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了?本王這是怎麼了?
「闫婆,本王平日供你吃喝,你該為本王盡忠啊!
「你醫術這麼好,快給本王看看!」
我把他扶到床上,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王爺不用擔心,這下巴您睡一覺奴婢就能修好。」
「朕說的不是這個!」吳生的腦子已經混沌。
我為難地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碎肉,掩飾了心底的暢快:
「王爺,再怎麼說您是攝政王,擁有滔天的權力,誰敢知道?誰又敢說三道四?
「再說了,您是真龍之血,以後是要位列仙班的,奴婢聽說神仙都要拔情絕欲,這是神降。」
「對……對……這是神降……朕S後是要回到仙班的,誰敢胡說朕就把誰打進地獄!
」
「不過……朝臣聽說您身體有恙,一月後的祭祖典禮,正商量著讓皇上代為主持呢。」
「不行!絕對不行!」他挺著雙腿,像嬰兒一樣在床上掙扎,「孟婆……不是……闫婆,你快為朕診治,治好了重重有賞。」
「王爺……」我撫上他的眼,輕拍安撫,「睡一覺就好了……」
果然啊,他最在意的還是權力。
那下一個失去的,便是這攝政王之位了。
11
吳生大病初愈,可這個國家已病入膏肓。
隨著初夏到來,大雨傾盆,濁流漫野。
堤岸簌簌,老樹浮根,似乎快要聽到洪水咆哮。
忘川也承受不了再多的河水,縱使我有法力,也無能為力。
而吳生開始仇視每一個健全男子,周圍的男侍能換成太監的就換成太監,不能的就變成太監。
宮中怨聲載道,甚至有的還想要刺S他。
他還是覺得不夠,絞盡腦汁,想出了個法子。
「國師夜夢九天神諭,需建摘星樓接引仙露!違令者衝撞天道!格S勿論!」
朝廷又徵十萬勞力挖運河,本來就因為徵糧吃不飽,再日夜勞作,傷的傷S的S。
「加速挖!神女說了,天河早通一日,福澤早降一年!」
皮鞭抽打著十萬民夫,他們腳踝拴著鐵鏈在泥漿裡蠕動。
早朝上,河道總督渾身是泥衝進大殿:
「王爺!江堤已裂三寸!暴雨將至,必須停運河保堤壩啊!」
攝政王摟著舞女嗤笑:
「堤壩塌了,
水正好灌運河!
「神女的天道,豈容你置喙?
「拖下去杖斃!」
吳生上早朝不過就是想聽今日又S了多少民夫的。
祝遙公主提著劍衝上了殿:
「天理昭昭,姬吳生!你為君不仁,治國不義!我姬明昭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吳生根本沒把一個凡人放在眼裡,念在她皇室血脈的份上,壓入大牢。
當夜,天河決堤。
洪水如黑獸吞噬村莊,裹著浮屍撞碎城門。
運河工地上,攝政王在畫舫舉杯笑嘆:「神女佑我,洪峰繞道天河!」
而百裡外,災民抱著泡脹的孩童屍身,漂過曾經的鮮麗花田。
他們唱著:「神女笑,天下墳……」
「神女笑,天下墳啊……」
姬明昭趁亂逃出大牢,
拆了鳳釵玉镯,素衣赤足踏入洪流。
「沙袋!草席!人鏈!」
她嘶喊著跳進潰口,混著血水的浪頭砸得她踉跄跌倒。
尖銳木樁刺穿肩胛,她竟一把拔出,撕下袖襟裹傷,轉身又扛起沙袋。
我指尖微動,一縷黑霧悄悄託住砸向她的巨木。
公主好生之德,該有天道庇佑。
可惜,她印堂黑氣纏繞,是S相。
12
三日不眠不休,災民總算轉移了大半。
姬明昭也倒在泥水裡,一病不起。
我推拒了一眾想來探望姬明昭的村民,最後懷裡還是被塞了兩個雞蛋,珍貴的雞蛋。
簡陋的茅草醫棚裡,我凝視著姬明昭腕間腐爛見骨的傷口。
那傷口竟與無間地獄裡,自己曾被剜肉灌鉛的舊傷重疊。
我恢復真身,閉上雙眼,催動真氣,打散全身經脈。
一口黑血噴出,額上綢緞般的黑發一息變白。
經脈修為煉化,凝成半碗孟婆湯。
湯灌入喉,姬明昭腕上黑瘡肉眼愈合,浮現殷紅如血的彼岸花紋。
她倏然睜眼,抓住我的手腕。
掌心相貼處,姬明昭腕上浮現龍紋金印,與彼岸花烙印交融,綻出璀璨光芒。
「你的地獄,我看見了。」
姬明昭的淚滴在我的指尖。
「待我重整山河,劈了那閻羅殿迎你可好?」
淚燙得我很疼,我甩開手:
