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與此同時,他熱烈追求當初在車禍裡救了他的女孩兒的流言也不脛而走。
他將沈漁安置在位於觀瀾苑的公寓。
奢品珠寶與高定套裝流水一樣送過去。
他包下整個樂園,陪著她從早玩到晚。
最後為她送上一場最盛大的煙花秀。
聽說沈漁仍在求學,他費盡心思為她聯系國外高校,又請託人脈為她撰寫推薦信。
所有人都說,恐怕這次,他是來真的。
……
「川哥,你真不記得許宥慈?」
蘇晏小心翼翼試探。
梁敘川不耐:「我為什麼一定要記得她?」
「可是……」蘇晏瞠目,「可是你以前最愛的不就是宥慈嗎?
不管走到哪都念著她護著她,但凡她皺一下眉頭,讓你幹什麼都行……」
蘇晏沒說完的話,在梁敘川越來越黑的臉色下吞了回去。
隔著一段距離。
梁敘川的目光冷冰冰地撞上我。
他勾起唇角,譏诮道:「幹什麼都行……她嗎?」
「我以前眼光那麼差?
「這種話以後別說了,小漁聽見會不開心。」
忽然之間,我覺得站在門外的自己就像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川哥,你以後要是想起來,一定會後悔。」
回應他的,是梁敘川一聲冷笑。
8
聽不下去,我轉身,卻迎面撞上沈漁。
她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與我打了聲招呼。
細長脖頸上銀光一閃。
有亮晶晶的吊墜漏出來。
我下意識摸了摸脖子。
那裡有根一模一樣的項鏈。
是曾經我與梁敘川參加夏季研學營時,親手制作的。
將它送給梁敘川時,少年眼裡的驚喜比天上的星星還耀眼。
「以後無論出了什麼事,我都絕不會弄丟這根項鏈。」
他的確沒有弄丟。
隻是將它送給了另一個人。
也許是我的視線太赤裸裸。
沈漁窘迫地摩挲吊墜,問我:「宥慈姐,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我垂下頭,「我要走了,你上去吧。」
她卻喊住我。
臉上有孤注一擲的氣魄。
「宥慈姐,你怪我嗎?
「如果敘川想起你,
我會心甘情願退出——
「可是他現在把你忘了。」
她輕咬下唇,像是鼓足最後的勇氣,看著我說:
「我知道這樣很無恥,但是,你也把他忘了吧,你們已經是過去式了。」
怪她嗎?
怪她救了梁敘川,怪她趁虛而入。
還是怪梁敘川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忘記我。
怪他不該冒雨回來給我過生日。
還是怪那場命運捉弄的車禍。
我不知道。
我像困在荒誕的夢境,怎麼也醒不過來。
或是一個午睡睡過頭的可憐人。
醒來時已是黃昏,四下無人,全世界都已經把你拋棄。
「無論我們是不是過去式,隻要你和他在一起一天,你就永遠活在他有可能想起一切的陰影下,
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那你真的很可悲。」
看著沈漁煞白的臉色,我卻覺得這一切都荒謬透了。
繞過她,我抬腳朝門外走去。
「宥慈,來了幹嘛要走?」
蘇晏不知從哪冒出來。
「正想出來看看你到哪兒了,怎麼不進去?」
「身體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別啊。說好了給我過生日。」
蘇晏拉住我,衝我擠眉弄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
來他的生日宴之前,蘇晏曾勸我——
「多給他一點刺激,說不定他就想起來了。
「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你就甘心放棄?」
不甘心。
所以我來了。
可在聽到梁敘川親口說出那些話,
看見他隨手將我們的吊墜送給沈漁後,我忽然就累了。
累得什麼情緒都沒有了。
什麼不甘心、什麼痛苦、什麼難過、什麼期待。
全都隨風飄散。
我的梁敘川已經不見了。
但是我知道,如果他還在,一定也不想看到我困在過去。
9
「她跟你說什麼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才發現包廂的門不知何時被打開。
梁敘川正站在沈漁身邊,垂下頭看著她。
剪裁精致的西裝勾勒出完美身形,高大的身影有意無意將沈漁遮在身後。
蘇晏請了一堆狐朋狗友。
此刻,那群人驚詫的討論聲順著門縫朝我耳朵裡鑽。
「不是,川哥真把宥慈忘了?」
「之前寶貝得跟眼珠子一樣,
現在說忘就忘?」
「不可能吧,就算忘了,總有想起來的時候。」
梁敘川毫不在意周圍竊竊的私語。
他隻專注望著沈漁,等她開口。
似乎那就是他的世界裡,最重要的事。
沈漁飛速瞟我一眼,搖頭。
但那微小的動作也足夠梁敘川推測出發生了什麼。
他毫不客氣地走到我面前。
「許小姐,雖然不知道你跟她說了些什麼,但是有一句話,我很認同——
「能被遺忘的,都是不重要的。
「如果我真的很愛你,怎麼會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聽說你是許家的女兒,雖然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和你在一起,還差點訂婚,但那都是以前的事。
「現在我對你沒什麼感覺,
我們還是好聚好散的好,你覺得呢?」
「你說得對。」
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
我垂頭,將為蘇晏準備的生日禮物掏出來。
一張照片輕飄飄地被帶出來,落在腳邊。
「人生四格」剛流行時,我軟磨硬泡好幾天,梁敘川心不甘情不願陪我去拍。
四宮格裡他臭著臉,卻還是配合地彎腰比心,做各種幼稚姿勢。
一雙锃光瓦亮的皮鞋停在那張照片旁。
梁敘川俯身Ŧū́ₜ,漫不經心拾起相紙。
他專注ṱŭ̀³盯著相片裡親昵無間的兩個人。
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扭頭,緊緊盯著我——
「這張照片我有印象——
「許宥慈……我想起來了!
