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絲毫不管現在女朋友的心情,粗暴地扯過我的手腕,從西裝口袋裡掏出鋼筆,在上面寫下:
【你欠我的,也該還了。】
我想抽回手,卻被他SS拽住,掙脫不開。
他繼續落筆,這次下了狠勁,好像要把我六年前拋棄他的仇報復回來。
小臂上滲出血珠,疼得我直往後縮。
「嚴稹,我疼……」
眼淚再也憋不住,簌簌往下落。
不知是不是這句話起了作用,他頓了頓,旋即放輕了手勁。
【要麼跟我走,要麼我讓你從音樂界消失。】
我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卻又熟悉的男人,想不明白曾經溫柔如風的人為什麼會變成現在暴戾的模樣。
想不明白六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他如此恨我。
他急不可耐:【選一個。】
我知道他有能力也有手段做到讓我從音樂界消失這件事。
就像不聽我解釋般給我判了S刑一樣,他從沒給過我選擇不是嗎?
6
夏祈因為有事耽誤,姍姍來遲。
嚴稹他們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
看著我掌心碎成好幾半的助聽器,她的怒火「騰」地一下冒起來了。
拉著我就要找嚴稹算賬。
「算了,」我指了指手中的碎片,「先去配副新的助聽器應付一下吧。」
無聲的世界太難受了。
從醫療機構出來,夏祈拉著我的手:「燈燈,我們回去吧,這氣我們不受了!」
我知她是怕我受傷,可我也不想騙她。
「我答應嚴稹了,跟他走。」
話音剛落,
一輛邁巴赫停在我們面前。
車窗降下,男人狹長的黑眸帶著幾分銳氣淡淡地掃過來。
「要跑?和六年前一樣?」
聽見嚴稹命令的語氣,夏祈一下子就炸了。
「嚴稹你他媽放屁!
「你知道什麼?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們燈燈!你知不知道……」
他冷聲打斷:「我不想聽你們的狡辯。言燈,還不上來?」
夏祈緊攥著我的手,將我護在身後。
一股暖流湧上心間。
沒有夏祈的陪伴,或許我根本撐不過這六年日夜。
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阿祈,有些事總要說開的,有些矛盾總要解決的。」
要不然就會剪不斷、理還亂的。
大家都在向前,不能隻有我還停留在原地,
也該和過去告別了。
車內,嚴稹一言不發,像個空調一樣散發著冷空氣。
我們分坐在兩端,中間還能再塞幾個人。
他突然湊上前來,伸出手。
我瑟縮著後傾。
他嗤笑一聲:「你很怕我?」
想象中的觸碰沒有落下來,他隻是將我眼前的碎發撩到耳後。
「你不怕宋妍芝生氣嗎?」
本想開口緩和一下我們之間怪異的氣氛,結果剛說出去的話讓嚴稹臉上又結了一層霜。
他勾唇一哂:「你呢?不怕你丈夫和孩子知道?」
丈夫?孩子?
我怎麼不知道我突然多了這些家人。
他這話說得實在莫名其妙。
「哪來的……」
「到了。
」
別墅內燈火通明。
踏入玄關的那瞬,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這裡面裝飾的一切和我們曾經手繪的夢想之家一模一樣。
「熟悉嗎?」嚴稹冷笑,一字一頓,「可惜,這裡是我和阿妍的婚房,永遠不會成為你的家。」
「不是喜歡錢嗎?我給你。」
他提過一個黑包拉開,裡面是數不清的紅色鈔票。
「從明天起,每天早上八點,我都要聽到你的琴聲!
「不是想補償我嗎?
