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不是偷!我沒有偷過你的東西!


 


「我隻是想借,是借,是你小題大做!讓全班人都看不起我!」


 


「借?」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驚駭地後退。


 


樓下,陣陣驚呼。


 


我拔高聲音,「既然是借,為什麼我提前不知道?


 


「為什麼你要偷偷摸摸地做?!


 


「全班同學都看到筆記從你的校服裡掉出來,你為什麼還能抵賴?」


 


她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地。


 


聲音壓低,「有關於文字的東西,怎麼能是偷呢……」


 


「有沒有,你心裡清楚。


 


「當時教室裡不止我一個人,高三(七)班的人都在場。」


 


我的目光掃過樓下,最後定格在沈逐遊臉上。


 


「你要不要現在就在校友群裡問問,

有沒有人記得楊解語偷筆記被抓現行?」


 


「逐遊哥哥!」楊解語尖叫,「她又要逼我,她永遠都是這樣!聯合別人一起逼我!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15


 


「你跳吧!」


 


我咬著牙,「你隻要敢跳,我也跟著你跳下去,讓調查組的人來看看,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底是從誰嘴裡說出的話,才是霸凌!


 


「你跳,你現在就跳!」


 


楊解語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處心積慮搞這麼一大出戲,不就是為了讓沈逐遊心疼你,讓我身敗名裂嗎?


 


「是,你成功了,我被你帶領的輿論擊垮了。


 


「我早就出現極端的念頭了。


 


「你現在跳,

我馬上跟你一起!」


 


「夏至!」蔣璇在樓下喊我。


 


那些『正義』的群眾松開了手。


 


她哭著跑上樓。


 


天臺上,一片S寂。


 


楊解語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終於露出算計被戳穿後的慌亂。


 


她抓著欄杆,身體卻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


 


「夏至你瘋了罵?!」


 


沈逐遊罵我,「刺激她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的好處就是受夠了!


 


「沈逐遊,我告訴你那筆記裡是什麼!


 


「是我熬了不知道多少個通宵,整理好的競賽提綱,那場比賽對我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可我還是落了一本筆記。


 


差三分。


 


隻差三份。


 


與保送失之交臂。


 


那時,還是沈逐遊安慰我,「別難過,夏至,和我報考到一起吧?也許這就是天定呢?天注定我們兩個是要在一起的。」


 


積壓了太久的委屈。


 


我忍不住問:


 


「為什麼?


 


「為什麼你們就不能放過我呢?


 


「美好的東西,就一定要佔有嗎?


 


「一次不夠,還要再來一次!用我最在乎的名譽,用我最好的朋友,用你——」


 


我說不下去了。


 


蔣璇終於衝上來。


 


她想瘋了。


 


抄起什麼丟什麼,瘋狂地毆打著沈逐遊。


 


「去S吧你們這對狗男女!」


 


樓下的人群,終於都上了天臺。


 


楊解語慌了。


 


「不是的……你們聽說我……她騙人……她成績那麼好,

怎麼會因為兩本筆記就沒過去呢……」


 


蔣璇的手機掉出來。


 


不知怎麼,開始播放那天的錄音。


 


「就讓夏至解釋去唄。


 


「反正我都發過了證據,看看誰會信她呀。


 


「隻有我,才知道她現在有多懵逼多委屈,活該。」


 


……


 


「就讓夏至解釋去唄。


 


「反正我都發過了證據,看看誰會信她呀。


 


「隻有我,才知道她現在有多懵逼多委屈,活該。」


 


一遍。


 


兩遍。


 


循環播放。


 


事實勝於雄辯。


 


所有人都知道我成績好。


 


可我現在就是站在這裡。


 


沒有保送到心儀的大學。


 


楊解語軟倒在地,放聲大哭。


 


這一次,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籌碼的絕望。


 


她自己大概也明白吧。


 


輿論洗不清。


 


人的同情心,她能利用一次。


 


第二次。


 


可還有第三次嗎?


