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代表著妻子對夫君的愛。
暖香嫋嫋,我扯著賀蘭訴轉入屏風後。
漠北女子大多豪邁,賀蘭訴想來從未體驗過這般的溫柔小意。
他開始漸漸享受這裡的歲月靜好。
有時,他坐在樹下看書,我在一旁撫琴。
或是在他疲憊時,默默揉按他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半晌,他長舒一口氣,睜眼握住我的手。
「令嘉,在你這裡,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我笑了笑,給他端來一碗桃花酒釀丸子。
「能讓王上歡心,妾身便也歡喜。」
賀蘭訴伸手將我拉到他身側坐下。
「若人人都能有你這般順從,我也不會如此費心了。」
我抿了抿嘴:「您是漠北的王,
誰還敢叫您不高興?」
「那些不聽您的人,處置了便是。」
賀蘭訴動作一頓。
我狀似未覺,動作嫻熟地剝起了葡萄。
「您是君,旁的都是臣。古人雲,君要臣S,臣不得不S。」
賀蘭訴的目光久久落在我身上。
我笑意盈盈,將手中葡萄塞入他口中。
他眸色深沉。
半晌,唇邊綻開一個笑,俯下身,在我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13
阿布勒將軍身邊有一景朝俘虜回來的歌女。
十年前,她被阿布勒綁到漠北後,起初是十分抗拒的。
甚至試圖上吊跳河。
後來不知怎的想通了,極其柔順。
阿布勒還常常將人帶到宮宴上肆意玩弄。
賀蘭訴不管,
其它臣子更是不敢說一句話。
我在一場宮宴上見過她。
身上穿著輕薄的紗裙,面上的笑像是陶瓷娃娃上的彩繪。
阿布勒的手在她衣襟內胡作非為。
將軍夫人就坐在一旁。
她還在笑,唇邊的弧度沒有一絲變化。
我頻頻往她看去。
引來賀蘭訴的側目。
「王上,聽說這歌女的琵琶彈得妙極了,我想叫她來為我彈小曲兒。」
我扯了扯賀蘭訴的袖子。
他看向阿布勒。
阿布勒紋絲不動,仿若沒聽見。
我有些失望地垂下頭:「是我強人所難了嗎?沒關系的,畢竟是阿布勒大人的愛妾……」
賀蘭訴皺起眉。
他不在乎一個小妾。
叫他不快的是阿布勒不尊重我這個王後。
夫妻一體,這是否也代表著阿布勒對他的態度?
賀蘭訴的面色瞬間沉了下去。
阿布勒卻還是不緊不慢地。
他緩緩起身,腰背挺直。
「不過是一個玩意兒,王後娘娘喜歡便帶走吧。」
「隻是這美人兒是臣多年調教出來的,不知娘娘打算出個什麼價?」
我在心中輕輕倒吸一口冷氣。
這阿布勒,當真是好生張狂!
賀蘭訴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王上,我還是不強人所難了……」
「賞白銀十兩。」
賀蘭訴冷冷開口。
殿內瞬間一片S寂。
這次輪到阿布勒面色難看了。
白銀十兩,甚至不夠買他一日的酒。
宮宴後,我在碧霄宮召見了這位歌女。
她名喚玉琴。
我捏著玉琴的下巴,左右逡巡。
「是個美人胚子。」
14
翌日朝會後,賀蘭訴黑著臉過來了。
我在手上抹了桂花油,給他按摩。
「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叫王上動怒?」
賀蘭訴閉了閉眼,沉聲道:「阿布勒今日稱病。」
「昨夜瞧著阿布勒將軍十分精神,怎的就病了?」
「要不……妾身叫巫醫去瞧瞧?」
賀蘭訴冷笑一聲,眼中有一閃而過的S氣。
「他這哪裡是病了,這是對本王不滿!」
他一拍桌子,宮人連忙跪了一地。
「王上莫氣,阿布勒將軍畢竟是有功之臣。」
我的下巴被猛地捏住。
抬眼就對上賀蘭訴帶著戾氣的眼神:「怎麼,你也覺得是本王冤枉了他?」
我瑟縮一下,連忙跪下:「妾身失言!」
賀蘭訴的手越發用力。
在我要落下淚時,他緩緩松開了手。
前線戰事告急,賀蘭訴暫時還不會動阿布勒。
隻是隨著漠北大軍始終未能拿下荊州,賀蘭訴的耐心也逐漸告罄。
一場暴雨,致使河水淹S了數百名漠北精銳騎兵。
賀蘭訴勃然大怒,當即抹去了阿布勒的大將軍之職。
即刻入王城受審。
他換上自己的心腹大將。
不足三月,景朝就失去了北疆十三城。
