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臣,西徵軍統帥墨淵,謹奏陛下:欣聞陛下正位宸極,改元鳳舞,三軍將士歡欣鼓舞,倍感振奮!為賀陛下登基,我軍於鳳舞元年元日,對盤踞於‘腐朽綠洲’之妖魔巢穴發動總攻。激戰一日,破其外圍防線,摧毀妖魔母巢核心一座,陣斬‘腐朽主宰’及以下眷族三萬七千有餘,殘餘妖魔四散潰逃。西徵軍前鋒,已佔領綠洲大部,正在清剿殘敵,淨化土地!”


兵部尚書念得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如同戰鼓,敲擊在眾臣的心頭。


摧毀母巢!陣斬主宰!殲敵數萬!


這是何等酣暢淋漓的大勝!尤其是選擇在登基當日發動總攻並取得勝利,這其中蘊含的象徵意義與獻禮意味,讓所有明白墨淵身份與地位的大臣都心中凜然。這位女帝麾下的頭號戰將,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對新皇的絕對擁護與支持。


一些原本對雲瑾以女子之身登基尚存一絲疑慮或觀望的老派臣子,此刻也不禁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這位新帝,不僅得位正統,深得民心,更手握如此鋒銳駭人的屠魔利刃!其權威,已不容置疑。


雲瑾端坐於寶座之上,聽著捷報,臉上並無意外之色,隻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她自然感受到了墨淵那份“血色賀禮”背後的心意,也清晰地從這份捷報中,感受到了西境戰事的順利推進和帝國兵鋒之盛。


“好。”她隻說了這一個字,卻帶著千鈞之重,肯定了前線將士的功績。


她目光轉向戶部尚書與工部尚書:“陣亡將士撫恤,有功人員賞賜,兵部會同戶部,即日擬定章程,務求從優從速,不得有誤。工部抽調精通淨化符文與土木工程的匠師,前往西境,配合大軍,著手重建被妖魔腐化之地,設立前線堡壘與定居點。”


“臣等遵旨!”三位尚書立刻出列領命。新皇行事之雷厲風行,思慮之周全,讓他們不敢有絲毫怠慢。


“陛下,”一位掌管禮儀的老臣出列,躬身道,

“西境大捷,恰逢陛下登基,此乃天佑我天鳳,祥瑞之兆!老臣建議,當告祭太廟,並大赦天下,以彰陛下仁德,與民同慶。”


這是傳統的做法,用以收攏人心。


然而,雲瑾卻緩緩搖了搖頭。


殿中頓時一靜。


雲瑾的目光掃過眾臣,清越的聲音響徹大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捷報,是前線將士用鮮血與生命換來的,與虛無縹緲的天佑無關。此乃人定勝天之始。”


“大赦天下?”她語氣微頓,帶著一絲冷冽,“觸犯國法者,自有律法懲處。朕之仁德,當施於守法勤勉之良民,施於為國奮戰的將士,而非罪徒。與民同慶可以,大赦,不必。”


她頓了頓,繼續道,聲音陡然提升,帶著帝王的威嚴與新政的鋒芒:


“自即日起,朕統領下的天鳳,不靠祥瑞,不憑大赦邀買人心。”


“吾等靠的,是手中的利劍,蕩平妖氛!”


“靠的,是胸中的韜略,革新弊政!


“靠的,是律法的公正,治理天下!”


“靠的,是萬民的勤勞,共建家園!”


“凡我國土,必有法度!凡我子民,必得庇護!凡我敵人,必遭雷霆!”


“此,方為‘鳳舞’之真意!”


一番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紫宸殿中,也即將通過帝國的行政體系,傳遍四方。


沒有傳統的懷柔手段,隻有銳意進取的霸道與務實。


眾臣心中巨震,他們清晰地意識到,一個與過去任何時期都截然不同的時代,真的來臨了。這位年輕的女帝,將要打造的,是一個鐵血、法治、進取的全新帝國。


“陛下聖明!”以林相為首的一批革新派官員率先躬身應和,聲音中充滿了振奮。


其餘眾臣,無論內心如何思量,此刻皆齊齊躬身,山呼:“陛下聖明!”


雲瑾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殿外,仿佛穿越了千山萬水,看到了西境那片正在被鮮血與烈火重新淨化的土地,也看到了更遠方,

那無盡妖魔盤踞的廣袤地域。


朝會,在一種全新的氛圍中繼續進行。一道道政令開始從這座大殿發出,涉及軍政、民政、財政、工程……如同一臺精密而強大的機器,開始以“鳳舞”為名,全速運轉。


鳳舞元年,帝國的第一個清晨,便在捷報與新政的激蕩中,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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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勝利之後,新敵之影


腐朽綠洲,昔日令人作嘔的濃鬱瘴氣已然稀薄大半。術士營聯合布設的大型淨化法陣正在持續運轉,道道柔和卻堅定的白光如同巨大的掃帚,清理著這片土地沉積已久的汙穢。


然而,勝利的代價同樣觸目驚心。


綠洲邊緣,臨時劃出的陣亡將士墓園已然立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木質墓碑。有些墓碑下方,甚至隻有一套殘缺的鎧甲,或幾件私人物品——他們的主人已在與妖魔的戰鬥中屍骨無存。肅穆的哀樂低回,幸存的老兵們默默地為戰友整理著遺物,空氣中彌漫著悲傷與鐵鏽混合的氣息。