「閻羅殿就不必劈了。
「忘川將來會缺一位引渡人。」
13
祭祖大典,萬民……
已經沒有萬民了。
我為吳生點上口脂和胭脂,攙扶他走上高階,把他的手放在謝婉兒的手上。
這兩位世人傳頌的佳話,終於能在今日S無葬身之地了。
吳生穿得隆重肅穆,蒼白的臉上浮著紅色胭脂,周身一團S氣,直挺挺地走向殿臺,猶如紙人一般。
我遠遠看著他,竟有幾分像閻王。
朝臣叩拜,皇帝皇後位居左右,被吳生的樣子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催動一枚石子落在他腳下。
吳生整個人摔倒在祭臺上,撞倒了貢品,撞倒了先祖牌位。
謝婉兒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這還不算什麼。
他顛顛地爬起來,左邊瞳孔隻剩一個黑洞,
眼球掉在地上,蠕蟲從他眼眶裡鑽出來。
臉皮皺皺巴巴地掛在臉上,松散的如同千年腐屍。
周圍侍奉的女官太監尖叫逃離,皇後等人也嚇倒在殿上。
「吳生,你可算有今天了。」謝婉兒突然開口,「今日我便要取你狗命!」
「婉兒,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最愛本王了嗎?你忘了咱們在地府……」
吳生的臉皮動了動,似乎是驚訝。
「對了……你不記得了。
「沒關系,你現在和本王一起S,本王可是閻王,到了地府,你依舊是本王最寵愛的……」
「夠了!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看見你就讓我惡心!」
這下我也不明白了。
「吳生,你仗著自己是閻王,法力高強,在地府無惡不作,濫S無辜。
「本該懲罰惡人的地獄,
成為了整個地府,我心懷大愛卻無力反抗。
「可惜我那時人微力薄,隻能委身於你。
「可是靠你給的那些破玩意修煉太慢了,我便來到了人間……
「雖然我的陣法受阻,沒想到蒼天有眼,把你的真龍之氣送到了我這,助我修為大成,這就是因果報應!」
「賤婢!敢竊本王龍氣!」吳生用軟綿綿的嘴嘶吼尖叫,「快抓住她!本王命令你們抓住她!」
可誰還把他當回事呢?
謝婉兒反譏:「蠢貨!真當自己是人間之主?不過是我收集怨力的傀儡!」
正此時,一列雄壯的隊伍撞破宮門,踏著血水漫溢的玉階,踏碎滿地神女符箓。
他們中,有人扛著鋤頭,有人拿著鐮刀,有人揮舞著黑黝黝的拳頭。
姬明昭站在隊首,
赤甲浴血,長劍低鳴,劍指其喉:
「亂臣賊子吳生!屠戮蒼生,禍亂江山!今以社稷之名,判爾——梟首之刑!」
「S!S!S」
一時間萬眾喝彩,滔天的聲浪震走了咆哮的洪水,震懾了地獄的惡鬼,震顫了天上的神靈。
「朕乃真龍!縱使身S,地府仍是我……」
手起劍落,頭顱飛起!吳剛神魂離體,怨毒地瞪了謝婉兒和姬明昭一眼,像隻Ṱṻₚ蟲子一樣倉皇逃向地府。
「在地府你還會再S一次的,吳生。」
謝婉兒點燃祭壇,周身縈繞陣陣肅S之氣,四條水柱凝成一股衝天力量,無數魂靈在空中痛苦嘶吼。
14
「妖女!」
「那是我的兒啊!」
除了嬰孩,
還有運河中無數亡靈。
「妖女!S了妖女!和昏君同流合汙的妖女!」
隊伍拔劍而起,謝婉兒輕輕抬手就把他們打落在地。
幾個回合下來,眾人遲遲不敢向前。
「神女笑,天下墳。」
我薄唇輕啟,聲音如鬼魅。
謝婉兒身體突然僵住,動彈不得。
我撥動手中纏繞的紅繩,隨著額前黑發慢慢變白,顯露出神體。
「孟……孟婆……」謝婉兒驚訝的表情和吳生掉下巴的樣子差不多。
「你做什麼?你快放開我!吳生要跑了!」
「別急,我先S了你,再去S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謝婉兒不解。
「你可能不知道,這潛龍汲陰陣若用陽血催動,
便會成為蝕骨鎖魂陣Ŧũ⁶,牢牢困住你。」
我拉緊手中紅繩:「在我手下學個半吊子就想當神女?你真是可笑啊。」
「為什麼?為什麼要害我!我沒和昏君同流合汙!我這是在拯救蒼生!快把這卑鄙小人抓起來!」
看著這和吳生如出一轍的樣子,我不禁冷笑。
「我卑鄙?
