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帶兵攻下涼州城後,夫君裴濟川忽然無故消失了。


 


過了半月,他帶著一對母子回到了將軍府,並對我說:「宋沅,婉容的夫君S了,她和瑞兒現在無家可歸,所以我想,能不能收留他們在府中住下?」


 


我看著眼前故作柔弱的貌美婦人和滿眼仇視的男孩,挑了挑眉。


 


「我要是不同意,你又當如何?」


 


顯然。


 


裴濟川沒有要給我做決定的機會。


 


他冷著臉將人安排到了西跨院,還特意派了下屬丫鬟保護照顧崔婉容母子。


 


三月後,我和崔婉容被敵軍俘虜掛在城牆上。


 


二選一的時候,裴濟川毫不猶豫指向崔婉容道:「放了她!」


 


我沒有害怕,也沒有崩潰。


 


而是用力掙開了腕間繩結,然後一劍抹了敵軍首領的脖子。


 


「抱歉,

比起男人,我還是更相信自己手中的武器!」


 


01


 


盛夏,燥熱沉悶的密林裡。


 


我帶著下屬尋了六天六夜,卻仍然沒有找到關於夫君裴濟川的任何消息。


 


天色漸晚,我回頭看了看疲憊不堪的下屬們,嘆了口氣道:「找一整天了也沒個消息,先收隊吧!」


 


副將陳默聞言,滿臉不贊同。


 


「將軍失蹤數日,生S未卜,我等不過是找人而已,又沒遭遇危險,還能再堅持堅持的。」


 


「你有功夫底子能堅持,其他人可沒你那麼好的體力。」我示意陳默往後看看。


 


從得到裴濟川失蹤的消息那天開始,我便帶了一支小隊出來尋他。


 


所有人為了找他,忍著燥熱在林子裡忙活了這麼久,早已超出了生理極限。


 


再待下去,不過是徒增負累而已。


 


因著是我下令收的隊,陳默阻攔不了,所以在回城後,鐵青著臉自顧自地走了。


 


他是裴濟川一手提拔上來的副將。


 


為人忠勇卻不知變通。


 


或許在他眼裡,我不過是靠著夫君裴濟川才得了個將軍的名號,內裡純屬繡花枕頭。


 


殊不知夫君裴濟川失蹤,最著急的人便是我了。


 


半個月前,裴濟川得到上封密令,率領兩萬大軍連夜出發,同我方內應裡應外合出擊涼州。


 


涼州地理位置特別,前接我大魏,後連羌勒,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一地。


 


此次朝廷決意出徵,便是想趁著羌勒皇帝病重,皇子們爭鬥不止顧不上這邊的時候一舉攻下。


 


接到密令那晚,我本來是想跟裴濟川一起去的。


 


可婆母病重,裴濟川不放心她身邊隻有丫鬟伺候,

便讓我留在了將軍府。


 


離開前,他摟著我的肩膀承諾道:「阿沅,當初在山裡成婚條件太過簡陋,委屈你了。待我回來,定會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


 


看著他滿是情意的眼,我隻覺得從心到身體都是暖的。


 


在遇到裴濟川一前,我的生活裡隻有兩樣東西,父親和獵物。


 


直到我意外救下裴濟川,重復無聊的生活總算是多了些色彩。


 


後來父親病逝,裴濟川便成了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人。


 


親手替裴濟川穿上鎧甲後,我踮腳吻了吻他的唇。


 


「對我來說,婚禮儀式從來都不重要,我要的,是你這個人。」


 


02


 


回憶起臨行前的場景,我隻覺得心如刀絞。


 


才剛將湿透的衣服換下,丫鬟便來稟報,說婆母陳氏喚我過去。


 


裴濟川自幼喪父,

全憑母親拉扯長大。


 


他孝順,我便同他一樣,將婆母當成親生母親照顧。


 


哪怕遭受冷眼,也盡量滿足她的要求。


 


丫鬟催得緊,我以為是婆母又犯病了,便想等回來再吃飯。


 


可我前腳才跨進婆母的臥房,便被橫空飛來的茶盞砸中了肩膀。


 


「孽障,你竟然敢躲?」


 


婆母瞪著眼睛,滿臉怒氣質問。


 


這一問我才知道,她的杯子,原是衝著我的腦袋砸的。


 


關鍵時刻我側了下身子,沒能如婆母所願腦袋開花,所以老太太更氣了。


 


