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連玄宗內部都無法統一意見,到最後隻有四個師兄師姐在堅持。
小師姐跺了跺腳:「師父這榆木腦袋,連徐徐圖之都不會,累S我了。」
二師兄:「還好咱們有靠譜的小師妹,霜,今天吃啥。」
我沒有拜入仙尊門下,但大家都喊我小師妹,這個稱呼直到葉祈來了以後還會時不時喊錯。
後來葉祈把整個宗門拉下水,乃至仙尊的S,要說沒有外力暗中插手,小花都不信。
我把納戒裡所有桃樹苗都種完。
整個山頭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烏光。
我拍拍手上的塵土,納戒微光一閃,一個女人倒在了地上。
露羞氣息奄奄地睜開眼:「你……你要S便S……」
我微微一笑:「別啊,
我還要用你把你主子釣出來呢。」
摧毀源頭確實可以解除煞氣。
但源頭不是鎖妖塔,而是葉祈。
如果把這百餘座鎖妖塔看成一個巨大的陣法,那葉祈就是移動的陣眼。
九州太大了,想找一個人難如登天。
但露羞神魂裡有葉祈種下的通靈陣,我當初隻是覺得她很特別,說不定能挖出葉祈的秘密,如今倒是歪打正著。
露羞瞳孔一縮,想也不想就要咬舌自盡,被我一掌劈暈。
我看著她,有些出神。
我看過她的記憶,她從小父母雙亡,沿街乞討,懦弱的性格讓她總是被別的大孩子欺負。
有一回碰見下山歷練的葉祈,葉祈救了她,拉著髒兮兮的她去吃飯,洗澡,買新衣服。
葉祈告訴她:「這不是你的錯,等你有了足夠的力量,
就能S掉所有人看不起你的人,制定屬於你的規則。」
她笑話小乞丐和她說話總是害羞。
便為其取名為,露羞。
我真的很難想象,這個把露羞救出苦海,收於門下,盡管資質不好但仍舊讓她做了首徒的——
我抬頭。
看著霧氣中慢慢浮現的人影。
——會是那樣自私自利,冷漠殘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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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踢了踢露羞,說:「你是為她來的,還是為自己來的?」
葉祈面無表情:「你說你身上有系統碎片。」
我笑了笑:「這麼說,是為自己了?」
我告訴葉祈,我身上還有一份來自異世界的力量,這是她最後的希望。
我接著問道:
「你們隻要完成了攫取世界本源的任務就可以回家是吧?
可以拒絕嗎?」
葉祈冷冷地看著我。
但我知道答案。
可以。
因為阿湘就是這樣。
回家的代價太殘酷,有人孤注一擲,就有人隨遇而安。
我靜靜道:
「為什麼非要這樣呢?你的性格很難讓我相信,你在另一個世界有什麼不得了的牽掛。」
「讓我猜猜看,不是愛,那就是恨。」
葉祈忽然撲過來:「閉嘴!你給我閉嘴!」
我一邊和她過招,一邊道:
「你之所以對露羞另眼相看,也許是因為相似的經歷。」
「你曾經很弱小,被人看不起,被所有人欺負,所以你才那麼渴望力量,哪怕天賦過人也仍舊費盡心機戕害同門,甚至希望帶著這份力量回到原世界,把欺辱你的人通通S光。」
葉祈雙眼血紅,
比那日須彌海上更甚:
「不要說了,我讓你閉嘴!」
我被她擊中,飛出老遠,笑的滿嘴是血。
「看來猜中了。」
「不過我還有個問題不明白,你自入門之後,處處受重視,無人虧待過你,既然你曾經歷不幸,為什麼不選擇從頭開始?」
葉祈還穿著那日大戰時的衣服,滿身血汙,披頭散發,像個瘋瘋癲癲的猴子。
「處處重視?無人虧待?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
