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拒絕給我喝湯!
我去地府告她公報私仇。
他們鄙夷地扔給我一張陽間通行證:
「給你 3 個月的期限,幹點正事吧!」
早已放下怨念的我怒了:
我可以活得稀裡糊塗,但絕不能S得不清不楚!
01
我叫黃良。
一個已經S了 N 年的壞老頭。
但是前幾天,我又無奈地回到陽間了。
沒辦法,都是我那S老太婆逼的。
老太婆早我五年去世。
我跟她一樣,都是火化後裝在鐵盒子裡安葬的。
不一樣的是,她的墓碑是豪華版的,而我的,是短小精悍版的。
兒女們終歸是對她比對我好!
哪怕她隻是個大字不識的農村婦女。
我是真沒想到,老太婆活著時是個狠人。
S了,也是個狠鬼!
我也是前幾天才跟她碰上的。
忘川河上,奈何橋前,輪回的隊伍很長。
大家鬼手一個印有地府灰印的碗,等著喝了孟婆湯,就可以去往輪回的路。
我眼尖,發現孟婆攤前有點駭人——
有的鬼連喝好幾碗湯,直愣愣過了奈何橋。
有的一碗沒喝,忽然捂住臉瘋了樣往回跑。
還有的摔了手中的碗,一個猛子扎進了忘川河。
那河水可是黑水翻騰,咕咕冒煙啊!
……
輪到我時,我低頭伸出手中的碗,顫聲說:
「勞駕,我就喝一碗!」
「啪嗒!
」湯勺重重摔在了鍋裡。
湯汁濺了我一臉。
我驚疑不定地看著面前那張熟悉的臉。
這,這不是我那個生前管天管地的S老太婆嗎!
她竟然成了孟婆!
02
「你……你……我……」
我張口結舌,眼眶有點發澀。
畢竟是同床共枕 30 多年的老熟人,怎麼著也能給點照顧吧。
正想問問這湯是少喝好還是多喝好呢,卻見她眉毛倒豎,破口大罵起來:
「想喝湯?你也配?!」
「你還想瀟灑輪回,再去禍害別人?」
「你個S不要臉的老東西!你曉不曉得你把孩子們害得有多慘?!」
「你不回去替孩子們解了那個結,
再在陰間飄個兩百年,我這關你也別想過!」
「……因為,你不配!」
太過分了!
眾鬼窺窺一下,一點也不給我留點面子!
她總有這個本事,讓我在人前人後抬不起頭來。
生前的尷尬瞬間一帧帧在我面前閃過:
就因為我輸了買化肥的幾十塊錢,她抡著明晃晃的衝擔繞著村口的池塘追了我三圈,讓老少村民看了場津津樂道的大戲;
Ṭú⁷就因為遲了幾分鍾散場,她挑著糞桶從茶館門口經過時,摔了擔子,衝進來掀翻了我正在自摸的牌桌;
還有次趁我醉酒,她不知發了什麼瘋,趁我不備,將我推在地上暴打,兒女沒有一人敢上前勸阻……
後來女兒再到牌場叫我回家時,
再也沒了怯怯的口吻了:
「爸,你還要打幾圈才散場?」
語氣裡埋怨又諷刺。
我面上無動於衷,其實內心裡還是很難受的。
那可是從小就很黏我,把我當偶像樣崇拜的溫順小棉袄啊!
都是她,不然孩子們不會打小就輕視我!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好吃懶做,不負責任的父親,毫無威信可言!
他們後來對我可狠了!
03
我憤怒地大聲嚷嚷:
「我有什麼對不起他們的?是他們對不起我好吧!」
「我中風的時候,醫生說做了手術就能好,他們明明都有錢,也不願給我做!」
「我癱手癱腳孤零零守著老屋,他們逢年過節隻是打點錢,也不回來看我。給我請了護工有什麼用,兒女不重視,
外人才不管你S活!」
「你知道我是怎麼S的嗎?躺在屎堆裡又氣又餓傷心S的!」
想起悽慘往事,我氣得魂體發顫:
「都是你教唆的好兒女!我都沒有怪他們,你還有臉怪我?」
「是個鬼就要走輪回路,都有資格喝孟婆湯,不是你一個說了算的!」
「你不給我湯喝,我,我就去地府告你!」
真是的,本來前塵往事已了,恩怨已散。
我隻想來世做個悠闲的寵物,輕松一世,於人於己無害,過分麼?