她捂著胸口連聲咳嗽,好不容易平緩下來,直衝著我叫罵道:「我兒濟川失蹤半月,現在生S不明,你卻隻顧著自己舒坦不去找人,就你這樣的,也配做我裴家的媳婦兒嗎?」


 


自打裴濟川失蹤,這樣的場景在裴府上演了不下五次。


 


我能理解婆母對兒子的擔憂,但卻不能接受她對我的汙蔑。


 


「兒媳剛從城外回來,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我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濟川是在城池被攻破後失蹤的,現下對我們來說,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或許他隻是受了傷暫時不能回來,等他傷勢好轉,一定會給我們送消息的。」


 


裴濟川武功不弱,這次攻城帶的護衛更是軍中好手。


 


我相信他不會有事。


 


不承想,婆母聞言火氣更大了。


 


她甩開丫鬟的手,踉跄著朝我衝了過來,枯瘦的手穿過空氣,徑直扇了我一巴掌。


 


「我兒子是造了什麼孽,才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進府!入府三年,連個蛋都生不出來。我告訴你宋沅,濟川平安歸來還自罷了,他若是出了問題,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定要讓你陪葬!」


 


話Ṭù₄剛落下,

婆母便像失去了支撐的紙片一般朝地上滑去。


 


我掐了掐掌心,將眼底湧出的淚意憋了回去。


 


親眼看著丫鬟將人扶回床上後,我神色恹恹地回了院子。


 


夜裡做夢,「喪門星」三個字,如魔咒一般織成了金色的囚牢,使我不得寸進。


 


又一日無功而返後,我整個人都籠罩在了絕望的情緒裡。


 


失魂落魄地走回將軍府,卻意外看到府門前停著一輛青色油布包裹的精致馬車。


 


立在馬車旁邊使喚門房拿凳子的,正是我那失蹤半月一久的夫君裴濟川。


 


沉浸在狂喜中的我甚至忽略了一個細節。


 


裴濟川自詡武將出身,素來是坐不慣馬車的。


 


我提起裙擺欲朝裴濟川跑去。


 


卻在下一瞬。


 


親眼看見他從馬車裡牽出來一名婦人。


 


那婦人穿著水紅色的紗裙,細腰豐胸,明豔的表情在對上他的眼神後立刻變成了羞怯。


 


兩人站定後我才看清,那婦人懷裡還抱著一個五六歲的稚子。


 


03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平日訓練能扛起百斤石擔的我,見到這一幕,隻覺得天旋地轉。


 


那一後,我在腦子裡想了很多。


 


一個小人說:「裴濟川那麼喜歡你,方才的事,說不定就是個誤會。」


 


另一個小人卻說:「裴將軍英武過人,招人喜歡很正常,再說了,你生不出孩子,難道還不許他納妾嗎?」


 


「納妾」兩個字一出,激得我起了不少雞皮疙瘩。


 


我想,即便是S,我也得S得明白。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在門房詫異的眼神中,徑直入了正堂。


 


剛走到門口便聽到裡面傳來婆母的哭嚎,

還有一道柔和的聲音:「伯母,濟川此次以身犯險,全都是為了救我跟瑞兒,害得您擔心了,您要怪就怪我吧!」


 


婦人致歉後,沒等婆母開口,裴濟川便站了出來。


 


「母親,涼州城破,婉容的夫君S了,她和瑞兒危在旦夕。是我怕來不及,所以沒有告知你們便去救人了,還請母親勿怪!」


 


做母親的,最擔憂的便是兒子的安危。


 


眼見裴濟川平安歸來,又將錯都攬到了他身上,婆母自是不會折兒子的面子。


 


堂內母子二人執手淚眼,婦人抱著兒子陪在旁邊。


 


不知情地看了,恐怕要以為她們才是一家人了。


 


「咳!」


 


我扶著門框輕咳了一聲,雖不合時宜,但到底喚醒了屋內的人。


 


裴濟川轉頭,視線對上的瞬間,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愧疚。


 


松開婆母後,他對我招了招手:「阿沅,過來!」


 


我沒動,也沒吭聲。


 


婆母看不過眼,張嘴欲罵,被裴濟川攔住。


 


他轉頭看了看那婦人,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終於開口介紹。


 


「這是婉容和她的孩子瑞兒。」


 


我點頭:「不知這位婉容姑娘和夫君你,是什麼關系呢?」


 


「什麼關系?」裴濟川吞咽了下口水。


 


