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對他掏心掏肺,得到的評價是「很煩」。
他的一顆心隻在他的小青梅身上。
父親去世後我出國五年,自認為終於放下了他,能毫無芥蒂地喊他一聲哥哥。
回國後和同事曖昧,在酒吧摸男模小手。
他卻受不了了,哭著祈求我:「別再拋棄哥哥。」
1.
我知道肖隨不喜歡我。
知道他不過是礙於母親的壓力,才勉強忍受我的糾纏。
知道他母親需要錢,而他同樣需要。
所以我敢肆無忌憚地闖入他的生活,霸佔他的私人空間。
整整五年。
反正我爸有的是錢。
其實我和父親的感情並不深厚。
但在和肖隨母親一同跳樓前,他竟撿起了最後的良知,
用最後一筆錢送我出了國。
那天,我恰好聽見肖隨對朋友評價我:「嬌生慣養,很煩。」
我並不意外,隻是沒想到與他老S不相往來的這一天來得這樣突然。
於是我沒再猶豫,聽從我爸的安排去了國外。
盡管在飛機上哭到肝腸寸斷。
2.
那時候的我覺得自己這一生再也沒有勇氣回到傷心地。
可是過了五年,我看到這家公司的地址時,竟然生出了對故土的許多思念。
再次回到這片土地,我終究是開心的。
入職的這家公司並不大,但是最近被某大公司收購,據說集團十分重視。
剛入職不久就迎來大老板親自視察,我們部門作為主要接待方,全員嚴陣以待。
高層見我形象還不錯,讓ṭų⁺我跟著站在門口等集團領導們大駕光臨。
如果早知道來的人是肖隨,我會裝病請假。
當那輛黑色賓利緩緩停下時,我甚至還在神遊天外。
直到高層們紛紛上前寒暄,我才驚覺——
原來收購公司的大老板,是肖隨。
這些年我刻意避開關於他的一切消息。
但他的成就實在難以忽視。
從大學開始白手起家,到如今年紀輕輕就站在了商界頂峰。
媒體鋪天蓋地都是他的報道。
眼前的他與記憶中判若兩人。
3.
十年前的他,還背著磨破邊的書包,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
他是全校出了名的學霸,也是出了名的貧困生。
父親嗜賭成性,母親紙醉金迷,沒人關心他的S活。
後來他母親攀上了我爸。
為討好我這個「繼女」,那個女人第一次在過好日子時想到了自己的兒子。
她以為能用美貌徵服我爸,而她兒子就能用美貌俘獲我。
遺傳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我和我爸一樣,都沒什麼道德底線。
我對這位繼兄,確實深陷其中。
為他購置衣服、香水、奢侈品,像打扮心愛的玩偶。
但肖隨從不接受我送的東西。
我早該知道,像他這樣驕傲的人,不屑以此獲利。
於是我匿名向學校捐款,為他爭取獎學金,給他體面。
偶爾,他也會輔導我功課。
下晚自習時會等我一起回家。
他高考考去了北方的 A 大,走的那天他甚至對我說:「努力些,我會等你。
」
為了這句話,我拼命學習,發誓要追上他的腳步。
可在我爸跳樓後的葬禮上,我聽見他對朋友評價我:「嬌生慣養,很煩。」
「還是琪琪懂事吧?」聽到這個名字,他笑得溫柔。
琪琪,梁琪,我隻見過一次,他的青梅竹馬。
陪他熬過最艱難不堪的童年。
原來他不是天生的涼薄啊。
原來他也會對一個人這麼溫柔。
而我,不過是——很煩。
4.
父親的葬禮辦得潦草。
沒人會為破產跳樓的失敗者多ƭû⁰費心思。
出國那天,我在飛機上哭得不能自已。
哭到空姐擔心地問我是否需要幫助。
我不知道我傷心是因為和我沒什麼感情的父親,
還是因為拼命考上卻無法再讀的大學。
更不敢想某個名字。
在異國他鄉,我重新學習一門語言,重新考大學。
曾經覺得讀書艱難,現在卻發現,好像隻有學習能讓我停止去想其他。
學習反而變成了最簡單的事情。
五年時光,A 國蕭瑟的時間終於磨平了我的執念。
其實和肖隨重逢肖隨遇見對我的生活毫無影響。
我和他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也沒有了追隨他腳步的執念。
他的眼神劃過我,然後被簇擁著走進了公司大樓。
我這才敢稍微仔細看一眼他的背影。
確實早已看不出十年前的影子了。
其實和五年前的變化也相當大。
十年前的他還是個生活窘迫的學生。
現在的他站在這裡,
沒有誰敢直視他的眼睛。
我突然覺得遇到他的時間還是不對。
是現在見到他多好。
這樣我就不會生出那些痴心妄想。
5.
