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P 圖賣慘?這也太惡心了吧!消費大眾的同情心!】
【我就說她一個天天在網上曬包曬旅遊的人,怎麼可能抑鬱。】
【心機太深了,為了陷害姜晚晚,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輿論瞬間反轉,之前罵我罵得有多兇,現在罵宋瑤就罵得有多狠。
宋瑤的團隊焦頭爛額,緊急發了條微博道歉,承認是「工作人員失誤,造成了不必要的誤會」,然後就裝S了。
但網友們並不買賬。
#宋瑤滾出娛樂圈#的話題,被刷上了熱搜。
我看著手機上宋瑤的狼狽處境,心裡沒有同情。
自作孽,不可活。
我放下手機,看到傅斯年正坐在沙發上看劇本,陽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帥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抬起頭,
和我對視。
「看我做什麼?」
【老婆是不是被我的帥氣迷住了?】
【就知道她最愛我這張臉。】
我沒理會他心裡的自戀,隻是問:「是你做的?」
傅斯年「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謝謝。」
「夫妻之間,不用說謝。」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以後她不會再來煩你了。」
【我已經讓公司跟她解約了,她所有的代言和影視資源,也全部被替換。】
【敢欺負我老婆,這就是下場。】
我聽著他雲淡風輕的語氣下,那些霸道護短的心聲,心髒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這個男人,好像比我想象中,還要愛我。
下午,節目組發布了新的任務卡。
「請夫妻雙方共同完成一幅情侶主題的油畫。
」
畫板和顏料很快被送了過來。
我和傅斯年並排坐在畫架前,相對無言。
直播間的觀眾已經開始出謀劃策了。
【快!畫昨天那個星星眼的顏文字!】
【不不不,畫那個滿屏愛心的!】
【要不……畫他們倆接吻?】
我看著面前空白的畫布,一時竟不知道該畫什麼。
我和傅斯年之間,有什麼值得畫下來的回憶嗎?
好像……沒有。
就在我愣神的時候,傅斯年已經動筆了。
他畫畫的樣子很認真,神情專注,筆觸流暢。
我有些好奇他會畫什麼。
可他心裡卻一片空白,什麼聲音都沒有。
這是幾天來,
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我有些不習慣。
難道是我的超能力失效了?
我正想著,傅斯年已經畫好了。
他放下畫筆,側過身,讓我看他的畫。
畫布上,是一個穿著潔白婚紗的女孩。
她站在教堂裡,逆著光,臉上帶著羞澀而幸福的微笑,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窗灑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場夢。
那個女孩,是我。
是我兩年前,嫁給他時的樣子。
我愣住了。
我記得很清楚,婚禮那天,我因為緊張和不安,全程都笑得很僵硬。
可是在他的畫裡,我卻是那麼的幸福。
「這是……」
「你。」傅斯年看著我,黑色的眸子裡,盛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我眼裡的你。」
【婚禮那天,你就是這麼看著我的。】
【我當時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女孩。】
【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他心裡壓抑了兩年的愛意,在這一刻,通過這幅畫,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8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在演獨角戲。
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愛。
隻是,一個不敢說,一個不敢信。
直播間的觀眾,在看到這幅畫的瞬間,也全都安靜了。
過了好久,才有彈幕零星地飄過。
【我哭了……傅影帝畫得太好了吧。】
【這畫裡的愛意,都要溢出屏幕了。
】
【所以,他不是不愛,是愛得太深,太小心翼翼了。】
【嗚嗚嗚我磕的 CP 是真的!他們是真的相愛!】
我吸了吸鼻子,拿起畫筆,在傅斯年的畫旁邊,畫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他站在女孩對面,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起來有些冷漠ṭũ₁。
但是,在他的頭頂,我畫了一個巨大的、粉色的、正在瘋狂冒著愛心的顏文字氣泡。
畫完,我放下筆,看向傅斯年。
「這,是我眼裡的你。」
傅斯年看著那幅畫,先是愣住,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
「你……你能看見?」
他指的是他頭頂的顏文字氣泡。
我點了點頭。
「從節目開始那天,就能了。」
我也能聽到你心裡的聲音。
傅斯年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社會性S亡」。
【!!!】
【她能看見?!她一直都能看見?!】
【那我之前那些哭唧唧的、撒嬌的、犯花痴的樣子,她豈不是全都……】
【啊啊啊啊沒臉見人了!】
【地球,你快毀滅吧!】
他頭頂的顏文字,瞬間變成了一個羞到爆炸、滿地亂滾的表情包。
直播間的觀眾們,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爆發出了今天最熱烈的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公開處刑!
