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傅斯年在身後叫我。


 


我沒有回頭。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等我回過神來,人已經坐在了張姐的車裡。


 


張姐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


 


「晚晚,別難過了。傅斯年……他可能也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


 


他能有什麼苦衷?


 


把我的一顆真心騙到手,再狠狠地摔在地上,這就是他的苦衷嗎?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隻覺得可笑。


 


手機瘋狂地震動,是無數的未接來電和消息。


 


有朋友的,有媒體的,還有……傅斯年的。


 


我劃開屏幕,看到他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對不起。】


 


我冷笑一聲,

直接把他的所有聯系方式,全部拉黑。


 


然後關機,世界清靜了。


 


11


 


《體面告別》最後一期播出後,全網都瘋了。


 


#傅斯年姜晚晚離婚#的詞條,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熱度,直接引爆了整個服務器。


 


所有人都想不通,為什麼會是這個結局。


 


無數 CP 粉心碎了一地,在超話裡哭得昏天黑地。


 


【我的房塌了,塌得這麼突然,這麼徹底。】


 


【我不信!這一定是劇本!一定是節目組為了熱度搞的鬼!】


 


【可是……他們的表情都不像演的啊,姜晚晚最後那個眼神,心都碎了。】


 


【傅斯年到底在想什麼?他明明那麼愛她!】


 


網上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罵傅斯年是世紀大渣男,

騙人感情。


 


也有人反過來罵我,說我肯定又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才讓他忍無可忍。


 


我一條都沒看。


 


我把自己關在家裡,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見任何人。


 


直到第四天,張姐直接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她看著垃圾堆裡一樣頹廢的我,恨鐵不成鋼地把我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姜晚晚!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為了個男人,你就要S要活了?你忘了你當初進娛樂圈是為了什麼嗎?」


 


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證明自己。


 


是為了讓我那個看不起我的父親,我那個隻會偏心弟弟的母親,都好好看看。


 


我姜晚晚,不是隻能依附男人的菟絲花。


 


我也可以靠自己,活得很好。


 


我緩緩抬起頭,

看著鏡子裡那個面色蒼白,雙眼紅腫的自己,突然就笑了。


 


「張姐,你說得對。」


 


不就是個男人嗎?


 


沒了傅斯年,我照樣活。


 


我重新站了起來,洗了個澡,化了個精致的妝,換上了一身幹練的西裝。


 


「張姐,幫我接工作吧。」


 


「什麼都行。」


 


隻要能讓我忙起來,隻要能讓我沒時間去想那個男人。


 


接下來的半年,我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拍電影,錄綜藝,接代言……我把自己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一天隻睡四個小時。


 


沒有了傅斯年這棵大樹,很多資源都變得艱難起來。


 


被搶角色,被壓番位,被惡意炒作……這些曾經讓我痛苦的事情,

又一次卷土重來。


 


但我已經不是以前的姜晚晚了。


 


我學會了反擊,學會了為自己爭取。


 


我不再在乎那些黑料和罵名,我隻專注於我的作品。


 


漸漸地,我的努力,開始被人看見。


 


我主演的一部小成本文藝片,意外地成了票房黑馬,我在裡面的表演,也獲得了業內外的一致好評。


 


我第一次,以「演員姜晚晚」的身份,而不是「傅斯年妻子」的身份,站在了領獎臺上。


 


那天晚上,慶功宴上,我喝了很多酒。


 


張姐扶著我從酒店出來,冷風一吹,我清醒了不少。


 


我抬頭,看到了酒店對面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則新聞。


 


是關於傅斯年的。


 


「據悉,影帝傅斯年自半年前宣布離婚後,便鮮少露面,

近日有媒體拍到他深夜入院,疑似舊疾復發,情況不容樂觀……」


 


屏幕上,是他被擔架抬上救護車的照片。


 


他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但那雙露出來的眼睛,卻緊緊地閉著,毫無生氣。


 


舊疾?


 


他有什麼舊疾?我怎麼不知道?


 


張姐也看到了新聞,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晚晚,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收回視線,鑽進車裡。


 


「沒事,走吧。」


 


一個已經和我毫無關系的人,是S是活,與我何幹?


 


車子發動,我閉上眼睛,卻怎麼也揮不去他那張蒼白的臉。


 


12


 


半夜,我從噩夢中驚醒。


 


我夢見傅斯年S了。


 


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身上蓋著白布,任憑我怎麼叫,他都沒有反應。


 


我再也忍不住,掀開被子,抓起車鑰匙就衝了出去。


 


我要去見他。


 


我必須去見他。


 


我要知道,他到底怎麼了。


 


我憑著記憶,開車來到了傅斯年住的私人醫院。


 


深夜的醫院,安靜得可怕。


 


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他病房所在的樓層。


 


兩個保鏢守在門口,看到我,愣了一下,但並沒有攔我。


 


我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傅斯年正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他瘦了很多,Ŧṻₛ看起來憔悴又頹唐。


 


和我記憶中那個光芒萬丈的影帝,判若兩人。


 


我走到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半年前,在這裡,他親手結束了我們的一切。


 


半年後,我們又在這裡,以這樣一種方式重逢。


 


真是諷刺。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腿都麻了,他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我,他似乎一點都不驚訝,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你來了。」


 


「你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他輕描淡寫地說,「一點老毛病。」


 


「什麼老毛病?」我追問。


 


他沉默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傅斯年!你到底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我們已經離婚了,你生病也好,要S也罷,都和我沒關系!我今天來,就是想看你一眼,看你是不是真的快S了!現在看完了,

我走了!」


 


我轉身就走。


 


手腕,卻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手很涼,沒什麼力氣,但我卻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晚晚。」


 


「別走。」


 


「你留下,我就告訴你。」


 


我最終還是留下了。


 


傅斯年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我有一種遺傳病。」


 


「家族性的,心髒病。」


 


我渾身一震。


 


「發病的時候,情緒不能有太大的波動,否則……就會像現在這樣。」


 


「所以……」我看著他,一個荒唐又心碎的念頭,在我腦子裡形成,「你在節目上,一直壓抑自己的情緒,維持那個高冷人設,就是因為這個病?


