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面無表情，擔心一刀不夠，還多補了幾刀。
與其被送進醫院，我更願意站在法院。
等綁匪喪失行動能力後，我握緊小刀，慢慢往樓梯走去。
剛到樓梯轉角，就聽見鐵門那邊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老綁匪回來了。
聲音帶著不耐煩：
「搞定沒有？顧黎昕的人快摸到這一片了！」
回應他的是綁匪S豬般的嚎叫聲。
老綁匪瞬間反應過來，我來不及揮刀便被壓在牆上。
「小賤人！」他目眦欲裂，反手掐住我的脖子，力度越來越重。
窒息感湧上來的瞬間，我腦海中劃過許多畫面。
那是我原有記憶中從未出現的畫面。
和顧黎昕溫存的時刻、我們結婚的場景，還有我一次次S亡前的不舍。
「唔……」
我SS扳住老綁匪的手，拼命獲取一點稀薄的空氣。
我不能S，不能S……
我不想再次拋下顧黎昕一個人。
12
老綁匪身後的鐵門被一腳踹開。
沒等我看清來者是誰，掐著我脖子的力道驟然消失。
老綁匪如同一塊破抹布，軟綿綿地飛到牆角。
我順著牆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喘著氣。
視線模糊中，顧黎昕快步走過來，黑色皮鞋踩過血泊停在我面前。
我哭了，哭得很狼狽。
他沒說話，隻是蹲下身，伸手拂開我臉上沾著的血汙。
後來發生的事情我記不太清。
醫生說這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人們在經歷創傷性事件後，可能會啟動自我保護機制來應對和處理這些負面情感和記憶。
夏若南和沈彬來看我，歉意滿滿：
「如果我們那天能送你回顧家，你也不會被綁架了，對不起。」
我碰碰纏滿紗布的額頭，語氣輕松：
「這怎麼能賴你們？誰也沒想到竟然有人綁架我，還好老娘英勇，將綁匪S了個片甲不留。」
夏若南更愧疚了。
她讓沈彬去病房外等她，自己坐在病床邊，捧著我的手說道：
「還好你沒有出事，否則我一定良心難安。你經歷過這麼多次綁架，以後一定得讓你家顧黎昕多配幾個保鏢保護你。」
「什麼多次綁架？我隻被綁架過這一回啊。
」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夏若南的表情變了：
「不可能，在我的記憶裡你至少被綁架過三四次。」
根據夏若南的描述，在她剛開始攻略沈彬時，認真做好了沈彬身邊每個人的背調。
我作為沈彬的秘書，同樣獲此殊榮。
但夏若南攻略時經常發現，一個不注意我就嘎嘣S掉了。
有時候是車禍撞S的，有時候是綁架被撕票了。
但夏若南的目標是沈彬，她沒有過多精力去調查我S亡的真正原因。
而且她以為我知道自己的種種S法，也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過。
「可能系統抹去了你臨S前的記憶，也有可能是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讓你忘記了痛苦的回憶，但無論怎麼說，你的的確確S去過。」
「或許你可以問問顧黎昕，
我相信他一定知道一些內幕。」
13
次日清晨我才得以見到顧黎昕。
他風塵僕僕，眼下帶著些許烏青，一看昨夜就沒有睡好。
「要喝水嗎？」
顧黎昕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些，拿起水杯試了試水溫，才遞到我唇邊。
我咽下一口水，心裡藏著千萬個疑問，最後隻問出一個最緊要的問題：
「我捅了人，不會背上案底吧？以後還能考公考編嗎？」
「……放心，我已經讓律師處理好了，你是正當防衛，不會有影響。」
顧黎昕耐心解答完我的問題，對我說明了綁匪們的身份。
原來他們也是顧家人，被顧黎昕送往國外的遠方親戚之一。
他們不甘心被踢出局，竟偷偷跑回國內伺機奪權。
當他們發現我成了顧黎昕最重要的人後，不惜綁架我以求贖金。
好在顧黎昕及時趕到，才沒有釀成更大的災難。
講完往事後，病房裡十分寂靜。
我回想起瀕S前的回憶，如此美好而真切，不像是幻覺，更像是走馬燈。
「顧黎昕，你相信輪回嗎？」
我緩慢地開口，手心不由自主地出汗。
空氣似乎頓了半秒。
顧黎昕直視我的眼睛：
「我信。」