 


16


 


鬧劇,終於要結束了。


 


真相,清晰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最後,輔導員看向楊解語:「陳同學,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她SS咬著唇:「為什麼,我改了名字,學了穿衣搭配,還是會遇見你……」


 


我不想說話了。


 


直到現在,她都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輔導員嘆了口氣:


 


「這件事性質惡劣,嚴重影響學校聲譽和同學名譽。


 


「陳菲語,你必須向夏至同學公開道歉,消除影響。


 


「至於後續處分,等學校研究決定吧。」


 


接著,輔導員的目光沈逐遊。


 


語氣帶著深深的失望:


 


「沈逐遊。


 


「你作為學生幹部,偏聽偏信,沒有起到好的作用反而參與其中,行為同樣需要深刻檢討。


 


「你的學生幹部職務暫時停止,等學校進一步處理意見。」


 


從辦公室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蔣璇陪著我慢慢往外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逐遊追出來,擋在我面前。


 


「夏至……


 


「我……我不知道那筆記那麼重要……你當時也沒說啊……」


 


我抬起眼。


 


「告訴你有什麼用呢?你會聽嗎?」


 


他焦急解釋:「我當然會聽,夏至,我都說過了不論何時都會和你在一起……」


 


蔣璇笑了。


 


笑得特別誇張。


 


「得了吧,沈逐遊,這次夏至少給你講了嗎?你聽了嗎?你發的那些動態,要不要我現在拍到你臉上啊?」


 


沈逐遊閉了嘴。


 


他也知道,蔣璇真的敢這樣做。


 


我問他:「你還記得我為什麼報考到這裡嗎?」


 


他的喉結滾動。


 


我接著問:「那你還記得,因為一個遊戲,你在大庭廣眾那一巴掌嗎?」


 


「算了。」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反正,我不會再原諒你。


 


「這次楊解語沒有把你供出來,算你走運。


 


「以後,我們就當不認識吧。」


 


我繞過他,和蔣璇一起走。


 


他沒有再追上來。


 


慘白的路燈下,所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17


 


楊解語的公開道歉帖。


 


第二天就發在了表白牆上。


 


帖子被置頂。


 


避重就輕。


 


但也承認了「借鑑筆記方式不當」。


 


「因過往心結誤解並發布了不實信息」。


 


輿論再次再次反轉。


 


曾經攻擊我的人,調轉槍口去罵她戲精綠茶。


 


同情她的人,感覺被利用罵得更兇。


 


而沈逐遊。


 


體會到了什麼叫社會性S亡。


 


帖子下面提到他的每一句,

充滿了嘲諷和謾罵。


 


「眼瞎哥」、「巴掌俠」、「頂級沸羊羊」成了他的新外號。


 


以前的同學都對他避之不及。


 


他試圖挽回,但每次隻會引來更多的指點和私語。


 


尤其是知道我曾經為他付出之後。


 


忘恩負義、是非不分這次詞匯。


 


像是砸在他的臉上。


 


這一次,走在路上也會被罵的人,換成了他。


 


他的朋友圈變得冷清,不論說什麼。


 


再也沒有人點贊討論了。


 


我的生活似乎恢復了平靜。


 


室友們會地幫我擦幹淨椅子,遞水果示好。


 


我收下,放在了公用桌上。


 


課上小組,又有人主動湊過來問我思路。


 


我禮貌聽完他們的思路,闡述自己的方案。


 


但不再試圖融入他們的嬉笑。


 


好像什麼都沒變。


 


但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我把更多的時間花在圖書館、實驗室和兼職上。


 


蔣璇說我變得有點沉默。


 


我說:「這樣挺好的,不再關注外界,就能少影響自己的情緒。」


 


偶爾,會在校園裡碰到沈逐遊。


 


他總是自己一個人。


 


看到我時,會停下腳步,眼神復雜地看過來。


 


每一次。


 


我像看不見,與他擦肩而過。


 


聽說他去找過楊解語,兩個人大吵了一架。


 


可具體內容。


 


同學要說的時候我就不再聽了。


 


是不想。


 


也不敢參與。


 


