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網都在等我們離婚。
現在，我們終於如他們所願，一起上了名為《體面告別》的離婚綜藝。
直播鏡頭下，我將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
「傅斯年，籤了吧。」
他維持著一貫的高冷人設，面無表情。
全網都在誇他冷靜自持，終於要擺脫我這個累贅。
可我卻清晰地聽見一道哭唧唧的聲音。
【不要啊老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為了氣你跟那個綠茶說話了！離婚我就去S！】
下一秒，傅斯年清冷矜貴的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巨大的、粉色的、哭到變形的顏文字氣泡。
1
「傅斯年，籤了吧，別浪費大家時間。」
我將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推到他對面。
攝像機懟著我們兩人的臉，將每一個微表情都清晰地傳到直播間。
彈幕瘋狂滾動。
【哈哈哈姜晚晚急了，終於肯放過我們哥哥了！】
【兩年了，哥哥終於解脫了，開香檳！】
【有一說一，傅影帝這清冷禁欲的樣子真是帥爆了，甩了姜晚晚這種貨色，事業肯定能再上一層樓！】
傅斯年垂著眼，沒動。
我有些不耐煩，正要催促，腦子裡卻突然響起一道委屈至極的聲音。
【老婆今天噴了玫瑰味的香水，好好聞，想親。】
我愣住了。
誰在說話？
【這幫彈幕裡的傻子，敢罵我老婆？等著，等節目結束就把你們全告到傾家蕩產。】
【嗚嗚嗚，老婆終於肯看我一眼了，她心裡果然還是有我的！
】
我猛地抬頭，SS盯住對面的傅斯年。
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幾句撒嬌又護短的話隻是我的幻覺。
可那聲音還在繼續。
【老婆為什麼這麼看著我？是不是被我的帥氣迷住了？嘿嘿，就知道我最有魅力了。】
我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再次把離婚協議往他面前推了推。
「籤字。」
傅斯年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哭得驚天動地。
【不要啊老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為了氣你跟那個綠茶說話了！離婚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我：「……」
還不等我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直播間突然炸了。
【臥槽！那是什麼東西？！】
【傅斯年頭頂上……冒出來一個粉色的氣泡？
？？】
【還是個哭唧唧的顏文字？！】
【節目組的特效嗎？也太沙雕了吧哈哈哈哈！】
我順著彈幕的指引看去，清清楚楚地看到，傅斯年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龐上，正頂著一個巨大的、粉色的、還在往下滴水的哭臉顏文字。
與他冰山般的氣質形成了毀滅性的反差。
現場導演也懵了，通過耳麥瘋狂咆哮。
「後期組怎麼回事！誰讓你們加這種蠢特效的！馬上給我撤掉！」
後期組快哭了：「不是我們啊導演！我們這什麼都還沒動呢！」
導演不信，親自跑到監視器前，看著屏幕裡那個突兀又搞笑的顏文字氣泡，陷入了沉寂。
這到底是什麼超自然現象？
傅斯年本人對此似乎一無所知，他終於伸出手，拿起了筆。
【不籤，
打S我也不籤。可是不假裝籤一下，老婆會更生氣吧？怎麼辦怎麼辦？】
【有了，我先假裝筆沒水了。】
他擰開筆帽，在紙上劃拉了兩下，然後抬起清冷的眸子看我，語氣毫無起伏。
「筆沒水。」
我：「……」
我默默從包裡又拿出三支筆，一字排開放在他面前。
「隨便挑。」
傅斯年看著那三支筆，心裡卻在想別的。
【……老婆為什麼準ṭũ̂⁰備了這麼多筆？她就這麼想跟我離婚嗎？】
【嗚嗚嗚我心碎了，碎成了二維碼，不掃一掃都拼不起來了。】
他頭頂的顏文字氣泡，哭得更傷心了，粉色的淚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直播間已經笑瘋了。
【救命，這特效誰想出來的，我要笑S了！】
【冰山影帝配哭包顏文字，這是什麼反差萌設定？】
【別說，還挺ţũ̂⁹帶感，我竟然有點磕到了是怎麼回事？】
【樓上的醒醒！別被姜晚晚這個賤人帶偏了！肯定是她搞的鬼，想靠這種方式洗白！】
2
我沒理會彈幕，隻是看著傅斯年。
他磨磨蹭蹭地選了一支筆，心裡還在天人交戰。
【要不我寫慢一點？寫到天黑節目就結束了。】
【不行，字醜了老婆會嫌棄我。】
【啊啊啊怎麼辦啊！】
就在這時，一道嬌滴滴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斯年哥，我聽說你在這裡錄節目，就過來看看你。」
來人是圈內當紅小花宋瑤，
也是傅斯年的熒幕情侶，更是無數 CP 粉心中傅太太的最佳人選。
她一出現，彈幕立刻沸騰了。
【瑤瑤！是我們的瑤瑤來了！】
【正主來了！姜晚晚這個冒牌貨快滾啊！】
【瑤瑤快看，傅影帝要和那個女人離婚了！你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宋瑤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畫著精致的淡妝，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她像是才看到我，驚訝地捂住嘴。
「呀，晚晚姐也在啊，抱歉，我不知道你們在談正事，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她嘴上說著抱歉，眼睛裡卻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
我還沒開口，就聽見......
