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乞丐打開瓶子,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周圍人都在等她膿瘡消散,神跡出現。
沒想到,她喝完一陣抽搐,最後吐出一口黑血,倒地不省人事。
「神女笑,天下墳……
「神女笑,天下墳……」
她嘴裡斷斷續續吐出這句話。
人們面面相覷,一些人權衡利弊後離開了,隊頭的人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踏了進去。
官府的人怕她有傳染病,卷了張草席把她抬走了。
人認人相面,
神觀人觀氣。
倒下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乞丐。
「祝遙公主?」
6
「神女大人!
」
她身著白衣,臉上覆了一層面紗。
我S也忘不了,那雙眼就是謝婉兒。
她坐在祭壇之上,祭壇四角與四周水柱相接,上面刻著增進功力的密咒,但四柱的水並沒有按照符咒走向流通,有淤堵。
「神女大人,草民老家有一惡霸,抓了家父,逼著草民上交十匹精布。
「草民本想趕回老家,晝夜不息怎麼也能趕制出來,結果不慎傷了雙手。
「沒想到正好趕上神女降世,這一定是天定的緣分!」
我跪在地上,虔誠祈求。
「請神女看在草民一片孝心的份上,幫草民醫治雙手,否則家父性命難保啊!」
她悠悠開口,聲音在水柱間回蕩:
「幫你醫治,就相當於延了你父親的性命。
「性命無價,你,該如何償還這筆命賬呢?
」
氤氲的水汽間,聲音空靈夢幻,水柱上反射著她的臉,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周身無數嬰靈環繞,可真像個神女。
「草……草民雖一無所有,但願為神女獻上一計,破除淤堵之氣,以助神女早日修煉大成!」
我雖然低著頭,但明顯感覺到落在我身上的視線變得灼熱。
似是要維持自己的形象,她的語氣依舊沉穩疏離:
「你一小小凡人,竟敢如此大言不慚,說,是受誰的指使?」
我把給吳生的說辭添油加醋重復了一遍。
比起懷疑我的身份,她似乎更急於修復密咒。
「神女明鑑,小民略懂些堪輿皮毛,觀王城龍氣如熾陽,而您座下神壇陰煞似寒潭,陰陽不交,故陣法難成啊。」
她笑了,
走下神壇牽起我的手,將我的手泡在一汪池水中。
手入水的那一刻,我大腦突然觸電般地震顫。
這水裡是稀釋過的孟婆湯!
孟婆湯除了能消除亡靈記憶,最重要的是,它有修復的能力,破損的靈體喝下它都能復原。
對應到人間,可不就是治療絕症的良藥嗎?
我壓住心底震驚,掐著指訣,頭頭是道說著:
「若以真龍之血發為引,布下潛龍汲陰陣,可令地脈臣服!」
潛龍汲陰陣是陰間的修煉術法,因陣法過於兇殘,前任閻王不僅明令禁止,還留下了克制之法。
她不知道,此陣若以陽血為祭,就會變成蝕骨鎖魂陣。
不僅血祭者會被掏空身體不能人事,修煉之人的魂魄也會被封印進陣法之中。
謝婉兒,你根本沒失憶。
7
謝婉兒進宮了。
沒過幾日,吳生和傀儡皇帝那都傳出了身體有恙的消息。
不同的是,吳生依舊日日笙歌酒池肉林,ṱū́₈但人越來越兇殘,殿裡每日都抬人出來,還滅了傳消息人的口。
傀儡皇帝那倒是不少太醫進進出出,其中不乏江湖名醫,無一例外都被祝遙公主罵了出來。
「暴君當道,妖女禍國,本宮如何不急!」奏折砸中了男寵的腦袋。
沒想到公主就這麼明晃晃說了出來,看來皇帝不隻是攝政王的傀儡,也是公主的。
我撿起奏折呈上:「公主殿下莫急,奴婢有一偏方,也許能幫閻君調養身體。」
「你是謝婉兒的侍女?」
她看我的眼神充滿敵意,「看來是本宮上次給你的提醒不夠啊。
「你一弱小女子,
在這宮裡能活幾天?」
我不言,單手拎起旁邊的男寵,喂給他一顆糖丸,偷偷催動法術,他額頭的傷立刻被修復。
公主眼中有一瞬的震驚,讓身邊女官親自檢查了一番確認無誤。
她將信將疑地屏退左右,把我叫到身前。
我知道此時此刻,多麼完美無缺的謊言也無法打動她,唯有真誠才能拿捏人心。
我從懷裡掏出一白玉瓶,是那日她落在神觀塔外的,上面還沾了黑色的假血。
我挺起腰板,恢復了當孟婆時的神態:
「公主與我,心之所向,皆無所二。」
皇帝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其實就算不找藥,他的身體過段時間也會好。
因為謝婉兒已經找到了真龍,畢竟那是吳生給自己精挑細選的好命格。
果不其然,吳生偷偷召見了我。
「一群賤人!」
他狠狠給了榻上的婢女ṭű₌一巴掌。
少女裹著素衣從紗帳裡跑出來,身上一道道鞭痕還滲著血。
他坐在榻上,臉色蒼白,眼下青黑,滿身戾氣,怕是身體虧空,在床上失了威風。
「你不是巫醫嗎?幫本王瞧瞧,那些女人都是什麼毛病!」
估計是公主散布了我為皇帝治好身體的消息,最近找我看病的人不少。
「朕……本王龍陽之體,卻對她們一點興趣也沒有!