時間像流水一樣衝刷著一切。


 


期末考前,我在圖書館復習到很晚。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一把雨傘悄無聲息地撐在我頭頂。


 


回頭看。


 


是沈逐遊。


 


他晦澀地盯著我,「就算再恨我,也沒必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吧?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我抬頭看著雨幕。


 


心中有什麼東西漸漸散開。


 


好像……


 


他說得對。


 


於是,在他斟酌著說對不起時。


 


我動作迅速。


 


一把奪過了他的傘,轉頭衝進大雨裡。


 


沈逐遊在身後喊。


 


我回應:「我確實沒必要和自己過不去,但我可以和你過不去!」


 


這麼大的雨。


 


不知道沈逐遊怎麼回去。


 


我想。


 


要是能下冰雹就好了。


 


考試成績出來,我拿到了專業第一。


 


蔣璇比我還高興,硬是拉著我去慶祝。


 


「你看,沒有那些糟心事,我們夏至果然是最棒的!遠離爛人,前程似錦!


 


「交流名額,我對你有信心。」


 


說到一半,蔣璇安靜下來,「夏至,你好像變了。」


 


「嗯?變好還是變壞?」


 


「說不上來,」她歪著頭,「就是覺得……更沉穩了,也更難接近了……」


 


我低頭攪著碗。


 


經歷這麼一遭,總要學著保護自己。


 


18


 


新學期,我如願獲得了交流資格。


 


手續辦得很快。


 


臨走前,系裡老師找我談話,

言語間透露出楊解語已經辦理退學。


 


「她父母來辦的,說孩子心理狀態不好,需要治療。」


 


老師嘆了口氣,「也挺可憐。」


 


我點頭,沒說什麼。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反之亦然。


 


但這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離校前一天。


 


我和蔣璇在體育場邊的長椅上坐下。


 


她舍不得。


 


但又催我去。


 


她始終知道,什麼才是對我最好的。


 


夕陽把天空染成暖橙色。


 


幾個男生在踢球,歡呼聲隨著風傳過來。


 


「夏至。」


 


我轉過頭,沈逐遊站在幾步開外。


 


他瘦了些,眉眼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他說:「恭喜。」


 


「我後來……去找楊解語談過。


 


「她承認了,從報道認出我開始,就是有計劃地接近我。


 


「她知道你和我關系好,所以……」


 


「對不起。」他說得艱難。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傷害你……


 


「我要轉學了……去一個很遠的三本院校……


 


「是我爸好不容易找關系聯系的……」


 


我看著他。


 


突然有些懷疑曾經的自己。


 


到底為什麼,會對他暗生情愫。


 


可我還是別開眼。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但我不會說沒關系。」


 


到了國外。


 


我收到蔣璇的消息。


 


【報應啊夏至!大快人心!】


 


【聽說楊解語偷偷去了個野雞大學,得罪了人,被人扒出了老底,現在天天被孤立,好像又折騰著想退學了,徹底爛掉了!】


 


【沈逐遊更慘,在那破學校好像又因為什麼事跟人起了衝突,被打了,還背了個處分,他爸氣得差點跟他斷絕關系!】


 


【真是應了那句話,天道好輪回!】


 


我看著消息,毫無波瀾。


 


事實上。


 


他們的慘狀並不能增添我的快樂。


 


隻是印證了一個簡單的道理:


 


種其因者,須食其果。


 


而我。


 


早已掠過這些不堪的過往,飛向了更廣闊的天空。


 


深深吸氣。


 


我給蔣璇回復:


 


【別再關注他們了,

你最喜歡的鍵盤到了,快去拿快遞!】


 


蔣璇驚呼。


 


【哇,我的夏至姐姐,我最愛你了,謝謝謝謝!】


 


我輕輕笑。


 


該說這句話的,應該是我。


 


謝謝你的善意。


 


也謝謝你。


 


給了我站在風雨裡的勇氣。


 


我在博客上更新一句。


 


【即使被拖入泥潭,也要記得:真相或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被埋沒。而我們,遠比想象中更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