【臥槽！這個綠茶怎麼來了！完蛋了完蛋了，老婆本來就因為她生我的氣，現在她還找上門來，
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行，我必須跟她劃清界限！】
傅斯年臉上瞬間復上一層寒霜，看都沒看宋瑤一眼，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出去。」
宋瑤的笑容僵在臉上。
直播間的彈幕也停滯了一瞬。
【？？？哥哥怎麼了？怎麼對瑤瑤這麼兇？】
【是不是姜晚晚又在旁邊吹枕邊風了？這個心機女！】
宋瑤委屈地紅了眼圈，聲音帶著哭腔：「斯年哥，我隻是擔心你……」
【擔心我？我看你是巴不得我趕緊離婚你好上位吧？】
【滾滾滾，別來沾邊，我看見你就煩。】
傅斯年心裡瘋狂輸出，嘴上卻因為要維持人設，隻是更加不耐煩地重復了一遍。
「我讓你出去。
」
他頭頂的顏文字氣泡也從哭唧唧變成了憤怒的火苗。
全網觀眾：「……」
這下，連最堅定的 CP 粉都有些動搖了。
【這特效……好像是跟著傅影帝的心情變的？】
【所以他現在是真的在生氣？對宋瑤生氣？】
【不是吧，我磕的 CP 難道是假的？】
宋瑤顯然也看到了那個憤怒的火苗氣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大概也以為是節目組的惡搞，咬著唇，把矛頭對準了我。
「晚晚姐，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讓斯年哥為難我……」
「斯年哥隻是心善，看我被黑粉攻擊，才幫我說了兩句話，我們之間真的沒什麼的。
」
她這番話，看似在解釋，實則是在向所有人強調，傅斯年是為了她才公開懟過黑粉的。
這也是我決心離婚的導火索。
結婚兩年，傅斯年對我始終冷淡疏離，卻為了別的女人在微博上與人對峙。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愛的是宋瑤。
我垂下眼，掩去眸底的譏諷。
【放屁！我那是為了誰？還不是因為這個綠茶模仿老婆的穿搭，引導輿論說老婆學她，我才忍不住下場的！】
【結果這事反而讓老婆誤會了，我真是個笨蛋！】
【嗚嗚嗚老婆你聽我解釋啊！】
傅斯年心裡急，頭頂的火苗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又變回了那個哭唧唧的顏文字。
3
原來……是這樣嗎？
宋瑤模仿我？
我仔細打量了她一下，她今天這身白色連衣裙，確實和我上個月參加一個晚宴時穿的款式很像。
當時還有營銷號發通稿，說我東施效顰，模仿新晉小花。
原來根源在這裡。
我壓下心裡的波瀾，抬頭看向宋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小姐，我和我先生談離婚的事，你一個外人，闖進來撒什麼嬌？是生怕我們離不成嗎？」
宋瑤臉色一白：「我沒有……」
「沒有就滾。」我直接打斷她，「還是說，你特別喜歡觀摩別人夫妻辦事的流程？」
我的話很不客氣，直播間裡我的黑粉立刻高潮了。
【姜晚晚這個潑婦！瑤瑤好心關心她，她怎麼說話的！】
【素質真差，怪不得傅影帝要跟她離婚！
】
可傅斯年心裡卻樂開了花。
【老婆好帥！罵得好！懟S這個綠茶！】
【不愧是我老婆，這戰鬥力，愛了愛了！】
他頭頂的顏文字氣泡，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閃著金光的星星眼。
全網觀眾再一次沉默了。
如果說之前的哭臉和火苗還能用巧合來解釋，那現在這個星星眼，就實在太有指向性了。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這個顏文字，是傅影帝的內心寫照吧？所以，姜晚晚罵宋瑤，他其實在暗爽？】
【我的天，這是什麼驚天大瓜！所以冷面影帝其實是個腦內彈幕十萬字的悶騷男？】
【前面的姐妹，你真相了！這麼一看，姜晚晚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輿論的風向，
在傅斯年頭頂那個亮閃閃的星星眼下，悄然發生了偏轉。
宋瑤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真的跟傅斯年撕破臉，隻能把所有的恨意都投向我。
「你……你不可理喻！」
她跺了跺腳，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一場鬧劇終於收場。
我重新看向傅斯年，指了指離婚協議。
「現在可以籤了？」
傅斯年抿著唇，拿起筆，俊臉上滿是視S如歸的悲壯。
【怎麼辦，躲不過去了。】
