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瞬間怒從心頭起，大喊一聲撲上去揪著王雪花的頭發左右開弓連打了她七八巴掌。
11
那天我用盡全身力氣，把王雪花打得哭爹喊娘。
村裡人聞風趕來，王雪花已經被我打成了豬頭。
我被拉開後，聽到人群中傳來洛靈姍溫溫柔柔的獨特嗓音。
「好野蠻啊……」
我動作一滯，下一秒，手腕被一隻大手抓住。
是沈厲。
他神色有些晦暗，剛想說話。
卻被王雪花又哭又喊地打斷。
「陳曦你憑什麼打我，你喜歡沈厲你去對付洛靈姍啊，你打我幹什麼？」
在村裡人看熱鬧的眼神中，我甩開沈厲的手。
「誰說我喜歡沈厲的，
以後誰再亂說我打誰！」
話音剛落，身側的沈厲猛地抬起頭。
他SS盯著我，眼神晦暗而冰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氣。
眼睫一顫，我推開人群，跑回屋鎖上了門。
12
我不再喜歡沈厲的消息伴著我彪悍的名聲，半天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爸媽提著禮物上門去道了歉。
雖然是王雪花挑釁在先，可我下手太重了，不道歉怕是過不去。
爸媽回來後，說沈厲在中間說和了半天，王家人這才松口說不追究我的責任。
「這孩子要說真是不錯，做事穩重，面面俱到，村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處理得好，難怪年紀輕輕就當上大隊長了呢。」
我張了張嘴，心頭湧起復雜的情緒。
媽媽眼裡的惋惜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還是想把我和沈厲湊一對。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我眾目睽睽之下說了那種話之後，我和沈厲最後一點可能性都被我斬斷了。
畢竟一直以來，都是我追著他。
我不再追著他的時候，就是我們之間的關系結束的時候。
可誰也沒想到。
當天下午，沈厲竟然提著禮物，在媒人的陪同下，上我家來了。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衣服，神色很是恭敬。
「伯父伯母，我是來上門提親的。」
他話音剛落。
門口忽然又來了幾個人。
我躲在門縫裡看得分明——那是，同樣打扮得很精神且提著各色禮物的……石頭。
甚至他身旁也有一個作媒人打扮的人。
四目相對，沈厲和石頭都是一愣。
同為男人，他們一個眼神便看透了彼此的想法。
石頭快步上前幾步，把沈厲擠到了一邊。
「叔、嬸，我今天是來上門提親的，我喜歡曦曦，你們把曦曦嫁給我吧。」
我爸媽對了個眼神，從彼此的眼裡看到了尷尬。
「那什麼……」
「曦曦根本不喜歡你，憑什麼嫁給你？」
沈厲目光冷峻，一雙眸子不善地盯著石頭。
石頭冷笑。
「呵，曦曦不喜歡我難道就喜歡你了？今天曦曦當著大家的面說得清清楚楚，她不喜歡你了，臉皮真厚啊，還上門提親！」
沈厲臉上浮起一絲惱怒。
「即便不喜歡我，難道她就說了喜歡你嗎？
打著發小的旗號像個蒼蠅一樣在她身旁亂竄！」
「你……你又算什麼正人君子，和女知青眉來眼去，還來招惹曦曦，你算男人嗎？」
眼看兩個人之間一觸即發，我忍無可忍。
「夠了，你們倆有病就趕緊去治，別在我家發瘋，我不喜歡你們任何一個，也不可能會嫁給你們的，走，都給我走！」
13
這天，村裡的大新聞又多了一個。
老陳家的閨女不得了，同時拒絕了村裡最優秀的兩個後生，還說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嫁人。
一時間，我成了大家議論的對象。
都說我心比天高，是想嫁到城裡當闊太太呢。
爸媽愁了兩日，大手一揮，說隻要我不想嫁，那就不嫁，隻要他們還活著一天，就不會讓我無家可歸。
這話聽得我眼酸，也再一次堅定了我的想法——我一定要考大學，賺很多錢，讓我爸媽過上好日子。
我比從前更加賣力地學習。
果然，不久之後，全面恢復高考的消息傳來。
沈厲和下鄉的那幾個知青第一時間報了名。
我也在家人的支持下偷偷報了名。
字幕告訴我，這一年沈厲和洛靈姍都能考上大學。
而這個時候，原劇情中的我早已經一屍兩命。
所以對於現在這個嶄新的、脫離於劇情之外的我的未來，他們給不了我任何參考。
【曦曦寶貝，加油吧，你的徵途是星辰大海。】
字幕出現的頻率越來越低。
他們像是一個為我指引方向的老朋友。
隻是即便有字幕的指引，
我也依舊不是主角，沒有耀眼的主角光環。
恢復高考第一年，沈厲和洛靈姍都考了一個很不錯的大學。
而我，落榜。
14
我成了村裡的笑話。
沈厲在填報志願的前一晚來找了我，問我想上哪所大學。
我們許久沒見了，再見面，我仍舊無法保持心情的平靜，沈厲的眼神也隱隱有些哀傷。
我沒有隱瞞，也不怕他笑話，說自己想要考首都的大學。
沈厲當時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但是錄取結果出來後，他的錄取通知書上寫的是首都的一所知名大學。
而洛靈姍則考去了上海。
離開那天，洛靈姍哭得很難過。
我不知出於何種心情，還是跟隨村民的腳步去送了她和另外幾個知青。