散發下的目光怨毒的幾乎將我擊穿。
「你以為我沒有想過放棄嗎?可你們是怎麼做的?」
「我拜師之日出糗,那所謂的師父滿臉不耐,對我沒有半句維護,讓我成為滿堂笑柄。」
「你的好三師姐把狗不吃的東西給我吃,還美其名曰大補之物。」
「仙尊設立烽煙塔,
你們不帶我去,讓人背地裡說我薄情寡義有負師恩。」
葉祈指著我,笑的無盡嘲諷。
「還有你,一個無法修煉的廢物,卻被他們當成小師妹,明明我才是他們的正牌師妹,有誰顧忌過我的感受一分?」
「你們就是嫉妒我的天賦,嫉妒我的資源,根本就沒有拿我當自己人!我變成今天這樣都是你們逼的,是他們咎由自取,是這天下人S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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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歇斯底裡的一頓宣泄。
我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拜師日和小師妹暫且不提,小花痊愈之日,多出一份朱果地靈羹,二師兄眼巴巴看了許久,被三師姐一巴掌拍出去。
「小葉子剛好突破,正是需要穩固根基的時候。」
我記得當時葉祈笑眯眯接了,還甜甜地說多謝師姐想著我。
至於烽煙塔,那是風口浪尖眾矢之的,人少活兒多事還雜,幾個長老特地交代仙尊,葉祈是宗門未來的希望,決不能出什麼岔子,大師兄特意說了不要告訴葉祈,免得耽誤她修煉。
葉祈和我們朝夕相處,從未提過一句不願。
她是整個宗門公認的脾氣最好,最討人喜歡的弟子。
我捂著臉,笑的前仰後合,一片悲愴。
「葉祈,你真可憐。」
過分貧瘠的人,裝不下善意與愛,讓人連恨她,都顯得無處安放。
我看著漫山遍野的桃樹苗,無數個魔氣屏障組成玄奧的大陣,將我和葉祈籠罩其中。
她驟然間驚慌失措,在陣法內亂跑亂闖。
胡亂喊著什麼別搶我的作業,好痛求求你放過我,沒人能欺負我了,都給我去S,你們都該S。
這幻境之陣,
會讓她一遍遍經歷最不可磨滅的痛苦,之後得到解脫,然後再次墜入深淵,循環往復,不S不休。
我看著她一點點崩潰,開始撕扯自己的臉,一下又一下地撞擊地面,直到血流滿地,白骨凸顯。
她終於把一把劍捅進了自己心口。
那是仙尊的照業。
是堅持改變世間公平的仙尊。
是我躺在坑底無處可去時,戳了戳我的仙尊。
是為了救小徒弟,被妖皇一爪子撕裂胸膛,還不忘驅使佩劍把小徒弟送走的仙尊。
我本不想髒了他的劍。
可這場漫長的折磨才剛開始,照業就在我納戒裡嗡鳴。
我不知它是想親自為主人報仇。
還是學了它主人那有眼無珠的性子,想結束她這一生的最痛苦。
「你看,從來沒有人欠你。
」
「是你自己先停止了愛自己。」
葉祈長劍穿心,仰頭看天,無論是恩還是怨都在此刻落幕。
「是嗎。」
她很輕很輕地說:「也許吧。」
葉祈費勁地轉頭,我以為她在看我,但後來發現,她在看同在陣法內的露羞。
「帶她走吧。」
「這裡看不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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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祈終於S了。
周邊的霧氣幾乎是瞬間消失。
久違的天光傾瀉而下,我眯了眯眼。
「阿彌陀佛,慕霜施主。」
我看著自己的身體逐漸消散,淡淡道:「我身S之後,會化作壁壘,妖族無法再踏出蠻荒一步。」
無妖族侵擾,凡間就再也不會被修真界鉗制,且經此一役,各大宗門元氣大傷,