窗外的風突然停了。
空氣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和某種跨越生S的默契。
14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久遠到十幾年前，顧黎昕剛被趕出顧家的時候。
當時他的父母雙雙離世，顧家人隻顧爭權奪利，
恨不得將顧黎昕除之後快，遑論放他一條生路。
瞬息之間，顧黎昕從天之驕子小少爺淪為人人避之不及的野狗。
直到一個和他同歲的女孩撿到他，將他帶回出租屋。
女孩的父母遠在外省工作，特地為女兒租了一間臨近學校的房子，以便她上學方便。
這個女孩天生膽大，竟從沒問過顧黎昕的來歷，每天從食堂打飯給他吃，兩人也算過了一段相濡以沫的時光。
好景不長，顧家人將顧黎昕父母的遺產瓜分殆盡，終於騰出手來收拾他。
顧黎昕敏銳，早早離開出租屋。
但他低估了顧家人的底線。
顧家叔伯打聽不到顧黎昕的下落，竟將魔爪伸向收留他的女孩。
當顧黎昕回到出租屋時，迎接他的是倒在血泊中的女孩屍體。
……
顧黎昕瘋了。
他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積蓄力量，在十年裡成長為任何人都不可忽視的存在。
那些曾經想SS顧黎昕的叔伯兄弟換了一副面孔，腆著臉從他手裡討一點殘羹剩飯。
顧黎昕手起刀落。
大伯車禍「意外」身亡，堂兄被迫自S，叔叔身中數槍S亡。
背後都有他的手筆。
而顧黎昕S紅了眼，無差別攻擊。
沈彬作為競爭對手，公司最終破產。
沈彬本人窮途末路，拒絕夏若南的告白。
夏若南攻略失敗，獨擋重來。
……
顧黎昕發現自己回到了剛走進女孩出租屋的那天晚上。
他這次為保護女孩殊S抵抗。
女孩卻依然意外身亡。
顧黎昕花費十年，
再度屠盡顧家上下，然後收拾沈彬。
夏若南攻略失敗，獨擋重來。
……
在一次次的輪回中，顧黎昕摸索出了經驗。
他以血肉之軀對抗命運，幫女孩避開了顧家人的暗S、車禍和意外。
女孩順利存活，平平安安地長大，找到了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
然後升職加薪，過上了她最想要的生活。
顧黎昕向她表白，兩人兩情相悅，一切水到渠成。
至少直到女孩被綁架S亡的那一刻，他是這樣認為的。
命運總是如此陰差陽錯。
他們與幸福再次失之交臂。
15
「你說的這個女孩不會是我吧？」
我率先打破寂靜，聲音沙啞。
顧黎昕點點頭：「是你。
」
「可我腦海裡根本沒有關於你的記憶，你是不是……」
我斟酌語句，最終沒說出「是不是犯癔症了」這句話。
不知為何，我的心髒疼得厲害。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告訴我，顧黎昕沒有撒謊。
我忽然想起夏若南說的話，想起那些被遺忘的痛苦記憶。
原來有人在替我一遍遍扛過那些絕望。
我咬緊牙關：
「你是不是傻啊！好不容易為父母報完仇，不好好活下去，為什麼要選擇回到弱小的童年，再把苦難受過一遍又一遍？」
顧黎昕搖搖頭，眼神平靜如水：
「為了你，千千萬萬遍也值。」
傻瓜，傻瓜。
我捂住眼睛，泣不成聲。
是的，
我想起來了。
每一次輪回中的我都會遺忘顧黎昕。
但他锲而不舍地接近我，不惜在輪回伊始的前十年為我鏟平所有障礙。
是他用無數次失去，硬生生在絕望裡鑿出了一條生路。
自雨夜走進出租屋的那天起，他就在等我。
等十年後的我風風火火闖進沈彬的辦公室，笑眯眯地叫他「顧總好」。
這一次，他等到了潑到他身上的咖啡。
而我也等到得知真相的機會。
我撲到顧黎昕肩上，任憑眼淚肆虐，打湿他的西裝。
「如果還有下一次輪回，你一定要拎起我的衣領，大聲說『老子喜歡你！』我怕下一次我會再次忘了你，更怕沒有往你身上潑咖啡的勇氣。」
「嗯，我記住了。」
顧黎昕的手停在我發頂，
遲遲沒動。
我能感覺到他指尖的微顫，像怕碰碎什麼似的。
我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陽光穿過窗戶，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投下光斑。
如同一根金線，給這場跨越輪回的等待系上永不松開的結。
【顧黎昕番外】
1
當第一次得知那個名叫夏若南有著讀檔重來的力量時。