「謝婉兒,你要蟄伏,就任由吳生煉化陰兵給你增進修為。
「你要去人間,就偷喝我的孟婆湯,害得我幽府一眾忠臣良將落入地獄,生不如S。
「你要懲奸除惡,就濫S無數嬰孩獻祭修煉,享受著無數被無辜濫S的冤魂。
「你自詡神女,不能庇佑蒼生,滿嘴仁義道德、救世大義,實際是與吳生無二的無恥之徒!」
謝婉兒咬著牙,看著那些曾經受過她「恩惠」的百姓,
如今視她如惡鬼,滿臉嫌惡。
「那些凡人懂什麼?他們S了也要進地府。
「做出一點小小的犧牲,為了自己將來的日子,為了我們受苦的同胞,有何不可!
「他們若是知道真相,隻會對我感恩戴德!」
我攥緊手中紅線,
「那你也做一點點小小的犧牲,為明昭掃清障礙吧!」
謝婉兒被分割成一塊一塊,裂縫處發出無法直視的光。
轉瞬間,洪水退去,淹沒的農田長出嫩芽,S去的麥子重獲生機,受傷的士兵傷口愈合。
我看著手中斷掉的紅線,不禁感嘆:真是好強的修為!
15
吳生謝婉兒肉身S後回歸地府。
我來不及逗留,催動忘川河,下了一場忘憂雨。
從此之後,人們隻記得女皇帶領百姓斬S了昏君妖妃,
還了世道太平。
「你一個人能行嗎?我和你一起去!」
姬明昭不會忘。
我淡淡看了她一眼:
「蠢女人,注意身體。
「下次不一定有這麼好運氣碰上我。」
……
想進地府必須要經過黃泉。
我早早就在此等候了。
燃燒的彼岸花,遠遠看去像是一片藍色的汪洋。
謝婉兒被逼到絕境,最終跳入忘川,靈魂永生永世被啃食。
吳生被謝婉兒抽光真氣,如今一隻老鼠都能咬S他。
我將他擺放在惡鬼道口,惡人自有惡人磨。
終於在無數惡鬼搓磨之下,他噴出一片黑霧,那黑霧便是前世閻王的靈識。
而吳生化成一條蜈蚣,被踩S了。
我搖頭苦笑:「原來是假閻王。」
……
昭明三年冬,赤凰帝斬偽王於太廟,妖妃血濺神觀塔。
是夜,暴雨驟歇,星河重現。
我立於重光之閻羅殿,宣告響徹幽冥:
「吾乃孟婆,承天命,掌輪回!自今日起,地府重歸法度,善惡有報,輪回有序!以吾之名,統御此界!」
女帝立於太廟屋脊,看著盛世太平,百姓安居,指尖輕撫腕間彼岸花紋,唇角微揚:
「此間清明——」
我摩挲著新得的閻王印,神識掃過人間。
見女帝揮劍斬斷最後一條神女幡,唇角微揚:
「此間清明——
「由吾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