怎麼就非得給我添堵?
欺負我欺負慣了是麼?
大家都是鬼,憑什麼她還想壓我一頭?
作為地府的公職人員,態度奇差,還公報私仇。
告她!
03
我義憤填膺地去找地府的檔案知事牛二首。
它「咻」地從案卷中抬起一個頭,朝我翻了個白眼:
「你想告誰?!」
「那孟婆可是千人千面,你看到的就是你內心裡最虧欠的人的樣子!」
它牛唇一掀,漏出兩排白森森的大牙:
「……不過看在孟婆的面子上,我可以跟你透露點信息。」
「你是S於艾滋病!」
「你的女兒已經離婚、出家……」
「你的兒子兒媳已被雙開,而且……」
「你家的老宅Ťṻₙ已被同村的人推到、焚燒……」
我連退五步。
我不知道啊!
S去的頭幾年,除了有點怨恨兒女在我病後冷漠不孝一外,
後來我也想開了,毫無牽掛地在陰間鬼混至今。
明明我S的時候,孩子們都還事業風生水起,家庭其樂融融的,怎麼就……
我想起剛才孟婆罵我的話。
難道這一切的變故,都是因為我得的那個什麼艾滋病?!
可是我怎麼會得那種髒病?
除了三餐要喝點,每天要賭點,我又沒幹什麼髒事!
牛二首甩給我一張陽間通行證,鄙夷地道:
「你隻有 3 個月的時間,這還是孟婆續籤 300 年的合約換來的。」
「去幹點正事吧!」
我聽完氣得魂魄亂顫:
我可以S得稀裡糊塗,但絕不能S得不幹不淨。
人,你們都給我等著!
就是拼了魂,老子也要在你們心中,
多活幾年!
04
一番籌劃後。
「砰!」
我暈倒在一間寺廟門口。
聽見聲音,兩個正在清掃落葉的女尼快速圍了過來。
「阿彌陀佛!怎麼辦?」一個聲音驚慌地問。
「阿彌陀佛!恐怕得叫主持,要打 120 救人!」我聽見女兒的聲音說:
「你快去,我在這裡守著。」
我穿著生前冬天最喜歡的軍綠色大衣,雙眼緊閉,渾身湿冷,處於休克狀態。
當年我就是這麼S的。
重度腹瀉導致的中毒性休克,因為遲遲無人發現,最後S在骯髒的小床上。
有人探了探我腕上的脈搏,又翻了下我的大衣領口。
然後,那隻手明顯地抖了抖。
120 來了後,
有聲音喊,誰是家屬?
我聽見女兒顫抖的聲音:「主持,這個好,好像是我遠房的親戚,我跟著一塊去吧!」
05
不知過了多久。
我在滴滴的儀器監測聲中醒來。
旁邊有人在對話:
「現在休克已經糾正,但是出現了個新問題!」
「大夫您請講……」
「我們觀察到患者身上皮膚多處潰爛,而且住院常規檢查項目中,艾滋病檢測是陽性……」
「啊!?」
女兒好像怔了下:「那……那接下來怎麼辦呢?」
「接下來要定期到疾控中心做艾滋病抗體檢測,ŧũ̂₈如果確診了,就按要求治療……」
原來,
當初兒女們買來一堆藥,告訴我患的是牛皮癣,敢情是騙我和村裡人的?
原來,兒子多次送我到縣裡的疾控中心抽血化驗,是做這個什麼確診檢測?