 


傅斯年點了點頭。


 


「那……顏文字呢?」


 


「那是副作用。」他苦笑了一下,「是我每次情緒快要失控時,身體產生的一種……應激反應。我自己看不到,也控制不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些可愛的顏文字,是他痛苦的證明。


 


原來那些我以為的甜蜜,背後藏著的,是他一次又一次在生S邊緣的掙扎。


 


「那你為什麼……要和我離婚?」我問出了那個最讓我心痛的問題。


 


「因為醫生說,我活不過三十五歲。」


 


我整個人都懵了。


 


「你說……什麼?」


 


「我今年三十二了。

」傅斯年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化不開的悲傷和愛意,「我隻有三年的時間了。」


 


「我不能……不能再拖累你了。」


 


「你還那麼年輕,你的路還很長,你不應該被我這樣一個將S之人綁住。」


 


「所以,長痛不如短痛。」


 


「晚晚,忘了我吧。」


 


眼淚,再次模糊了我的視線。


 


所有的誤會,所有的怨恨,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隻剩下鋪天蓋地的心疼。


 


這個傻子。


 


這個全世界最傻的傻子。


 


他以為推開我,是為我好。


 


可他知不知道,沒有他的世界,我根本就不快樂。


 


我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傅斯年,你是個混蛋!」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憑什麼!」


 


「我不要你S!我不要你離開我!」


 


傅斯年僵硬地抱著我,任由我的眼淚打湿他的病號服。


 


過了很久,他才在我耳邊說。


 


「對不起。」


 


「晚晚,對不起。」


 


我們復婚了。


 


就在傅斯年的病房裡,民政局的工作人員親自上門,為我們辦理了手續。


 


沒有鮮花,沒有戒指,隻有兩本嶄新的紅本本。


 


但這一次,我比任何時候都覺得幸福。


 


13


 


傅斯年的病,其實有治愈的希望。


 


國外有一項最新的心髒移植技術,成功率很高,但匹配的心源極難找到。


 


他之前一直在等,但遲遲沒有消息,才漸漸絕望。


 


現在,為了我,他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意志。


 


我們一邊積極地配合治療,一邊等待合適的心源。


 


日子雖然清苦,但隻要能和他在一起,我就覺得很滿足。


 


我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專心在醫院陪他。


 


我們一起看電影,一起聽音樂,一起回憶著過去兩年的點點滴滴。


 


我才知道,原來我第一次在劇組跑龍套,被人欺負,是他悄悄找人幫忙擺平的。


 


我過生日時收到的那份匿名禮物,是他跑了好幾個城市才買到的絕版黑膠唱片。


 


他早就愛上了我,在我還不知道他是誰的時候。


 


他把所有的愛,都藏在了那些我看不到的細節裡。


 


而我,卻因為他的不善言辭,誤會了他那麼久。


 


「傅斯年,你以後不許再瞞著我任何事了。」我靠在他懷裡,悶悶地說。


 


「好。

」他吻了吻我的額頭,聲音溫柔,「都聽你的。」


 


沒有了顏文字,我聽不到他心裡的聲音了。


 


但我能從他的眼神裡,看到滿滿的愛意。


 


這就夠了。


 


三個月後,醫院傳來好消息。


 


找到了合適的心源。


 


手術安排在一周後。


 


手術前一天晚上,傅斯年拉著我的手,說了很多話。


 


他交代了自己所有的財產,交代了公司的事務,交代了要怎麼照顧他的父母。


 


絮絮叨叨,像個不放心的老頭子。


 


我笑著打斷他。


 


「傅斯年,你別說了。」


 


「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做這些事。」


 


「我們要去環遊世界,要去聖託裡尼看日落,要去冰島看極光。」


 


「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

沒有一起做。」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從手術室裡出來。」


 


他看著我,眼眶泛紅。


 


「好。」


 


手術很成功。


 


傅斯年被推出手術室的那一刻,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在 ICU 裡待了三天,才轉到普通病房。


 


醒來後,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


 


「老婆,我沒S。」


 


我笑著捶了他一下。


 


「不許胡說。」


 


他恢復得很好,一天比一天有精神。


 


出院那天,陽光正好。


 


他牽著我的手,走在醫院的林蔭道上。


 


「老婆,我們回家吧。」


 


「好,回家。」


 


我們的故事,在網上被傳成了佳話。


 


所有人都為我們失而復得的愛情而感動。


 


宋瑤徹底涼了,聽說後來嫁給了一個油膩的富商,過得並不好。


 


而我,在傅斯年身體康復後,重新回到了演藝圈。


 


這一次,我不再是為了證明自己,而是因為我真的熱愛這份事業。


 


傅斯年成了我的頭號粉絲兼專屬投資人。


 


我拍的每一部戲,他都會投資。


 


我參加的每一個活動,他都會在臺下默默地看著我。


 


三年後,我憑借一部電影,拿下了金像獎影後。


 


頒獎典禮上,我站在聚光燈下,看著臺下那個為我鼓掌的男人,笑得燦爛。


 


「這個獎,我要送給我的先生,傅斯年。」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讓我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傅斯年,我愛你。」


 


臺下,傅斯年看著我,眼眶通紅。


 


我好像又看到了。


 


在他的頭頂,緩緩冒出了一個巨大的、粉色的、幸福到冒泡的愛心顏文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