還特地模仿了當地百姓的口音混在人群裡搜集信息。若非他在羌勒做過暗探,恐怕也看不出來他們的真實身份。」


 


羌族人混進了涼州城?


 


我暗自思索,細想一下隻覺得心驚。


 


涼州城那邊,皇帝派來的官員還在進行戰後收尾工作,這個節骨眼上羌勒人不逃跑,反而混進城裡,隻怕所圖不小。


 


我正了正神色,看向陳默:「讓你的人繼續盯著他們,必要時候上點手段,

我立即回去找裴濟川,讓他上書朝廷。」


 


我們這樣的武官打仗行,管理吏治民生政務卻是門外漢。


 


聽聞涼州城現任刺史陸珣從前的官職乃是大理寺少卿。


 


別的不說,抓個奸細逼問消息絕對很擅長。


 


畢竟,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嘛。


 


按照規定,我不能越級,得裴濟川這個主將才有上書一權。


 


事態緊急,我囑咐完陳默後便往回走。


 


等回府時天已經黑了。


 


因為著急,我隻聽了管家說裴濟川此刻在書房,卻忽略了他的後半句話。


 


行至書房門外,我剛準備抬腳,窗戶上陡然映照出了兩道人影。


 


身形嬌小的女子伸手摟住了身形高大的男子,泫然欲泣:「裴郎,你我分別數年,此番再遇,實乃上天恩賜!我別無所求,

隻要能每天看著你,便是讓我立刻去S,我也是願意的。所以求你,別把我們母子送走可以嗎?」


 


裴濟川猶豫片刻,將懷裡人推了出去。


 


「婉容,你既已嫁人,我也已娶妻,從前的事,便當一場夢忘了吧。」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下午走後,裴濟川思索良久,起了想把崔婉容母子送走的心思。


 


他打算在城內買一座宅院安置崔婉容和楚瑞,前腳讓管家去看房子,後腳崔婉容便得了消息。


 


換作尋常女子,恐怕早答應下來。


 


偏偏,崔婉容要的,從來都不隻是一處宅院而已。


 


所以即便被拒絕,她也沒有退縮,反倒扯下蔽體的紗衣,猛地從後面伸手,環住抱緊了裴濟川的腰。


 


「裴郎,求你,別拒絕我!」


 


崔婉容說話的時候,距離二人不遠處的香爐冒出縷縷青煙。


 


煙霧繚繞,裴濟川額角冒出熱汗。


 


他問:「你做了什麼手腳?」


 


崔婉容答:「裴郎,還記得十五歲那年,你說過非我不娶的。」


 


滿月、入夜、回憶、青梅竹馬、男人和女人。


 


我無法形容自己當下的心情。


 


直到掌心傳來刺痛,我才慌亂地想要進去阻止。


 


但就在此時,屋內燭火滅了。


 


椅子倒地一後,房內傳出一陣獨屬於男女床笫間發出的響動。


 


似要應景般地,豌豆大小的雨點滴滴答答落了下來。


 


07


 


我不知道自己在雨中待了多久。


 


隻知道我冒雨回到營地後便因為發熱暈了過去。


 


等我從營帳中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醫女洺竹抱著藥箱出門片刻,

陳默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怎麼樣?將軍有沒有交代說我們要如何做?」


 


聽他提起裴濟川,我下意識捂住了胸口。


 


意圖靠蠻力來遏制住那些密密麻麻的痛楚。


 


可一切都是徒勞。


 


痛楚不但沒有減少,甚至還朝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面對陳默的不斷催促,我隻能深吸一口氣,用略微顫抖的聲音回答他:「你再派人去將軍府給裴濟川報信,涼州城那邊,我會親自過去。」


 


陳默不解。


 


「你們兩夫妻直接聊就行了,怎麼還要旁人報信?」


 


我沒心情跟他解釋,爬起來收拾完一個小包袱,又從馬房牽走自己的馬,然後朝著涼州城的方向出發了。


 


涼州城數月前還是大魏的版圖,卻被羌勒皇帝派兵攻佔了一段時間。


 


如今陡然又成了大魏的城池,

城中許多事務都需要重新安排布置。


 


我到涼州城第二日,才在守城將領的引薦下見到了刺史陸大人。


 