」
10
心重重跳錯一拍。
我頂著巨大的眩暈看向梁敘川。
明亮的燈光為他周身籠罩一層朦朧光暈。
高挺眉骨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他的眼神。
梁敘川譏诮地勾唇。
「你費盡心思就是想聽到我說這句話?」
那張薄薄的相紙打了個旋兒,落回我腳邊。
「不過可惜,讓你失望了。
「即便你拿出這些東西,我對你還是沒什麼印象。
「看來我們之間的感情,不過如此。」
他唇角彎起的弧度帶著絲惡劣的挑釁。
一字一句,似一個個響亮的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我有些恍惚。
也許是和我在一起的梁敘川太過溫順,讓我忘了他還有這一面。
蹲下身,我撿起那張相片。
裡面的梁敘川臭著臉,眼神卻那麼溫柔。
對不起。
我在心中悄聲說。
我要放棄你了。
最後看了眼照片裡緊緊依偎的兩個人。
我狠下心,將照片一把撕碎。
蹲了太久,站起身時,眼前炸開一片黑暗。
也許是錯覺,一霎之間,梁敘川的臉色也變得奇怪。
緩過最初的不適,我走到他面前,指了指沈漁。
「那根吊墜是我送給……是我的,你要討別人歡心,起碼用自己的東西吧。」
沈漁臉色漲紅,忙不迭取下吊墜,遞還給我。
我接過,與手中的相紙碎片一同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我還有最後一句話。
」
梁敘川微微頷首,做出個傾聽的姿勢。
我盯著這張臉。
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不算美好。
那是他十五歲時,在他父母的結婚紀念日宴會。
彼時他剛與梁父發生爭執,而我被我媽掌摑完,捂著臉在角落偷偷哭。
梁敘川揪了揪我的馬尾,塞給我一塊小蛋糕,散漫地教訓我:
「不管對面是誰,被人打的時候,別傻站著,要懂得反擊。」
臉上的皮膚還帶著燒灼的疼痛。
我揚手,幹脆地給了他一巴掌。
「現在說完了。」
11
蘇晏生日那天發生的事不脛而走。
所有人都嘖嘖嘆惋,說看來這次梁敘川與許宥慈是真的結束了。
他重新成為南城世家心中適齡青年裡炙手可熱的人物。
盡管有個沈漁,但上趕著想要與梁家結親的人依舊數不勝數。
當然,這一切都和我沒關系。
梁敘川的助理幹巴巴地告知我,梁敘川取消了與我的訂婚儀式。
催我盡快處理遺留在他那兒的個人物品。
「我都不要,你看著辦吧。」
我平靜道。
半小時後,我接到我媽電話,言辭激烈地要求我馬上回家。
音量穿透揚聲器,無比清晰。
主編季明昭的目光從電腦屏幕移過來,帶著洞悉的了然。
「下午沒什麼事,你先撤。
「下周三的行業峰會和商業晚宴,你去參加,報道的事也交給你。」
大學畢業,我沒有繼續深造,入職了南城本地一家知名媒體集團。
梁敘川曾抱怨我每天比他都忙,
與他相處時間都變少。
但他還是每天風雨無阻地接我下班。
我寫的每一篇稿,他都專門打印裝裱。
「話說回來,很久沒看見你的小男友來接你了。」
「他……」我頓了頓,「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季明昭恍然:「哪裡?出國?什麼時候回來?」
「都不是。」
我含混道。
那實在是一個太遠的地方。
遠到我沒有辦法去找他,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12
到家時,我媽,方嵐女士,正忙著侍弄一批鮮切花。
看見我,她臉色算不上好。
「你和梁敘川怎麼回事?