難怪他們一再叮囑我,少出門跟人接觸,實在要出門,就用毛巾帽子遮住潰爛的皮膚,免得嚇著旁人。
後來是確定這個病了嗎?
他們有沒有瞧不起我這麼個丟人現眼的老爸?
我SS閉著眼睛,沒好意思睜開。
06
醫生離開後,女兒打了一個電話:
「主持,能不能麻煩您幫我租一間小房間?寺廟附近,對!我親戚出院後要住,那一片我不太熟……」
「時間先租 3 個月的……」
她這是打算把我安頓下來?
在一個陌生的城市?
救一個可能得了絕症的陌生人?
就因為這個人跟她S去的爸爸長得一模一樣?
中國這麼大,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真是個善良的傻閨女!
不能再裝了,我睜眼坐了起來。
女兒趕忙扶住我:「您別動,躺著好好休息!」
我一臉茫然地望著她:
灰袍,道帽,身形清瘦。
這還是我那事業有成,滿臉貴氣,曾讓我在村民面前大誇特誇的女兒嗎?
她還不到五十就白了半個頭,臉色蠟黃,眉頭兩道深深的豎紋,緊緊地蹙起。
那雙從小就出挑的杏眼掛著大大的眼袋,此刻,正滿目通紅地看著我。
我眨了眨發酸的眼睛。
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搖了搖手,
示意自己是個啞巴。
又向她抱了抱拳,以示感謝,然後,屈腿準備下床。
女兒再次阻止了我,懇切地說:
「您很像我的一個親人,很像很像……您可以留下來,讓我照顧您嗎?」
她的語氣溫柔又堅定,像在求我,又不像。
我想起她小時候木樁似地站在嘈雜的牌館裡,趁著洗牌的間隙催我回家時的情形:
「爸,媽讓您回去。」
「……等會……」
「爸,媽讓您回去。」
「……再等一會……」
「爸,好了沒?媽讓你回去。」
……
「爸……」
……
我的S心眼的傻閨女喲,
你怎麼這麼好騙呢?
你如果不是這麼好騙,我又怎能幫你呢?!
07
我到底住進了出租屋。
租屋不大,一室一廳一衛
女兒一個出家人,身在寺院,隔幾天才能出來探望我一次。
她給我請了個男鍾點工,每天定時過來洗衣做飯,包括給我潰爛的皮膚上藥。
兩年前也是這樣。
兒子兒媳在市裡上班,十天半月回一趟,閨女在外省,一兩年回一次。
當時我有點小中風後遺症,行動不是很方便,又不願背井離鄉去閨女處常住,孩子們不放心,就請了護工貼身照顧我。
可我嫌護工不給喝酒吃肉,還啰裡啰嗦的,沒過幾天就把人家趕走了。
兒子請假跑回來,求爺爺告奶奶,說動了前屋的侄子給我送飯,一日三餐,
看上去挺好。
可第二天就不送了。
因為,頭天的飯我根本沒吃!
他盡送些素菜,還沒酒!
我以原地踏碎步的速度蹭到了村前的小賣部,買了酒和花生米。
次日天不亮又蹭到街上的肥腸面店,可是舒服地吃了兩頓!
我有錢,又有闲,管天管地的老太婆早就不在了,我還怕個啥?
自從中風後別人不要我打牌,我人生的三大追求就剩下吃好、喝好了!
可是孩子們就不讓我開心。
兒子氣急敗壞地趕回來,發了一大通脾氣。
女兒也打電話求我:
「爸!您就聽聽醫生的吧!您現在不能喝酒,也不能吃大葷的發物,對您的病不好……」
「……要不,
我接您來這邊住吧……」
我面帶微笑,呵呵敷衍著。
我才不去哩!
葉落歸根,我都七十的人了,哪都不想去!自由多好哇!
你們有那個請人花的錢,還不如給自己的老子,想吃什麼買什麼,多好!
當然,也有不好的地方:
後背鑽心地痒,但自己上不了藥!
哪像現在這樣,由鍾點工戴著手套,仔仔細細地擦。
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