「都怪這些女人,一個個都無趣至極,玩不出一點兒新花樣。
「要知道本王之前在地府……咳……」
我強忍惡心:萎了就萎了,還要怪女人。
「陛下近來如何?」
看來他也心虛,我仔細描述了皇帝的病情,讓他能和自己對上號。
「王爺,奴婢有一家傳藥方,不僅能強身健體,還能讓女子動情動欲、欲罷不能。」
「過來。」吳生在紗帳裡叫我。
我走過去,他猛地拉開帳子,雙手狠狠掐住我的脖頸,深凹的眼眶快要撐不住眼球。
「你是不是覺得本王不行!
「你看著本王的眼睛說!是不是想害本王!」
鬼又不用呼吸,我才不怕這個。
我從瓶裡掏出了一顆藥丸放進嘴裡,裝作呼吸困難:
「王……王爺,您看……沒毒的……」
他松開手,我跪倒在地,
渾身發抖,十分恐懼的樣子。
「王爺,越是貌美的女子越虛弱,陰氣越重,這才導致您陽氣外泄,行氣不暢。
「若是出了問題,奴婢願意以S謝罪!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請太醫來驗。」
他才不敢請太醫,若是傳出去了,就相當於把他的臉放地上踩。
吳生站起身,一陣眩暈,扶住榻沿才站穩。
「罷了,量你也不敢害本王。」
我壓制住嘴角笑意,把藥遞給吳生。
等他聞到那奇異的誘惑香氣,便再也沒了聲音。
他吃了藥,面色登時紅潤,神採奕奕,甚至還增添了一絲鬼魅的誘人氣質,連叫回來伺候的宮人都難掩震驚。
侍衛手握刀柄站在我身邊,利刃即將出鞘。
我跪在地上,雙手匍匐在他的腳上:
「此藥珍貴,
極易腐壞,需每三日調制一次。
「奴婢是神女的人,自然希望王爺好。」
好到徹底不能人事,像行屍走肉一樣腐爛。
吳生,你的尊嚴,要沒了啊!
8
謝婉兒被封為大國師,此刻正身著聖衣,腳踏聖水,在萬人跪拜下進行祈福大典。
我也在柴房設立祭壇,連通陰陽,將洪水引入忘川,總算控制住了城西的水患。
大典過後,萬民歡慶,歌頌神女,贊賞攝政王英明之姿,當年神官塔外女乞丐的谶語也被忘到腦後。
謝婉兒喜歡花,吳生便舉辦花車巡遊,城中的鋪子、船坊,甚至巡遊的八條大道十六個巷子,地上也鋪滿了鮮花。
巡遊持續三月,一時間花價大漲,種糧的土地都改造成花田。
遠遠望去,漫山遍野,姹紫嫣紅。
謝婉兒轉世後,還真有神女不近凡塵的樣子。
她不在乎這些虛榮名利,任由吳生借著她的名頭開紅院選花魁。
吳生身體好心情更好,決定大赦天下,除了那些小偷小摸的,關著的重刑犯、S刑犯都被放了出來。
三個月下來,城裡城外就發生了數起犯罪,更有甚者佔山為王組成匪幫,燒S搶掠、無惡不作。
百姓走在路上被搶、被打、被S,每次外出都膽戰心驚,年輕女子更是不敢出門。
祝遙公主開設的女子學堂、女子繡莊、育嬰堂,如同馬蹄下的花般摧殘凋敝。
她親自帶著一眾男寵和親衛,晝夜巡邏,護送百姓出行。
公主驍勇,挨個山頭剿匪,砍下匪首頭顱掛上城門,以儆效尤。
公主聲勢漸起,百姓夾道歡迎,終於在一雨夜被不S心的亂賊盯上了。
雨天山腳泥濘,公主的護衛隊滑倒落入陷阱,隊伍重創後與埋伏的一眾土匪廝S。
而我與謝婉兒在山中勘測已七日有餘,晚上我去偷偷超度嬰靈,正好碰見公主被人伏擊。