部長讓我為會議室每個人倒茶時,我本來想找個理由拒絕。
轉念一想,肖隨怕是比我更想裝作不認識,就硬著頭皮應下。
倒茶時他果然連頭都沒抬,卻在我要離開時突然開口:「這是新來的?」
我差點崴了腳。
心想不用這麼恨我吧,這就要把我開了?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了一下,終於有人說:「對對,新入職的,國外回來的高材生呢,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指出。」
「沒有,開會吧。」這句話倒是和五年前一樣冷淡。
冷淡就好,我還是想保住這份工作的。
「怎麼樣,
肖隨帥不帥啊!」
「肖隨帥還是我們小意帥?」同事們起哄道。
程意是我們部門的陽光男孩,頗受女同事青睞。
「哈哈,不一樣類型吧。」我幹笑,並不想多聊肖隨,隻能轉移話題。
那天沒再見到肖隨。
但厄運接踵而至——下班時突降暴雨,我沒帶傘。
在公司門口打車,前方排隊三百多號人。
冒雨跑去地鐵站肯定比打車快。
這時舉著傘出現的程意宛如救世主。
「一起坐地鐵唄!」他簡直在發光。
我們剛走出一段距離,我有預感似的回頭。
隻見肖隨那輛賓利停在公司門口,一個提著大包小包的女生上了車。
「哇,那是肖總的女朋友嗎?」
「可能是吧。
」我認出了梁琪,還是記憶中溫柔可愛的模樣。
「快走啦!要淋湿了!」我裝作很急的樣子催程意快走。
他隻得放棄一顆八卦的心和我飛奔去地鐵站。
6.
那天之後,肖隨常來公司視察。
聽說是為了公司新接的項目,總公司這邊非常重視,需要總裁親自指導。
搞得大家都不太敢摸魚。
那天我們部門正好完成了一個小業務,為了慶祝,部長給大家點了咖啡,讓我和程意下樓拿上來。
我知道她有意撮合我和程意,雖然沒這個意思,但太過熱情不好直接拒絕。
裝作鈍感力很強的樣子和程意一起下樓。
沒想到電梯門一打開就是肖隨和他的助理站在裡面。
我和程意都不太想進去。
裡面的肖隨也沒說話。
肖隨的助理笑了:「進來吧,別杵門口啊。」
打工人是沒辦法拒絕領導的。
我們硬著頭皮站了進去,客氣地問總裁好。
也不知道肖隨聽沒聽到,反正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誰惹的。
誰也沒想到電梯會在這個時候故障,燈光熄滅的剎那,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嚇得叫了一聲。
「別怕!」程意扶住我。
但黑暗中,另一隻幹燥有力的手已先一步握住了我。
幹燥的、不容拒絕的。
「我沒事。」不知是在回應誰。
程意也意識到一直拉著我不太好,主動離遠了一點。
聽到肖隨助理已經在聯系人過來救援了,我也冷靜了下來。
想要掙開拉著我的手,卻被拉得更緊了。
黑暗裡除了助理打電話的聲音,
誰都沒出聲。
我覺得我的心跳很快,可能是黑暗的危險環境,讓身處黑暗的人更加看不清自己的心。
救援來得很快,電梯門開的那一刻,我慌忙掙脫那隻手。
我聽到程意在和他們道謝,我也機械地、磕磕絆絆地跟著說了兩聲謝謝。
其餘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慌慌張張扯著程意走了。
從始至終肖隨沒說過一句話。
我不明ŧūₜ白這個舉動意味著什麼。
可能是任何一個普通的員工他都會這樣安撫。
可能是對曾經名義上的妹妹還有一絲情意。
無論是哪種,都不會是我想的那種。
7.
那次之後,我更加躲著肖隨。
所以雖然他常來公司,倒是一次也沒遇到過。
再次見面是在項目結束的團建上。
除了肖隨,出席的還有梁琪。
作為肖隨女伴來的。
「那是肖總女友吧?」同事們竊竊私語。
「上次我和阿願還看見她上肖總的車呢!」程意朝我擠眉弄眼。
「可能吧。」我不想再去看不遠處和睦相處的兩個人。
從小我就知道,有梁琪在的地方,肖隨永遠不會把目光留給我。
小時候我天不怕地不怕,又爭又搶,誓要霸佔肖隨。
可人總會長大,總要明白,有些東西再怎麼爭搶都不會屬於自己。
比起徒留一身傷,不如學著放下。
我自認為學得很好。
那天晚上我和同事喝酒聊天,沒再去看肖隨一眼。
最後的記憶是程意要送我回家,卻被另一人攔下。
有點熟悉的味道,
把自己埋在那個人懷裡蹭了蹭。
然後就斷片了。
第二天醒來,我看到陌生的床和房間意識到。
完蛋。
一看手機,十點,信息爆炸。
衝出臥室門,看到了擺在桌上的早餐。
旁邊留了便籤:
【記得吃早餐。】
【通過我微信。】
落款是肖隨。
好消息,沒跟陌生人回家。
壞消息,跟肖隨回家了。
昨晚我到底幹了什麼啊!
我顫抖著查看信息,所幸同事們隻問我休息得如何。
宿醉更讓我無法思考,隻能先哆哆嗦嗦地吃了幾口早飯,收拾一下去了公司。
到公司後,我意識到同事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對。
憋了半天,中午快下班時熟悉的同事終於忍不住問我:「阿願,
你是肖總的妹妹啊?」
我就知道完了。
試探性幹笑了兩聲:「哈哈,沒有,就是小時候家長認識,也不熟……」
沒等我說完,那個同事朝我眨了眨眼。
我回頭,肖隨正站在門口。
肖隨把我喊出辦公室,頂著同事探究的眼神,我沒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