【籤個名字而已，為什麼像上刑場一樣。】
【老婆，我愛你，就算離婚了，我也會永遠愛你。下輩子，你一定要等我。】
我聽著他心裡那些生離S別的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大哥，
隻是離個婚，不是要你去S啊。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落筆。
然而，筆尖剛碰到紙面，會議室的門就被人猛地推開了。
節目總導演一臉激動地衝了進來。
「不能籤！傅老師，姜老師，千萬不能籤！」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屏幕上是飛速上漲的直播間在線人數和打賞金額。
「兩位老師，我們節目……爆了！」
導演激動得滿臉通紅。
「在線人數破五千萬了！還在漲！服務器都崩了兩次了！」
「傅老師，您頭頂那個……那個氣泡，現在是全網熱搜第一！爆了！」
傅斯年聞言，終於後知後覺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當然，什麼也摸不到。
他皺起好看的眉頭，看向我。
【我頭頂有什麼？是老婆給我戴的綠帽子嗎？】
【不對啊，我這麼愛她，她怎麼會給我戴綠帽子？】
【難道是我長出什麼奇怪的東西了？比如……犄角？】
我：「……」
你的想象力要不要這麼豐富？
導演可不管這些，他搓著手，一臉諂媚地看著我們。
「兩位老師，你看，觀眾們這麼熱情，都想看你們繼續互動。我們合同裡也寫了，要錄滿十二期……」
「所以這個離婚協議，要不……咱們先緩緩？」
3
我還沒ṱü₍說話，傅斯年立刻把筆一扔，
身體往後一靠，恢復了那副高冷的樣子。
「嗯。」
一個字，言簡意赅。
但他頭頂的顏文字氣泡已經從哭唧唧變成了撒花慶祝。
【太好了！導演真是我的再生父母！不用離婚了！】
【老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這兩年，他對我冷淡，不是不愛，而是……悶騷？
我心裡那塊因為誤會而結成的堅冰，似乎有了一絲裂縫。
導演見狀，立刻趁熱打鐵。
「那太好了！按照節目流程，接下來是『同居生活』環節，我們已經為兩位準備好了愛的小屋，現在就出發吧！」
半小時後，我和傅斯年被節目組的車拉到了一棟郊區的別墅。
別墅裝修得很溫馨，客廳裡擺滿了各種情侶用品，牆上還掛著我們倆那張結婚照。
照片裡，我笑得客套疏離，傅斯年則依舊面無表情。
可現在我知道了，他拍照的時候，心裡想的可能是：【老婆好美，想把她抱進懷裡。】
我正出神，傅斯年提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從我身邊走過。
【老婆的箱子好重，不能讓她累著。】
【我真是個體貼的好老公。】
他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淡。
「你的房間在二樓左手邊。」
我點點頭，剛想說我自己來，就看見他頭頂的顏文字氣泡突然變成了一個驚恐臉！
【等等！節目組怎麼隻準備了一間臥室？！】
我也愣住了。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二樓確實隻有一個掛著「主臥室」牌子的房間。
導演的聲音通過房間裡的廣播及時響起，帶著欠揍的笑意。
「為了促進兩位老師的感情交流，節目組特意隻準備了一間臥室哦！希望兩位能重溫新婚時的甜蜜！」
直播間彈幕再次刷屏。
【哈哈哈節目組幹得漂亮！】
【搞快點搞快點，我要看影帝和老婆睡一間房！】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尷尬嗎？都要離婚了還睡一起？】
【前面的，你沒看傅影下車時頭頂的顏文字嗎？是個害羞臉啊！他肯定樂意！】
我看著傅斯年。
他站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卻還強撐著面子，冷冷地「哼」了一聲。
【怎麼辦怎麼辦，要和老婆睡一起了，好緊張。】
【我要不要先去洗個澡？
用老婆喜歡的薄荷味沐浴露。】
【她會不會嫌我睡覺打呼？不行，今晚我不能睡，我要看著她睡。】
我聽著他心裡一連串的碎碎念，隻覺得頭疼。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箱子給我。」
傅斯年下意識地把兩個箱子都護在身後，一臉警惕。
【老婆要幹什麼？難道她要走？】
【不行，我不能讓她走！我得想個辦法留住她！】
他抿著唇，看著我，憋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