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五十章:帝都暗流,薪火初燃
鳳舞元年的帝都,在登基大典的喧囂與西境捷報的振奮過後,並未沉寂,反而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器械,在新皇的意志下高速運轉。然而,陽光之下,必有陰影。
紫宸殿的朝會並非總是如登基次日那般萬眾一心。隨著雲瑾一系列新政的頒布,觸及的利益網開始微微震顫。
這日,圍繞西境軍費及新一輪擴軍提案,朝堂之上便掀起了一場波瀾。
“陛下,”一位須發皆白、身著紫袍的老臣出列,乃是御史臺大夫周謹,他以耿直敢諫聞名,亦代表著部分傳統士大夫的觀點,“西境雖獲大捷,然軍費耗用已佔國庫歲入近三成,今再議擴軍、增撥款項,長此以往,恐國庫空虛,民生凋敝啊!《左傳》有雲:‘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然戎事過頻,則傷國本。當以休養生息為要,廣施仁政,教化萬民,則妖魔自遠矣。”
他話音一落,立時有幾名官員微微頷首,
表示附和。他們並非不忠,隻是觀念使然,認為武力徵伐終非長久之計,內聖方能外王。端坐於上的雲瑾,神色未變,隻是目光平靜地看向另一位大臣:“戶部尚書,你以為如何?”
新任戶部尚書是雲瑾一手提拔的幹吏,精於籌算,他立刻出列,朗聲道:“周大夫所言,乃老成謀國之道。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西境妖魔並非疥癣之疾,乃心腹之患!墨淵元帥捷報中亦言,新現之敵‘枯萎使者’,其智慧、組織更勝前者。若此時不傾力打造強軍,鞏固戰線,待更強妖魔大舉東侵,屆時損失的便不止是銀錢,而是國土與億萬生靈!”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國庫,陛下登基之初,已著手清理積弊,整頓稅務,開闢海外商路,更有……咳咳,‘財神’餘澤,國庫雖緊,卻遠未到空虛之境。臣可立軍令狀,保障軍費,絕不至耽誤民生根本!”
“荒謬!”周謹提高聲調,
“倚仗‘財神’之說,虛無縹緲!治國豈能憑幸進?強軍固然重要,然窮兵黩武,前朝覆轍猶在眼前!陛下,當以史為鑑啊!”“周大夫此言差矣!”兵部尚書忍不住出聲,“若非前線將士‘窮兵黩武’,何來西境大捷?何來帝國西疆暫安?妖魔可會因我等的‘仁政’與‘教化’而自行退去?”
朝堂之上,頓時議論紛紛,支持與反對者各執一詞,儼然分成了“主戰”與“主和”(或曰“主穩”)兩派。
雲瑾靜靜聽著,並未急於壓制。她允許這些聲音存在,是為了看清朝堂的脈絡,也是為了在辯論中讓新政的理念更為清晰。
直到爭論聲稍歇,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壓過了所有的雜音:
“周卿憂國憂民,朕心甚慰。”
她先肯定了周謹的出發點,隨即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
“然,卿可知,妖魔食人,可會與你講仁政?可會聽你之教化?”
“前朝之覆,
非亡於強軍,而亡於軍政腐敗,武備松弛,致使妖魔坐大,內無力平亂,外無御敵之兵!”“朕所要的,非是窮兵黩武,而是一支能戰、敢戰、勝戰之師,足以御敵於國門之外,護我子民周全!唯有以戰止戰,以殺伐換取和平,方有真正的休養生息!”
她站起身,玄色帝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整個大殿:
“西境軍費及擴軍之議,朕意已決!戶、兵二部依策行事!”
“至於仁政教化,”她目光掃過周謹等持保守意見的臣子,“朕從未忘卻。革新教育,開啟民智,亦是國之要務。但此‘智’,非獨尊儒術,更要明強弱之理,知生存之道!”
她不再給爭論的機會,直接拋出了另一項醞釀已久的計劃:
“傳朕旨意:即日起,於帝都設立‘鳳鳴閣’,並於各州郡設立‘雛鳳堂’!”
“此非傳統書院,不論出身,不限男女,凡資質優異、心性堅毅者,皆可經考核入選!
”“授之以文武之道,習經典,亦修武藝、研陣法、通匠造、明醫理!更設‘妖魔圖鑑’、‘淨化符文學’、‘位面地理’等科!”
“朕要的,是能文能武、通曉實務、敢於面向未來之人才!是為帝國,為這‘鳳舞’時代,積蓄之‘薪火’!”
此議一出,滿朝皆驚!
這不啻於對現有教育選拔體系的一次巨大變革!不再獨尊文道,而是培養綜合性、實用性,甚至直接針對妖魔戰爭的人才!尤其是不限男女一條,更是石破天驚!
林相等革新派官員目光灼灼,深感振奮。而周謹等老臣則面露震驚與憂色,這變革太快、太猛了!
但雲瑾根本不容反駁。她以登基以來的絕對權威和西境大勝的勢頭,強行推動著這項旨在為帝國未來奠基的計劃。
“此事,由林相總領,吏部、工部、欽天監及術士協會協同辦理,務必盡快推行天下!”