洛靈姍的目光痴痴落在沈厲身上。
這個城裡姑娘身上是有幾分勇敢和天真在的。
當著眾人的面，她大膽地望著沈厲。
「沈厲哥，我說如果，如果不是因為我哥跟你的戰友關系，你還會這麼照顧我嗎？」
沈厲神色平靜，平靜到有些殘忍。
「不會。」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來一個暗黃色的護身符遞給洛靈姍。
「我媽給我的時候沒說是你讓她轉交的，我就一直以為是她給我求來的，沒想到會讓你誤會這麼久，回去之後替我向你哥問好。」
誰的青春沒有過這樣痛徹心扉的時刻呢？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洛靈姍。
此後天南海北，我和這個我曾經嫉妒仇視的女孩，各自奔向不同的人生。
出發去北京的前一天晚上，沈厲特意跑來跟我道別。
他眼神有些落寞，
看著我許久，忽然自嘲一笑。
「陳曦，我一直不懂，你為什麼忽然就不喜歡我了？」
我說：「不是忽然，你總是對我很兇，任誰面對一份看不到希望的感情，都會有覺得累的那一天吧。」
對沈厲的喜歡，像是扣在我身上的最後一層枷鎖，我努力了很久，卻始終無法掙脫。
字幕曾說過一句話，解釋了我的念念不忘。
【年少不可得之物，將會困其一生。】
我想，沈厲就是我的年少不可得之物。
我看著他，忽然樂了。
「哎，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沈厲依舊是冷冰冰的樣子。
「很不可思議嗎？」
我一怔，沈厲卻沒給我回答的機會，自顧自往下說。
「喜歡你好像是一件很簡單但又很難的事，
潛意識告訴我不能喜歡你，這種潛意識來得莫名其妙，沒有理由。
「它告訴我應該喜歡洛靈姍那樣的女孩子，可喜歡一個人，哪有應不應該。
「我就是很不應該地喜歡上了你，甚至連做夢……知道那晚其實不是我的夢境之後，我很開心，就是沒來由地，覺得很開心，我想，那就是喜歡吧。
「可你不喜歡我了。」
向來冷漠的沈厲，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竟然有些委屈。
字幕給我科普他們那個年代的兩性關系時，提到有些男人有處女情結，很在意女性是不是第一次。
我覺得沈厲，可能有處男情結，覺得自己的童子身給了誰，誰就是真命天女。
我本就不甚平靜的心湖，又被他攪起了一團漣漪。
可我如今想要做掌控自己人生的舵手,
這點漣漪，已不能再吸引我駐足。
15
沈厲去了北京後,時常會給我寄信。
他的信和他的人很不一樣,文字細膩,情感豐沛。
我一度懷疑他找了人代筆。
他的大學生活過得風生水起。
而我，我果然是個配角的命，高考連考了四年，受盡村裡人的白眼和嘲笑之後，才終於考上了心儀的首都大學。
在選專業的時候，可愛的字幕大軍最後一次給了我指引。
他們說,如果我沒有喜歡的專業,那就學計算機好了。
沈厲成了我學長，他很不理解我為什麼會選這麼一個冷門專業。
我也不想跟他解釋。
他學的是商務管理,輔修國際英語,他的經商天賦在大學時期便嶄露頭角。
等我大學畢業的時候。
沈厲已經趕上創業風潮，辭掉鐵飯碗下海開起了自己的小公司。
我大學畢業積累了幾年工作經驗後，和沈厲合伙開了一家信息科技公司。
我們成了事業伙伴和絕佳的床友。
沈厲向我求婚很多次,我始終沒有松口答應。
畢竟,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他隻能算其中之一。
隻是,懷著對新生命的期待，我們共同孕育了一個女兒。
此時,我和沈厲的公司已經是全國最大的互聯網科技公司。
我再也沒看到彈幕,但我來到了彈幕曾給我描述過的未來。
最好的未來。
後記
在我六十歲這一年,公司研發出了一款互動型小說 app。
有專業的執筆人寫下許多小說初始文稿，由技術團隊整理上傳後面向讀者。
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可以實時發表彈幕,和文字裡的角色進行互動。
和傳統隻能單方面輸入彈幕的小說 app 不同的是，這款軟件加強了讀者和小說中角色的聯動。
角色會根據彈幕的內容進行相應的劇情調整。
故事最終的結局,由角色和讀者一同完成，連原創作者也無法提前獲知主角的最終命運和走向。
我生日那天，全面接手公司的女兒帶給我一個還未上線的小說劇本。
講述的是上世紀某個年代,美麗漂亮的下鄉知青和鄉村糙漢隊長經歷了一系列惡毒女配的阻撓和現實因素的打擊後,依然彼此堅定地選擇對方的故事。
「媽你看,這個本子裡的主角名跟爸爸一樣呢，配角跟您同名同姓,好巧。」
我笑了笑，看著眼前由我一點一點執筆的故事許久,
才輕聲道：「是啊,真巧。
「我看這個小說不錯，挺合我眼緣的,不如放平臺上跑一跑,我想看看讀者能跑出來什麼樣的結局。」
女兒聳了聳肩。
「本來覺得這個本沒啥爆點呢，再加上跟您撞名了，我都沒打算上，但是您想上的話,那就上吧。」
幾天後，這本年代文上線晨曦小說 app。
我點開手機裡的小說軟件。
在惡毒女配和男主一夜荒唐之後打下一段彈評。
【好惡心，本該屬於我們女主寶寶的第一次就這麼被惡毒女配奪走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