15
漠北不過年。
今年賀蘭訴卻特意為我破例,大辦了一場除夕宴。
也是慶祝漠北奪下景朝北疆十三城。
除夕夜宴上,密探忽然來報,景朝皇帝在遷都路上被漠北將士伏擊。
萬箭穿心而S……
滿殿寂靜。
所有漠北朝臣與家眷的視線都落在了我身上。
就連賀蘭訴也轉過頭來,眸色深深。
我恍若未覺,笑眯眯地舉起酒杯。
「漠北大勝,諸君功不可沒,本宮敬你們一杯!」
無人應聲。
一陣嗤笑從下方傳來。
桑娜將酒杯舉高,在桌前緩緩灑下。
那是祭奠S人的動作。
「王後好肚量。怎麼,不吵著鬧著說自己是景朝公主了?」
酒樽碰撞桌面的聲音在身邊傳來。
賀蘭訴淡聲道:「桑娜,不得對王後無禮。」
隻是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懷疑,還是叫我捕捉到了。
我眨了眨眼,笑靨如花。
「民間有句俗語,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妾身已嫁為人婦六年之久,自當以漠北的利益為重。」
賀蘭訴靜靜看了我半晌。
「好!好一句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賀蘭訴起身,與我一同舉起酒樽。
「來,為我們的勇士敬一杯!」
大殿又恢復歡聲笑語。
不知不覺間,一壺酒下了肚。
那是漠北的燒刀子,烈得很。
我隻覺一片天旋地轉,胃裡火辣辣地燒。
下了鳳車,春夕扶著我,踉跄地往回走。
一陣寒風吹過,屋檐上的雪撲簌簌落地。
我推開春夕,跌跌撞撞衝到一旁,吐得昏天黑地。
「公主——」
春夕哽咽著給我拍背,眼淚也忍不住地流。
我隻覺得頭昏眼花。
SS抓住她的手。
「春夕,皇兄S了……」
那個從小將我抱在膝頭喂奶糕的皇兄。
那個夙興夜寐處理朝政還要來給我掖被角的皇兄;
那個一筆一劃教我寫下「國泰民安」的皇兄;
那個背著我從昭陽殿到花轎,不願假手旁人的皇兄——
S了。
「春夕,我好痛,我好恨啊——」
我嗓子啞得發不出一點聲音,卻有淚源源不斷落下。
「為什麼我還記得?」
「我好痛啊!春夕——」
16
我不曾有一刻忘記自己的身份。
景朝公主李令嘉——
也曾被皇兄抱在膝頭,蘸墨揮毫寫盡「位卑未敢忘憂國」的赤誠;
也曾與孟謙並辔馳騁,在鎮北大將軍的旌旗下學布陣、識烽煙,槍尖挑破北疆朔雪;
更曾伏案於文淵閣,聽大儒講「為天地立心」時,將朱砂圈斷的聖賢句刻進骨髓。
我故意衝入烈火後的廢墟,就看到了搖搖欲墜的房梁。
我假裝頭部受傷失憶。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讓賀蘭訴放松警惕的方法。
我日日對著他撒嬌賣痴,對於他給我的說辭面不改色接受。
姑姑留下的「鳳凰令」是她經營了數十年的暗樁。
他們分布於宮牆內,王城外……
有的是貴妃宮中的灑掃婢女。
有的是將軍身邊的寵姬。
就像玉琴。
她將阿布勒行軍打仗的一舉一動告知春夕與我。
我幼時跟隨最好的繡娘學習女紅。
能將密密麻麻的文字繡入萬裡江山圖中。
我將這些情報一針一線繡進柔軟的布料中。
又藏在肚兜裡。
借著與景朝的貿易,代我親臨的春夕穿著它,將消息悄悄運出去。
景朝假裝失手。
引得賀蘭訴不滿,撤走了最了解景朝軍隊的阿布勒。
可漠北兵強馬壯。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我隻是沒想到,皇兄會——
我顫抖著跪在雪地中,
捂著嘴痛哭出聲。
「阿鳳。」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不敢回頭,緊緊咬著牙。
身體在下一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熟悉的氣息中混雜著血腥與泥土的氣息包裹著我。
一個荒謬的猜測在腦中浮現。
「阿謙?」
「是我。」
那一瞬,我不知道我是該哭還是該笑。
轉身撲進那個熟悉的懷抱,六年的委屈幾乎要將我壓得窒息。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孟謙緊緊環抱住我,不斷拍著我的後背順氣。