退朝的鍾聲響起,雲瑾的身影消失在九龍金鳳屏風之後,
留下滿殿心思各異的臣工。帝都的暗流在朝堂之下湧動,有人看到了危機,有人看到了機遇。而雲瑾,則已將她點燃的“薪火”之種,撒向了帝國的四方。
她知道,改變一個時代,不僅需要前方的利劍,更需要後方源源不斷的新血。鳳鳴閣與雛鳳堂,便是她為這個帝國準備的,面向未來的答案。
朝堂上的風波與“鳳鳴閣”的設立,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兩顆石子,漣漪正迅速擴散。而遠在西境的墨淵,在收到帝都關於新政與“薪火”計劃的通報後,於軍報末尾,隻批了四個字:
“陛下聖明,淵,拭目以待。”
他麾下的軍團,是帝國最鋒利的劍;而陛下正在鑄造的,將是支撐這柄利劍,乃至整個帝國未來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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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蒼白低語,星軌預兆
西境,新命名為“磐石堡”的前線基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腐朽綠洲的廢墟上拔地而起。
巨大的黑曜石地基在符文工匠的錘擊下與淨化過的土地緊密融合,
高聳的城牆如同巨龍的脊梁蜿蜒而起,上面镌刻著密集的防御與淨化符文,在稀薄的日光下流轉著淡金色的微光。工兵和徵調的土系術士們汗流浃背,號子聲、石材切割聲、法術嗡鳴聲混雜在一起,構築著一曲充滿力量與希望的建造交響。然而,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邊緣,陰影正在悄然蔓延。
墨淵站在尚未完全竣工的中央瞭望塔上,冰冷的金屬甲葉貼著塔樓的石壁,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猩紅的豎瞳遠眺著西方那片被稱為“枯萎之地”的疆域。那裡並非想象中的死寂荒原,反而生長著一種詭異的、顏色暗沉如同鐵鏽的植被,它們虬結盤繞,形成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散發著沉沉暮氣的森林。
自從“枯萎使者”的蹤跡被發現,斥候的傷亡率便開始直線上升。那些形如枯木的妖魔不僅行動迅捷,更能與那片枯萎森林融為一體,發起致命的突襲。它們使用的是一種帶著腐朽與凋零法則的力量,
能迅速吸幹生靈的活力,讓草木瞬間化為飛灰。“大帥,”斥候營校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驚悸,他剛剛從一次危險的偵察中歸來,臂甲上有一道清晰的、邊緣泛著枯黃痕跡的斬痕,“我們……我們可能發現了一個新的巢穴入口,或者……是某種傳送節點。就在枯萎森林邊緣的一處峽谷裡,那裡的空間很不穩定,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寒意。”
校尉的描述有些混亂,顯然受到了某種精神影響。“而且,我們小隊在靠近時,似乎聽到了……低語聲。不是通過耳朵,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很模糊,但充滿了惡意和……誘惑。”
墨淵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低語?精神侵蝕?這比單純的物理攻擊或毒素更為棘手。
“樣本呢?”他聲音低沉。
校尉艱難地搖了搖頭:“無法靠近。派出的三名好手,在進入峽谷百米範圍後,就……就突然自相殘殺起來,狀若瘋狂。我們隻能強行將他們擊暈拖回,
現在還在醫療營,由精神系的術士嘗試安撫,但情況很不樂觀。”墨淵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冰冷的塔樓欄杆上輕輕敲擊。猩紅的豎瞳中,倒映著那片沉鬱的枯萎森林,仿佛要將其看穿。
“傳令,暫停對那片峽谷的近距離偵察。改用遠程觀測法鏡和警戒符文。”他下令道,語氣不容置疑,“另外,將那三名士兵腦中殘留的‘低語’片段,盡可能剝離出來,封入隔音魂玉,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帝都,直呈陛下。”
他預感,這不再是簡單的軍事衝突,可能涉及到了更詭異、更接近本源的力量。而這,或許隻有坐鎮中樞、擁有更廣闊視野和神秘傳承的雲瑾,才能窺破一二。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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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帝都,深宮。
夜色籠罩下的皇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威儀,多了幾分靜謐與神秘。欽天監觀星臺,高聳入雲,是帝都除皇城本身外最高的建築。
雲瑾並未安寢,而是罕見地親臨觀星臺。
她屏退了左右,隻身立於冰冷的白玉欄杆前,仰望著無垠的星空。她依舊身著白日的玄色常服,夜風吹拂著她的發絲與衣袂,獵獵作響。夜空並非純粹的漆黑,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绀青色,無數星辰如同碎鑽般鑲嵌其上,遵循著某種古老而宏大的軌跡運行著。
然而,在雲瑾那雙仿佛能洞徹虛空的眼眸中,這片看似和諧的星圖,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波瀾。她的視線,久久停留在西方星域的一片區域。那裡,幾顆原本亮度穩定的星辰,此刻卻顯得有些晦暗不明,其周圍仿佛縈繞著一層難以察覺的、帶著不祥意味的蒼白光暈。
更讓她在意的是,代表帝國國運的那條赤金色主星軌,在流經西方星域時,其光芒似乎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阻滯和侵蝕,雖然極其細微,卻如同美玉上的瑕疵,清晰可見。
“星輝晦澀,蒼白之影……”雲瑾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欄杆上劃過,留下淡淡的冰痕。
她登基之時引動的鳳凰氣運,似乎也未能完全驅散這片盤踞在西方的陰霾。就在她凝神推演之際,心頭毫無徵兆地微微一悸!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針,輕輕刺了一下她的靈魂。
幾乎是同一瞬間,她佩戴在手腕上的一枚由靜心玉雕琢而成的鳳紋玉镯,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聞的清脆裂音!一道發絲般的裂紋,悄然出現在了玉镯表面。
雲瑾猛地低頭,看向玉镯,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
這並非普通的飾品,而是與她心神相連的法器,具有預警護身之能。此刻無故開裂,絕非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