這是什麼大型社S現場!】
【傅影帝,挺住!我們知道你很想S,但請你務必堅持下去!】
【完了,冰山人設,徹底崩塌了。】
傅斯年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隻有他心裡那崩潰的吶喊,一聲比一聲響亮。
【怎麼辦怎麼辦?老婆肯定覺得我是個變態了。】
【她會不會更想跟我離婚了?】
【早知道就不畫這幅畫了,不,早知道就不上這個破節目了!】
【我的形象,我的高冷人設,全都沒了!】
看著他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我心裡的那點傷感,全被好笑取代了。
我伸出另一隻手,覆在他抓住我的那隻手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傅斯年。
」
他身體一震,像個受驚的兔子一樣看著我。
「我覺得……」我故意頓了頓。
他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她覺得什麼?她覺得我很可愛?還是覺得我很變態?】
「……挺可愛的。」我說。
傅斯年愣住了。
他頭頂那個滿地打滾的顏文字,也停了下來,變成了一個傻乎乎的問號臉。
【可……可愛?】
【老婆說我可愛?】
【她不覺得我奇怪嗎?】
「不奇怪。」我像是能回答他心裡的問題一樣,彎起眼睛笑了笑,「我覺得很好。」
能聽到你心裡的聲音,能看到你笨拙的愛意,很好。
傅斯年的臉,
更紅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羞恥,而是因為巨大的、無措的歡喜。
【老婆……老婆她……】
【她接受我了!】
【她不討厭我了!】
他頭頂的顏文字,瞬間變成了一個幸福地轉著圈圈、身邊還開滿了小花的表情。
這下,冰山影帝是個純情哭包的事,算是徹底瞞不住了。
9
節目播出後,#傅斯年顏文字#和#傅斯年社S#兩個詞條,雙雙爆上熱搜第一。
網友們一邊瘋狂嘲笑他,一邊又瘋狂地磕著糖。
我們的 CP 超話「私房年糕」,一夜之間從北極圈衝到了 CP 榜第一。
無數畫手太太連夜產出,畫的全是傅斯年頂著各種哭唧唧顏文字的 Q 版小人,
被我按在牆上親。
我看著那些同人圖,臉頰發燙,而旁邊的傅斯年,則早就把臉埋進了枕頭裡,沒臉見人了。
【好丟人……】
【但是畫得還挺好看的……】
【老婆親我的樣子,好帥……】
我:「……」
你到底是在害羞還是在暗爽啊?
人設崩塌的傅斯年,徹底放飛了自我。
或者說,他懶得再裝了。
反正裡子都被我看光了,面子也就不重要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節目錄制裡,觀眾們就看到了這樣一幅奇景。
任務是去菜市場買菜。
我:「老板,這魚怎麼賣?
」
傅斯年面無表情:「老婆,別買魚,刺多,扎到你怎麼辦。」
他心裡:【嗚嗚嗚老婆的手那麼嫩,萬一被魚刺扎破了,我會心疼S的!】
任務是去遊樂園約會。
我看著過山車,有點想玩。
傅斯年面無表情:「太刺激了,對心髒不好。」
他心裡:【啊啊啊那麼高那麼快,老婆會害怕的!我得保護她!雖然我也很怕……】
任務是去陶藝館做杯子。
我捏了個奇形怪狀的,傅斯年捏了個中規中矩的。
傅斯年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的作品:「挺有創意。」
他心裡:【老婆捏的是什麼玩意兒?好醜。不行,不能這麼想,這是老婆親手捏的,是藝術品!是全世界最獨一無二的杯子!我要把它供起來!
】
直播間的觀眾們,從一開始的哈哈大笑,到後來的習以為常,最後全都變成了姨母笑。
【沒眼看了,這哪裡是離婚綜藝,這分明是新婚日記!】
【傅影帝,求求你,別用那張冰山臉說這麼寵的話了,我反差得快要心肌梗塞了!】
【前面的,你難道沒發現嗎?他現在已經不裝了,他看姜晚晚的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嗚嗚嗚我的 CP 是真的!民政局我給你們搬來了,請你們原地復婚!】
在這樣高甜的氛圍中,十二期的節目,很快就錄到了最後一期。
最後一期的主題,是「告別」。
節目組把我們帶回了第一次錄制時的那個會議室。
那份被我們遺忘很久的離婚協議,還靜靜地躺在桌子上。
導演的聲音通過廣播響起。
「兩位老師,十二期的旅程已經結束。現在,請你們做出最後的選擇。」
「是籤下這份協議,體面告別。還是……撕掉它,重新開始。」
直播間裡,所有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個流程。
畢竟,我們現在甜得像連體嬰,怎麼可能還會離婚?
我也這麼以為。
我看著傅斯年,等著他像前幾次那樣,把協議書推到一邊,或者幹脆撕掉。
可他沒有。
他沉默地看著那份協議,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擰開筆帽,在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情況下,在那份協議的末尾,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10
直播間的彈幕,
也停滯了。
所有人都傻了。
【??????】
【我沒看錯吧?傅斯年他……他籤字了???】
【為什麼啊!他們不是和好了嗎?!】
【這算什麼?世紀大復合演到最後一集,男主突然 BE 了?編劇你出來!我要給你寄刀片!】
我SS地盯著傅斯年,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點開玩笑的痕跡。
可是沒有。
他神情平靜,甚至帶著如釋重負的解脫。
他把籤好字的協議,推到我面前。
「姜晚晚,籤吧。」
他的聲音,和我第一次聽到時一樣,冰冷沒有感情。
可是,他心裡Ťű¹呢?
我努力地去聽,去捕捉他心裡的聲音。
可那裡一片S寂。
什麼都沒有。
就像那天他畫畫時一樣,一片空白。
我的超能力,在他籤下名字的那一刻,消失了。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恐慌和無措,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看著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傅斯年,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他垂著眼,不看我,「這個節目,本來就是為了離婚才上的。現在節目錄完了,我們……也該結束了。」
「那你之前做的那些……」
「都是假的嗎?」
那些溫柔,那些維護,那些愛意,都是演出來的嗎?
為了節目效果?為了他崩掉的人設?
「不全是。
」傅斯年終於抬眼看我,眸色深沉,「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但……我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他說,「你活在陽光下,熱烈,耀眼。而我,習慣了待在陰影裡。」
「我以為我可以為你走出來,但我試過了,我做不到。」
「長痛不如短痛,就這樣吧。」
我看著他,這個我以為已經足夠了解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原來,那所謂的「可愛」,在他眼裡,隻是幼稚的表演。
所謂的「接受」,在他看來,隻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以為的雙向奔赴,從頭到尾,都隻是我的一廂情願。
心,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也好。
姜晚晚,別再自作多情了。
我拿起筆,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協議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然後,我站起來,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姜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