他抱著我進了內殿,像小時候一樣給我拭淚,然後輕輕地哄我。
「太子不願登基。他說,景朝疆土一日不收復,他就一日沒有坐在龍椅上的資格。」
「阿鳳,
陛下要我告訴你,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你回去。」
六年過去,那個紅著眼跪在兄長棺椁前起誓的少年長大了。
他的眉眼更加鋒利,皮膚粗糙了許多,眼角甚至還有一道細細的傷疤。
離開前,孟謙將一個金镯子塞到我手中。
「緊要關頭,這能保命。」
「阿鳳,你要活著,等我來接你。」
孟謙的眼睛依舊澄澈。
我卻覺得荒涼。
最後,我笑著點了點頭。
「阿謙,我等你。」
看著他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及笄那年的夏末。
孟謙去紫宸殿求娶我。
皇兄不同意,他就在殿外跪著。
滂沱大雨,雷聲沉悶。
隔著厚重雨幕,我看不清他的臉。
身後是皇兄無可奈何的沉默。
桌案上是景朝戰敗的密折。
17
太子侄兒不願登基,依舊採用「元祐」的年號。
元祐二十年,我和親漠北的第十年。
休養生息了四年的景朝開始發動反攻。
賀蘭訴並不在意。
這些年的安逸和大權在握,使他越發多疑。
我永遠順從,永遠恭敬。
他再不曾懷疑我。
甚至在我日日點起的「兩情相悅」香中,對我產生了越來越濃厚的愛意。
顛鸞倒鳳間,他忽然說:
「令嘉,我們生個孩子吧。」
「生一個有著你我血脈的孩子。待他日我一統天下,那便是我們的儲君。」
我SS咬著牙,隻當作意亂情迷間不曾聽見。
或許是怕我想起過去,
賀蘭訴從不在我清醒的時候提起孩子。
浴桶中,我面無表情地清洗著。
他或許是怕了,怕我想起那個被他S了母親的孩子。
況且,我也不可能有孕。
姑姑被活活燒S後,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春夕為我找來了一副紅花。
混合著麝香,保管我永遠也不可能生出孩子。
元祐二十一年,景朝的兵馬第一次戰勝了漠北的軍隊。
賀蘭訴大發雷霆,在朝堂上就拔刀斬S了三名將領。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隨著景朝的兵馬向北推進,王城內開始出現從邊境逃難來的流民。
我帶著春夕到王城內施粥,又在寒風中送上一件又一件棉衣。
元祐二十二年,桑娜的外祖父戰敗,被盛怒的賀蘭訴趕到了西部。
這是我第一次踏入桑娜的洛桑宮。
精美、奢華。
她躺在床上,氣息奄奄。
「怎麼,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我搖了搖頭,從春夕手中拿過一條白綾。
「阿布勒S了。」
桑娜瞳孔驟縮。
我雙手抓住白綾,緩步靠近。
「你還記得那個景朝來的歌女嗎?你可能忘了,她從前總是被你用鞭子抽打的那個。」
「我給了她一種香,慢慢使用會使人暴躁、興奮、自大。」
「前些日子,阿布勒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斥責王上奪了他的位置,還說什麼……」
「沒有他阿布勒,王上根本坐不穩王位。」
桑娜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不可能,你胡說……我阿瑪不是這樣的人……」
我沒理她,
繼續自顧自地說。
「王上震怒,下令誅九族。」
「不,不可能,我要見王上!」
桑娜瞬間崩潰,哭著要衝出去。
春夕悄無聲息地按住她的肩膀。
「王上啊,讓我來送你一程。」
在她不可置信的嗚咽聲中,我將白綾套在了她脖子上。
走出洛桑宮時,漠北今年的第一場雨淅淅瀝瀝地下起來了。
「春夕,我S人了。」
身後一片S寂。
春夕握住我的手,眼神決絕:「那是她該S。」
我知道。
可那些S在我面前的,我無力去救的,或是因我而S的……
我總要做些什麼,讓他們回家的。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