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等等!」
他從窗戶看過來,我晃了晃手裡的冰激凌:
「你家冰箱借我凍一下這個?」
1
我將門敲得砰砰作響,全然不顧周邊鄰居的憤怒叫罵。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裡面的人終於忍受不了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開門的是個陰鬱的長發男生。
他一臉陰沉地看向我,手裡的那把刀還沒來得及放下。
他語氣不善:
「你看不出來我在做什麼?」
「看得出來,可我的冰激凌快化了。」
我舉起手中的冰激凌向他展示。
動作幅度之大,讓它頂端的奶油都微微甩動了一下。
男生雕塑般僵在原地,維持著開門的姿勢。
似乎很是無語。
他大概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不可理喻的闖入者吧。
我盡量讓自己顯得無辜:
「我的冰激凌真要化了!你家冰箱在哪?快帶路呀!」
他的視線定格在包裝略顯幼稚的冰激凌甜筒上。
這是我下飛機時匆匆買好的。
我一臉期待地望向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極為艱難的決定,主動讓出一條道:
「進門左轉。」
我匆忙道了一句謝,進門時還順走了他手裡的那把刀。
待我將冰激凌放好,再回過頭看他時,他那張布滿陰鬱和S氣的臉上閃過一抹疑惑。
我揚起一個燦爛的笑:
「謝謝你借我冰箱。」
「等會兒甜筒凍好了切一半分你。
」
沒有理會他的怔愣,我徑自坐在了他家的沙發上。
「你家電視怎麼開呀?」
我拿起遙控器,左右擺弄了好一陣。
他看不過去,伸手替我開了電視。
電視的吵鬧聲為ŤŭₚS寂的房子注入一絲生氣。
……
「你想看什麼節目?」
「不說就算了,反正我也隻是禮貌性地問一下。」
「我家電視機壞了,我都好久沒看電視了。」
「你家動畫片在哪個頻道?」
「哈哈哈哈你看那個冷臉警官,像不像你?」
我在一旁喋喋不休,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終像是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站起身,語氣狠戾:
「你,出去!」
我頓時噤聲,
在觀察了一遍他的神色後,弱弱道:
「可我的冰激凌還沒拿……」
他閉了閉眼,轉身從冰箱拿出凍好的冰激凌。
「給你,現在可以走了。」
我接過冰激凌,卻沒有出去,而是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不解地看著我,我拿出刀切了一半。
遞給他:
「吶!你的!」
「說好了一人一半的。」
「多謝你借我冰箱啊,好鄰居。」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一半冰激凌,愣在了原地。
我則是蹦蹦跳跳地出了他的房子。
趁他沒反應過來,還順手把刀帶走了。
2
我臨時租了隔壁的房子。
搬家具時,正好撞見反派出門。
彼時我正和比我高一半的床板較勁。
我SS扣著床板邊緣,手臂緊繃,整個人以一種滑稽又吃力的姿勢向後仰著。
見他目不斜視地從我身邊經過,我驚喜地叫出了聲:
「喂!那個誰,等等!」
我眼尖地看到他手機上的導航,正是這附近的一條河。
聽到我的叫喚,他的腳步聲頓住,卻沒有回頭。
「幫個忙唄?」
「就搭把手,把這個大家伙弄出來就行!它卡住了!」
我說著,又用力拽了一下紋絲不動的床板,以證明我說的話不假。
他緩緩轉過身。
眼神像結了冰的深潭。
「沒空。」
兩個字,冰冷,生硬。
他不再看我,轉身欲走。
「诶诶诶!
別走啊!」
我立刻攔住他的去路。
「你就幫幫我嘛……」
我拽住他的袖子,向他眨了眨眼。
他SS地盯著我的眼睛。
「作為鄰居,不就是應該互幫互助的嗎?」
「你怎麼能這麼無情?」
「你忍心看我今天晚上沒地方睡嗎?」
我越說越起勁,他像是實在忍不下去了,吼了一聲:
「夠了!」
……
我委屈地松開了他的袖子。
幾秒鍾的寂靜過後,他別開視線,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他一言不發,轉身向床板走去。
「砰!」
隨著一聲巨響,卡在石階上的床板已經平穩地著地。
我在一旁邊拍手,邊誇贊道:
「你好厲害!」
「那麼『唰』地一下就下來了,跟起重機似的,你力氣真大!」
對上我驚喜的眸子,他從牙縫擠出兩個字:
「閉嘴。」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得近乎氣音,帶著一種狼狽的惱意。
然而他此刻微紅的耳廓卻出賣了他。
看著他線條緊繃的下颌,我的笑意更深了。
「那……」
「這些……」
我指了指一旁的家具。
他沉默著幫我搬了家。
動作粗暴,效率卻高得驚人。
搬完最後一件重物時,太陽剛好落山。
「今天真是多謝你了!