明槍好躲,暗箭難防,重傷的親衛們一個個為保護公主倒在劍下,隻剩公主一人拼S抵抗。
眼看一支飛鏢從公主背後襲來,我抬手催動法術,陣起,一張屏障隨風張開。
「啊——」
我從天而降,地上的兵器活了一般騰空而起,把周圍的土匪一網打盡。
雨水混著血水,從我額頭流下。
既然吳生替你們改了命,那我便將因果拉回正軌。
「你到底是什麼人!」公主兩手撐著地,捂著傷口,跪在地上問我。
「我?」我拂去臉上血跡,
漠然地俯視她,「我不是人。」
9
因著和謝婉兒耽誤了些時日,吳生的「病」又復發了。
他按著我的頭,一下一下砸在雕花玉柱上。
我的血冷冷的,腐蝕了柱上的龍紋。
「誰給你的膽子!竟敢怠慢本王!我看你是不想好S!」
哐——哐——哐——
就是要怠慢幾日,才能讓他知道「藥」的珍貴。
他踩著我的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雙猩紅的眼睛,讓我想起了他在地獄拿烙鐵折磨我的樣子。
「王爺息怒。
「這些時日,奴婢為您改良了藥方,每日服用一顆,身體便可精進非常!」
他搶過我手裡的藥吞下。
片刻後,他解開衣袍,欣賞了一番,很是滿意。
我看著他背後青黑的屍斑,也很滿意。
沒有女人會不愛精壯矯健的肉軀,謝婉兒也一樣。
她被召見的次數越來越多,真龍之血也越取越多。
吳生日日笙歌不理朝政,公主受傷昏迷幾日便出了亂子。
之前雖然止住了洪水,但雨一直未停,僅存的糧田也被涝。
而剩下的花田雖然佔了個好位置,但不適宜再種糧食。
朝廷混亂,君主昏庸,大部分官員為了自保,撈夠了錢就辭官,國庫也被揮霍一空。
「都給咱家聽好了!」太監尖嗓刺破晨霧,「神女得九天諭旨,為保社稷安定需徵糧供奉天庭!今日起,全縣糧稅增收二百擔!」
老農戶陳三跪在泥水裡,SS抱住家裡過冬的糧食:
「大人!
春耕隻剩半月,又遭連年大涝,這是一家老小保命的……」
「啪!」
鑲銅馬鞭抽得他滿臉血花,太監冷笑:
「神女懸壺濟世,為你們消耗根本,通天求藥,現在你們就是這麼回報神女的?抓走!」
官兵如狼入宅,抽梁木、砸鐵爐。
婦人摟著孩兒蜷縮牆角,看丈夫被鐵鏈拖走。
陳三混著血淚嘶唱:
「民種糧,奉金鑾,神女笑,天下墳……」
「神女笑,天下墳啊……」
荒蕪的田埂上,無數斷犁深插如墓碑。
10
吳生當然沒有聽我的話每日服用一顆,而是把催命的藥當陰兵糖豆吃。
終於有一天,
侍女驚恐地從攝政王府跑了出來,滿手鮮血瘋了一般喊叫。
我走進他的寢殿,裡面煙霧繚繞,可燃燒再多的香料也掩蓋不住那股腐臭味。
吳生坐在鏡前,一個勁兒地揉搓身上腐爛的肌肉。
「你……你叫什麼來著?」
他轉過頭,下巴脫落,靠著兩邊皮肉懸掛在下方,一呼一吸,下巴像秋千一樣晃蕩。
「奴婢闫婆。」
「你這名字讓本王想起了一個故人。」
「什麼人呢?」我問。
「一個微不足道的蝼蟻罷了,不如你半分有用。」
他站起身朝我走來,沒走兩步,哐當一聲,從身下掉出一灘肉塊。
吳生癱在地上,雙手捧著肉塊,他的眼裡第一次露出了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