營區之內,傷兵營人滿為患。軍醫和隨軍藥師忙得腳不沾地。妖魔的攻擊往往附帶腐蝕、劇毒或詭異的精神汙染,治療過程極為棘手。痛苦的呻吟、抑制不住的嘶吼,以及器械碰撞聲、藥師急促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構成勝利背後最真實、最殘酷的樂章。


墨淵行走在營地之中,暗紅色的披風上依舊殘留著昨日激戰留下的深色汙跡。他猩紅的豎瞳掃過墓園,掠過傷兵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周身散發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幾分。


一名副將跟在他身後,低聲匯報著戰損與繳獲的詳細數據。


“……初步統計,此戰陣亡三千七百餘人,重傷失去戰力者逾五千,輕傷者不計。摧毀母巢一座,確認擊殺高等妖魔‘腐朽主宰’一名,中低階眷族計數三萬六千餘。繳獲各類未被完全汙染的靈植、礦石樣本若幹,已封存交由隨軍學者分析。”


陣亡近四千,重傷五千。這意味著墨淵麾下這支百戰精銳,

經此一役,直接減員近萬。而這,還隻是收復西境失地、拔除一個大型巢穴的代價。


墨淵的腳步在傷兵營外停頓了片刻,看著一名年輕士兵在藥師的壓制下,痛苦地剔除著肩膀上不斷蠕動、試圖往肉裡鑽的腐敗菌絲。他沉默著,然後轉身離開,隻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撫恤金,三倍發放。重傷者,帝國養其終身。若有家眷,地方官府優先安置。”


“諾!”副將肅然應命。他知道,這已是這位以冷酷著稱的統帥,所能表達的最大的關懷。


回到中軍大帳,氣氛並未因勝利而輕松。沙盤上,代表帝國軍的赤色旗幟雖然插上了腐朽綠洲,但更西方,那一片更加廣袤、被標記為“枯萎之地”和“嚎叫峽谷”的區域,依舊被濃重的黑暗與骷髏標志覆蓋。


“大帥,”斥候營校尉上前,臉上帶著凝重,“我軍先鋒哨探在清理綠洲西部邊緣時,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講。


“我們發現了少量新型妖魔的蹤跡。它們形態更接近人形,但皮膚如同幹裂的樹皮,移動迅捷如風,並能操控枯萎的植物進行攻擊。其力量層次,似乎普遍高於腐朽眷族。根據捕獲的少數低階妖魔殘魂記憶碎片顯示,它們自稱‘枯萎使者’,來自更西方的‘枯萎之地’,受命於一位被稱為‘凋零伯爵’的存在。”


校尉指向沙盤上“枯萎之地”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根據殘魂中零碎的信息拼湊,似乎在我們進攻腐朽綠洲時,有‘枯萎使者’在遠處窺視。它們……很可能已經知曉了我軍的戰力與進攻模式。”


帳內眾將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剛剛經歷一場惡戰,部隊需要休整,傷員需要時間恢復。而敵人,卻並非一成不變。腐朽眷族更像是依靠本能和母巢生存的怪物,而新出現的“枯萎使者”,則顯露出了更高的智慧、組織度,以及……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嚴密的權力架構。


一個“凋零伯爵”?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擁有封地和下屬的妖魔貴族。


墨淵的指尖在沙盤邊緣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大帳內格外清晰。他猩紅的豎瞳凝視著那片未知的“枯萎之地”,裡面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起了更加熾烈、更加危險的戰意。


“窺視?”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嘲諷般的冷意,“正好。”


他抬起頭,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掠過眾將:


“傳令下去:全軍轉入防御休整期,輪換值守,全力救治傷員,補充物資器械。”


“斥候營兵力向前延伸五十裡,我要知道‘枯萎之地’邊緣的一切動靜,包括那些樹皮怪物的兵力部署、巡邏規律、弱點!”


“工兵營,以腐朽綠洲為核心,構建永久性防御堡壘群,將這裡打造成我軍西進的第一個釘子!”


“告訴將士們,”墨淵的聲音陡然提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戰鬥遠未結束!腳下的土地,

是用同袍的鮮血換來的!我們在這裡站穩腳跟,就是為了下一步,將所有的妖魔,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抹去!”


“休整,是為了下一次,更徹底的碾碎它們!”


沒有安撫,沒有空泛的鼓勵,隻有最直接的目標和更強烈的進攻欲望。但這恰恰符合這支鐵血軍團的胃口。帳內眾將原本因傷亡和新敵出現而略顯沉重的心情,瞬間被統帥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與信心重新點燃。


“諾!”眾將轟然應命,殺氣再次盈帳。


墨淵走到大帳門口,望向東方。帝都的輝煌已遠,但那位女帝“掃清寰宇妖氛”的誓言,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靈魂深處。眼前的傷亡,新出現的強敵,都不過是這條路上必須踏平的障礙。


他的賀禮已經送出,而接下來的,將是更加漫長、也更加血腥的徵服之路。枯萎之地?凋零伯爵?不過是下一份獻給鳳舞皇帝的戰利品罷了。


西境的天空,依舊陰沉,仿佛預示著更大的風暴,

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