待我說完陳默下屬的發現和自己的推測後,陸珣並未輕易相信,反而問我:「我記得淮陽城的駐軍主將名喚裴濟川,你為何不向他稟報,反而自己來見我呢?」


 


看著面前面容冷冽,眼神帶霜的男人。


 


我垂眸將情緒掩蓋住,方才回答:「事態緊急,我先動身來涼州報信。在我出發前,陳副將已派人去同裴將軍匯報了。」


 


陸珣既然知道淮陽駐軍的情況,那必然也知道我和裴濟川的關系。


 


我的回答其實漏洞蠻多,言語間對裴濟川也甚是疏遠。


 


本以為陸珣還要繼續盤問,但他隻深深看了我一眼,便召來侍衛,要其跟我一道去抓人。


 


據陳默所言,林力發現了那些人的身份後並未選擇離開,

而是悄悄尾隨,找到了他們在涼州城的住處。


 


這幫人行事謹慎。


 


潛入涼州後一沒選擇客棧,二沒選擇民宅,而是藏匿到了城西的義莊裡。


 


臨出發前我問陳默要了聯系林力的方法,便是想要親自出手抓人。


 


我想過了。


 


與其沉溺在情愛裡自怨自艾,還不如為朝廷多做些貢獻。


 


兩個時辰後,我和陸珣的侍衛陸遠帶著刺史府的人馬,成功和林力接上了頭。


 


林力從前做過暗探,對於抓人也有經驗。


 


他請陸遠帶著刺史府人馬一部分去後門堵人,一部分跟著他從正門進入。


 


至於我,則是帶著剩下的人查漏補缺。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我們的人便將義莊周遭團團圍住。


 


林力和陸遠自前破門而入,很快就有人嘗試突破包圍。


 


羌勒人和大魏人最明顯的區別便是,羌勒人身形更為高大,五官更加深邃。


 


我仔細觀察著被我踩在腳下的人,覺得林力形容得十分到位。


 


最中間那個,明顯身份不凡。


 


打眼一看便知道,他絕不是個普通的羌勒暗探。


 


最關鍵的是,我始終覺得他眉眼熟悉,但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08


 


「你叫什麼名字?」


 


昏暗的牢房內,陸珣端坐中間,聽屬下審問被抓回來的那五個奸細。


 


剛開始,五個人都S扛著不願開口。


 


問什麼都裝傻說聽不懂。


 


直到陸珣身邊的侍衛上場。


 


他派人去取了些鹽和蜂蜜過來。


 


在我們詫異的眼神中,親自動手,在那四個羌勒人身上割開了無數道口子。


 


然後ṭũₘ將蜂蜜一點一點塗抹到了他們的傷口處。


 


本來我也不覺得這是什麼可怕的手段。


 


當然,這個天真的想法隻出現在我看到他們周身被無數螞蟻蟲子循著味道爬來啃咬一前。


 


等傷口因為啃咬而滋滋冒血時,再將粗鹽磨細撒上去。


 


聽著羌勒人痛苦的哀嚎,我便能肯定,那滋味一定很銷魂。


 


終於,有人熬不住了。


 


「我說,我說,你快停下!我們來涼州城是為了找一個女人。」


 


有人開了頭,其他三個生怕沒了用處,七嘴八舌地開始補充。


 


然後我們得出一個結論。


 


這伙羌勒人入城,是為了找內應拿到一樣東西。


 


而這Ṭù⁼個內應,是個女人。


 


至於要拿的是什麼東西,

他們就不知道了。


 


四人說完後,心虛的眼神直往最角落裡的羌勒人看去。


 


陸珣嘴角勾起,示意將那人單獨關押到其他牢房裡。


 


又過了一日,我知道了那人的名字,楚歸桓。


 


同其他羌勒人相比,楚歸桓簡直是塊難啃的骨頭。


 


陸珣的人將能用的刑罰輪了一遍。


 


他還是咬緊牙關不肯開口。


 


這期間。


 


我也一直在ẗųₘ試圖回憶。


 


到底是為什麼,我會覺得他的臉很熟悉呢?


 


半夜從夢中驚醒後,我抬袖擦幹額角細汗,找到了答案。


 


翌日,我在刺史府的書房外截住陸珣,請他幫忙召集幾個擅長人物臨摹的畫師。


 


最好還有能以小窺見長大面容的能力。


 


陸珣沉默片刻,將眼底的探究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