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慶幸，而是嫉妒。
沈彬也好，夏若南也罷，為何他們有隨時重來的機會。
而我的阿霖隻能S不瞑目。
不過也好。
她S了，便看不到我猙獰的面孔了。
夏若南的力量將我送回到十幾年前。
這一次我沒有逃，拼命擋在池霖面前，與大伯叔叔派來的S手廝打在一起。
我以為最差的結局不過是我去S。
上天偏偏換了一種方式折磨我，讓池霖眼睜睜S在我面前。
第二次。
我讓池霖放學後不要回家，拼S抵抗S手。
S手們逃之夭夭，我以為自己戰勝了命運。
誰知一輛飛馳而過的卡車奪走了池霖的生命。
鮮血濺在我瞳孔裡的那一刻，世界轟然崩塌。
第三次。
我安排好一切，竭力避免意外的發生。
但池霖高考結束後意外落水。
……
直到第十三次。
池霖順利活到二十七歲。
有了優越的生活條件和人人羨慕的社會地位。
我克制不住我的心，慢慢接近池霖，順理成章地和她在一起。
我和她挑選婚紗,
布置婚禮現場,以為命運終於願意垂青我們。
直到某個顧家旁氏動了歪心思，綁架池霖,將她折磨致S。
怪我沒有斬草除根，都是我的錯。
我找到池霖時,她隻剩下一口氣。
潔白的婚紗上沾滿血跡，從胸口蔓延到裙擺，無一處不是觸目驚心的紅。
「顧黎昕,」她看見我時,幹裂的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像羽毛，「別難過……」
最後一口氣消散在我耳邊時,倉庫外才姍姍來遲地響起警笛聲。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我抱著她漸漸冰冷的身體，看著那件被血浸透的婚紗,突然笑出聲,笑得眼淚洶湧。
第十三次輪回的終點，和前十二次沒什麼不同。
2
第十四次。
第十五次。
夏若南快要瘋了。
她搞不明白哪裡出了差錯,為何要一次次對沈彬出手。
要怪就怪她懷璧其罪。
池霖活不下來，我誓不罷休。
第十六次。
池霖衝進辦公室,將手中的咖啡潑到我身上。
我看到她眼裡神採奕奕的光,那是鮮活的、帶著怒意的、屬於她的光。
我一定要帶她走。
別墅裡堆滿我為池霖買好的衣服。
這是我送她的禮物。
當池霖主動吻我時，我的心跳如擂鼓,震得胸腔發疼。
我可以假裝不知道她和夏若南做的交易,假裝看不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猶豫，隻要她願意留在我身邊,我什麼都能忍。
沈彬是幸運的。
看在池霖的份上，我願意放他一馬。
但我沒想到,池霖會因為他們被綁架。
她甩開了我為她安排好的保鏢，隻為偷偷和沈、夏兩人見面。
當我接到保鏢打來的電話時，全身的血液凝結成冰,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如果池霖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會讓夏若南和沈彬償命。
我動用所有關系,在半個小時後找到綁匪的下落。
他們是顧氏旁支，不滿我將他們驅逐,竟偷偷跑回國內綁架了池霖。
由於我的疏忽，她再一次陷入了危險中。
待我找到綁匪的據點,池霖被他抵在牆上扼住脖子,臉色蒼白如紙。
前世今生的畫面在我腦海裡瘋狂閃回,失去她的痛苦幾乎將我撕裂。
我用力踹開綁匪，卻見池霖軟綿綿地倒在我面前。
像前世無數次那樣。
3
我站在手術室外等待命運的審判。
絕望的情緒每一秒都像在凌遲我的神經。
好在這一次,命運終於放過了我們。
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那些試圖用她來要挾我的人,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他們留任何餘地。
池霖蘇醒那天，陽光格外明媚。
我向她講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聽完故事後，池霖一切都明白了。
她撲在我肩上，一滴淚落在我的手背上,重若千鈞。
我抱緊她，像抱緊失而復得的珍寶。
池霖，別再把我留在沒有你的地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