再無統治地位,仙師稅自然也就成為歷史。
延續數千年的格局將徹底打破。
關於通報這件事,落到了懷素和尚頭上。
他是那百餘人中唯一一個主動請纓的,如今要做這個拉仇恨的活靶子也沒有絲毫怨言。
人族可真奇怪。
魔芋不懂。
「善哉善哉,貧僧會按照慕施主的要求,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感謝慕施主為蒼生做的一切,阿彌陀佛。」
又一個百年之後。
遙峰上桃林鬱鬱蔥蔥,這裡靈氣濃鬱,卻沒有任何門派駐扎,天長日久竟然誕生了一個小秘境。
據說裡面的幻境極其逼真,有人練劍,有人打鬧,有人看書,還有食物香氣和狗叫聲。
山下不遠處有一座魔芋娘娘廟,裡面不塑金身,隻供牌位,常年香火旺盛。
而同樣的廟宇遍布九州,最大最氣派的則位於南朝境內。
「皇爺爺,魔芋是什麼呀?」
「魔芋啊,那是一種?ū??本來有毒,但是經過加工和處理就變得無害而美味的東西。」
「那皇爺爺有沒有吃過啊?」
「魔芋可是很珍貴很珍貴的,皇爺爺當然沒有吃過啦,不過皇爺爺曾經親眼見過,想當初……」
其實也不是那麼珍貴。
我左手拎著兩大袋魔芋爽,右手提著一整塊新鮮魔芋。
一個女人見我進門,頓時發出慘叫。
「不是吧,又吃魔芋啊,你饒了我吧。」
我無動於衷:「誰讓你當初把我忽悠的那麼慘,這是你的報應。」
說我是這麼醜不拉幾的一坨東西就算了,
還給我取名為霜。
慕湘無聲地飆了句國粹,認命地系上圍裙:「沒醋了,勞駕這位女士再去買瓶醋唄。」
我晃晃悠悠出門,巷子裡的半大孩子見到我都繞道走。
誰讓家裡有個剛出來不久的姐姐呢。
重生後,我找到了曾疑惑很久的???答案。
「魔族自惡念中誕生,靠吞噬惡念成長,最終也會被惡念吞噬,成為毫無心智隻會S戮的怪物。」
慕湘道:「我也一樣,雖然我爸是個人渣,捅他一刀我不後悔,但我被拷走的時候,看見有人在街口買烤腸,???我覺得那根烤腸好好吃,香味直往我鼻子裡鑽。」
「那一刻,我後悔了。」
「我成績那麼好,為一個人渣賠上自己的人生一點也不值得,好在我離成年還有幾天,他又命大,班主任讓她老公免費幫我辯護,
判的很輕,出來還能繼續上學。」
慕湘嘆道:「我真幸運,我希望你能像我一樣幸運。」
關於我們重生的事,我也和她探討過。
慕湘老老實實道:「我根本不知道S了就能穿回來,當時那麼說隻是為了穩住你。」
我狠狠瞪她一眼,決定下個月也吃魔芋。
最後討論的結果是,既然滅世是穿越的條件之一,或許救世也是。
當初須彌海裡的聲音也說過,挽救世界就能得償所願。
換句話說——
恨可以改變命運,愛也可以。
我拎著醋回去的時候,路過了學校邊上的一條窄巷。
裡面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什麼「把地上的鳥屎舔幹淨就放你走」。
我腳步一頓,拐進巷子。
頭發亂蓬蓬的女孩校服上全是塗鴉,
正被幾個高年級的壓著跪到地上,臉往地面貼去。
「喂,看這裡。」
我一腳一個,踢飛了霸凌者。
「我叫慕霜,下周會轉學到這裡,要找回來隨時歡迎。」
有人認出我了:「她姐是S人犯,我們惹不起,快走快走。」
跑這麼快,都沒來得及清理這攤鳥屎。
我有點可惜,把滿地的書收起來遞給她。
「剛才被人那麼欺負都沒掉一滴眼淚,這會兒哭什麼。」
「……謝謝……謝謝姐姐。」
我撥開她凌亂的頭發,笑了笑:
「別哭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沒有記憶,不過這樣也好。」
「走吧,這一回,我們去陽光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