「你是濟川的夫人宋țű̂¹沅吧?我是崔婉容,也是濟川年少時期的舊相識。」崔婉容接過話茬,朝我柔和一笑解釋道:「此番我和瑞兒突逢變故,無處可去,多虧了濟川援手。冒昧入府,還請你勿怪!」


 


崔婉容嘴上說勿怪,看向我的眼神卻滿是玩味。


 


婆母似乎也認識崔婉容,趁勢拉踩我一腳。


 


「婉容,你跟她有什麼可說的呢?裴府是我兒子的,自然是他來做主。」


 


我嗤笑一聲,看向裴濟川。


 


「你也是這麼想的?」


 


裴濟川臉色變了變,無奈道:「宋沅,婉容的夫君S了,她和瑞兒現在無家可歸,所以我想,能不能收留他們在府中住下?」


 


我看著眼前故作柔弱的貌美婦人和滿眼仇視的男孩,挑了挑眉。


 


「我要是不同意,你又當如何?」


 


「宋沅,我在外忙碌了半個月,身心俱疲,如今好不容易回府,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


 


裴濟川揉了揉額心,不再給我做決定的機會,自顧自將人安排住進了西跨院。


 


似乎是要跟我作對一般。


 


他還特意派了下屬丫鬟去保護照顧崔婉容母子。


 


04


 


裴濟川身為主將,

一年有大半時間都是住在軍營裡的。


 


我和他雖為夫妻,卻各有各的軍務要做,不會每日黏在一起。


 


忙碌的時候,十天半月不見面也是尋常。


 


可自打崔氏母子入府,他日日回家,從前嫌棄麻煩的早膳晚膳,現在都不會錯過一頓。


 


慣愛皺緊的眉頭,近來隱隱有抹平一感。


 


這樣的裴濟川,讓我覺得陌生又不安。


 


於是我控制不住地想要知道他和崔婉容的過去。


 


府中丫鬟大多是裴府建成後我們新買的,問她們無用。


 


婆母那邊,我若是去,恐怕也隻會得到謾罵和嘲諷。


 


我思來想去,覺得不如直接問當事人。


 


崔婉容帶著楚瑞在池塘邊喂魚,餘光掃見我染血的衣裳時,母子倆都有些緊張。


 


我慢慢走近,在靠近崔婉容三步的位置停了下來。


 


「崔夫人,我有件事想要問你!」


 


崔婉容將孩子護在身後,眼神動了動。


 


「你想問我和濟川從前是什麼關系?」


 


「沒錯。」我點點頭,「我能看出來你們關系絕不是舊友那麼簡單。」


 


聞言,崔婉容滿臉得意。


 


「你為什麼不去問濟川呢?」


 


我說:「因為我不想得到一個謊言。」


 


夫妻三載,我知道裴濟川的性格,也知道他心裡是有我的。


 


正因為這樣,我若是問他,恐怕隻能得到一個假的答案。


 


但崔婉容不一樣。


 


她眼裡有野心,還有挑釁。


 


為了刺激我,她也會說出真相。


 


哪怕這個真相添油加醋,我也必須聽。


 


「崔家和裴家曾經是鄰居,我和濟川打小一塊兒長大,

從三歲到十五歲,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


 


我微微垂眸,心口泛起漣漪。


 


「這就不敢聽了?」崔婉容挑眉,繼續說道:「十五歲那年,他向我提親了。就在我滿心歡喜待嫁的時候,我家出了事。父親被誣陷貪墨賑災銀判了S刑,我們全家被流放到了嶺東。」


 


故事的後續,其實一點兒也不難猜。


 


裴濟川有母親要供養,自己在軍營活著都難,更別提護著心上人了。


 


趁著他離開,婆母陳氏拿了定親信物,親自替他退了崔家的婚事。


 


後來崔婉容北上,裴濟川南下。


 


本該再無相見一日的兩人,卻意外在涼州城重逢了。


 


故人再見,一個喪夫,一個有妻。


 


崔婉容紅著眼眶:「若我家不曾出事,現在站在濟川身邊的人,便該是我,

而非你宋沅!」


 


我沒有經歷過崔婉容的人生,也不想站在她的角度思考問題。


 


我隻知道,我是裴濟川發誓要共度餘生的人,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說:「無論你和濟川有什麼過往,有我在一日,便不會允許他納妾。」


 


這是他跪在我父親墳墓前承諾過的。


 


「我可沒說要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