」
「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沒有回答一個字,隻是徑自按下電梯按鈕。
我立馬放下手裡的雜物,跟著他進了電梯。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林夏,森林的林,夏天的夏!」
「你呢?」
看著我亮晶晶的眼神,他沉默了一瞬,終是開口:
「季宴林。」
我扯出一個燦爛的笑:
「那我們真是很有緣分呢!」
「常聽老人說,名字能連在一起就是代表兩個人很有緣。」
「你聽,季宴林、林夏,是不是很好聽?」
「是不是是不是?」
我扯上他的袖子,搖了搖,他不動聲色躲開:
「無聊。」
我也沒有懊惱,
而是換了個話題,直擊我的目的:
「那我們不說這個了,你幹了一下午的活,到現在都沒吃東西,肯定餓壞了吧?」
「走走走,我請你吃飯去!」
不容他拒絕,我推著他往那條河相反的方向走,很快就到了一家飯店。
3
我強硬地拉著季宴林落座,又朝老板娘招了招手:
「姐姐,來個鐵鍋燉!再來兩瓶啤酒!」
「好嘞!」
點好菜後,我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目光。
像冰涼的針尖,落在我的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我那隻正牢牢拽著季宴林胳膊的手上。
抬起頭,毫不意外地對上季宴林的視線。
那張線條冷硬的臉沒什麼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最好也滾遠點」的冰山模樣。
如果識趣的話,
我就應該馬上松開他的手。
可看著他的臉,我心裡那點小小的使壞心思立刻膨脹起來。
「季宴林同學——」
我刻意拖長了調子,聲音帶著點狡黠:
「你這表情……是嫌我拽疼你啦?」
話音落,我拉著他的手變本加厲地搖晃起來。
左一下,右一下。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襯衫布料下肌肉微微緊繃的肌肉輪廓,還有透過衣料傳來的屬於他的體溫。
季宴林沒說話。
眼神中的寒氣似乎更凜冽了一些。
他的視線SS盯在被我搖晃的手臂上,我幾乎能感覺到他後槽牙無聲的研磨。
我得意地微揚嘴角。
就在我要加大幅度搖晃時,變故陡生。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翻轉過來。
下一秒,手腕處驟然被禁錮。
溫熱的觸感包裹住了我的腕骨。
他的手很大,輕而易舉就能將我的手腕整個圈住。
熱度透過皮膚,沿著手臂一路竄上來。
他的力度不算粗暴,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強勢。
「……再搖?」
警告從耳邊響起,我老實地低下頭。
「不搖了,不搖了。」
他這才松開了對我的桎梏。
不一會兒,菜端上了桌,我這個吃吃,那個吃吃,還不忘給季宴林夾菜:
「你嘗嘗這個,很好吃的。」
「這個也好吃!」
很快,他的碗裡堆滿了我夾的菜,然而他隻是象徵性地吃了兩口。
仿佛是為了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非但沒有增添暖意,反倒襯得他更加格格不入。
於是我倒了兩杯酒,其中一杯遞給季宴林。
「季宴林,幹杯!」
「紀念我們成為鄰居!」
他沒有接。
甚至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我也沒覺得尷尬,默默把杯子放在他的桌前,然後把我的那杯一飲而盡。
「嗝……」
我打了個小小的酒嗝,有些不好意思地捂嘴笑了。
菜品很辣,我忍不住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然而我卻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很快,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怎麼有兩個季宴林……」
然後就一頭栽倒在了桌子上,
不省人事。
4
夜間微涼的風將我吹醒。
此時我發現自己正在季宴林的背上。
他肩頭散落的長發還被我吃進嘴裡。
他臉上的表情則是很冷,薄唇抿得很緊,眉頭也微微蹙著,像忍著一股無處發泄的煩躁。
我眩暈得厲害,不知道怎麼想的,下意識就把他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向上拉。
「你幹嘛……拉著臉……」
他的嘴角被迫上揚,露出一個僵硬的笑。
然後,他帶著怒氣把我放了下來。
「自己走。」
他聲音低沉,眉頭緊緊鎖著。
我的頭頂像有星星在轉圈。
腳剛一沾地,身體劇烈一晃。
季宴林雖然冷著臉,
卻是極快地扶住我的胳膊,穩住了我的身形。
扶穩之後,他似乎想立刻收回手。
然而手指隻是微微松開,我的身體又是一晃。
他幾乎是立刻又攥緊了,認命地充當我的人形拐杖。
我的雙手下意識抱住他結實的手臂,腦袋一歪,額頭蹭上了他的胳膊。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出手,按在了我蹭來蹭去的腦袋頂上,把我的腦袋推離。
我被這樣按著,倒是也安分了一會兒。
隻不過沒走多久,我就突然張牙舞爪起來。
沒有其他的原因,我隻是把路燈下的影子看成了怪獸。
我「咻」地一下跳到季宴林身上,抓著他的衣服:
「有怪獸!快跑,駕駕!」
季宴林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良久,他開口:
「下來。」
我看著地上的影子,狠狠搖了搖頭:
「我不……」
說著,我將他又抱得緊了一點。
臉頰蹭到他肩頭的衣料。
鼻尖頓時縈繞著一股清冽又幹淨的氣息,像冬天雪後森林裡的松針香味。
很好聞。
帶著點冷意,卻奇異地令人安心。
我忍不住多嗅了幾下。
鼻子不小心觸碰到他頸間的皮膚。
溫溫熱熱的,讓我想到了熱可可。
「想吃……」
他飛快地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小風。
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此刻正翻湧著極其復雜的情緒,
像是瀕臨失控邊緣的薄怒。
「閉嘴!」
他低吼出聲,聲音繃得SS的。
我眨著無辜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