「他為什麼忽然和你退婚?你知不知道你爸公司和梁氏合作的項目都被喊停了?
「聽說梁敘川失憶了?怎麼會有這麼狗血的事,你是不是被他騙了?
「許宥慈,不管怎麼樣,你今天馬上去找梁敘川,去求他,讓他別退婚。」
她越說越激動,生生折斷一支多頭玫瑰。
「我不會去的。」
梁敘川說我是「許家的女兒」,不完全對。
我出生兩個月,方嵐發現我生父在她孕期多次出軌。
不能忍受背叛的她當即離婚。
獨自撫養一個嗷嗷待哺的幼兒絕Ṭũ⁹非易事。
累到崩潰的時候,她咒罵我那不負責任的生父,咒罵命運,也咒罵我。
所以她牽我的手,讓我喊許正仁「爸爸」時,我從心底為她開心。
嫁入許家第二年,她生了許青陽。
一開始,她讓我與弟弟好好相處,
保護弟弟。
哽咽著承諾以後會和愛許青陽一樣愛我。
不知從什麼開始,一切都變了。
她會因為許青陽與我獨處時不慎摔了一跤,氣急敗壞甩我耳光。
也會因為許青陽說不想看見我,將我的房間挪到雜物間。
九歲那年,許正仁一家三口去遊樂園玩了一天。
傍晚回來時,許青陽趴在方嵐肩頭酣睡。
而她笑著側臉接受許正仁親吻。
我等啊等,等時鍾走過十二點。
也沒等來那一句「生日快樂」。
屬於我的那個媽媽,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了。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慶祝過生日。
直到遇到梁敘川。
他嘆著氣摸我的頭發。
「你有我,以後你的每個生日我都不會錯過。
」
與梁敘川在一起後,方嵐對我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變化。
似乎在她心中,我開始變得「有用」起來。
她會噓寒問暖。
會在大小節日喊我回許家吃飯,餐桌上偶爾會出現一兩道我以前愛吃的菜。
許正仁有個小公司,借著梁敘川與梁氏的名頭,接了不少小項目。
「要是這樣能換來你媽對你好一點兒,也無所謂。」
說這話的時候,梁敘川微微眯著眼,像是透過我看著什麼。
他的父母是很標準的聯姻。
生下他後,彼此又各自在外面找了新的樂子。
隻是在外人面前還維持著恩愛夫妻的假象。
也許他也渴求過,叛逆過。
也許他也曾想過,無論用什麼手段,隻要能換來父母的看重就好。
我不知道。
但每次他這樣說,我會撲進他懷裡,給他一個滿滿的擁抱。
他就抱著我搖搖晃晃,「宥慈,我們結婚吧。結了婚,我們就有自己的家。」
家。
一個對我而言,極具蠱惑卻又極陌生的字眼。
如今,我站在方嵐的家裡。
冷眼看著她憤怒地指責我。
「你憑什麼不去?」
她怒火更盛,抄起桌上鮮花,劈頭蓋臉朝我砸來。
「你想毀了你爸公司是不是?
「怎麼會有你這麼沒良心的孩子?你爸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麼不肯幫他?
「你和梁敘川搞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現在呢?你灰溜溜被他退婚了!
「你讓別人怎麼看?你還要臉嗎?」
葉片鋒利邊緣劃破裸露皮膚。
草木辛辣氣息直往鼻腔裡鑽。
我側頭,扯住方嵐手中花梗,猛力一拽。
脆嫩莖秆自她手心狠狠抽過,帶出一串血珠。
她吃痛地倒吸口冷氣,怒視著我。
「你想幹什麼?」
我什麼也不想。
不想再去乞憐她手縫裡漏出來那一絲可有可無的「母愛」。
「我和梁敘川已經沒關系了。別再去找他,也別再來找我。」
我抬頭,最後看她一眼。
「以後我都不會再回來了。
「我不欠許家,許正仁的生意怎麼樣,和我沒有一分錢關系。」
方嵐怒吼:「許宥慈!你發什麼瘋?」
「你就當我發瘋吧。」
「你為了一個男人,連媽都不要?你這麼有本事,還不是被男人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