「那就在這裡為你做過的事情贖罪吧!」
7
夜晚我睡得極不踏實。
夢裡全是我們大學校園相處的時光。
「這個轉調有點突兀。」
「這可是金融系學霸兼校草熬了三個通宵的處女作,
你能不能假裝感動一下,不要用專業的眼光指責它?」
……
「燈燈,我們一起設計一個愛的小屋吧,畢業了就住進去。要有大大的琴房,你每天給我拉琴聽,我給你譜曲。
「不願意?那怎麼辦呢?我隻好寫更多難聽的譜子折磨你的耳朵了。」
夢裡的風都是甜甜的。
醒來之後隻有空蕩蕩、冷冰冰的房間。
不知怎麼,我竟趴在琴凳上睡了一晚上。
我活動著僵硬的脖頸,看向牆上的掛鍾。
離八點還有五十分鍾。
門被推開,宋妍芝端著餐盤走了進來。
「言燈,突然想起來我還沒做過正式的自我介紹呢!」她伸出右手,「我是嚴稹的未婚妻,宋妍芝。」
她有意無意地露出無名指上鴿子蛋大小的鑽戒。
未婚妻?
我如墜冰窟,機械地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早餐。
短短幾天,她的身份從女朋友轉變成了未婚妻。
嚴稹是怕我的出現讓宋妍芝感到不自在吧,所以給足了她安全感。
「阿稹說,你曾經是他大學時期的……朋友。」
她雖面帶微笑,眼神卻冷得像吐著信子的毒蛇。
「不管怎麼,歡迎你來我們家做客,是客人我們就會好好招待!」
她故意加重幾個字音,十足十的女主人做派。
她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停在了我殘缺的耳朵上:「言小姐琴拉得確實不錯,完全看不出你是個聾子,要不再展示展示?」
我不明白宋妍芝哪裡來的這麼大的惡意,杵在原地沒有動。
「女主人讓你去你就去!
還是說你聽不懂她的話?」
嚴稹穿著一身休闲西裝徑直走進來,目光掠過我落在宋妍芝身上。
她親昵地挽過他的手臂,在臉頰上印下一吻。
我別過臉不去看他們。
嚴稹冷冷地命令:「開始吧。」
我擠擠略微酸脹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將琴抵在下巴上。
這是我唯一能短暫逃離現實的方法了。
「就這水平?難怪要靠『失聰音樂家』這個名頭博眼球。」
宋妍芝拍手:「已經很好了,要知道不是所有的聾子都能稱得上音樂家的。
「言小姐,我想看看這把琴。」
8
交接的過程中,她一個晃身,不小心碰翻了放在鋼琴上的熱牛奶。
滾燙的液體徑直潑在我的五指上。
痛呼一聲,
我本能地縮回手。
宋妍芝故意松手,小提琴摔在地上,斷了弦。
手立刻紅腫起來,幾個水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
宋妍芝迅速接話:「言小姐太不小心了,怎麼還能打翻牛奶杯,摔了琴。」
嚴稹匆忙往我這邊邁了一大步,卻又頓住。
伸出的雙手蜷縮著慢慢放回身體兩側。
「我記得這好像是嚴稹送你的那把吧?」
不是。
嚴稹送的那把早就被嚴母摔斷了,再也修復不好了。
這是我在國外比著之前那把重新定制的。
看起來與之無二。
她還在火上澆油:「言小姐有些太不懂得珍惜了,就這麼把他人送你的禮物棄之如敝屣。」
我昂首反駁:「我沒有!是你故意打翻杯子,也是你故意松手!
」
「言燈!
「你什麼時候學會敢做不敢當了?」
這裡沒有人聽我的解釋。
「把這裡收拾幹淨,繼續演奏!不到九點不能停!」
琴弦斷了一根,拉出的曲調嘔啞嘲哳難為聽。
內心壓抑的情緒得不到發泄,隻能一遍又一遍地拉動琴弦。
指尖的水泡被磨開、潰爛,血肉模糊,我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五天。
嚴稹站在房門口,西裝革履,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把手伸出來。」
下意識地,我把手藏在身後。
水泡剛剛結痂,周圍的皮膚緊繃得像是一層脆弱的紙,稍微彎曲就會撕裂。
他隱隱嘆了口氣,大步流星,拽過我的手腕。
我倒吸一口涼氣,
新生的痂裂開,一絲血珠滲出。
他逐漸放慢動作,但嘴上依舊不饒人:「裝什麼?今晚集團酒會,辰峰科技總裁夫人指名讓你表演。」
我才回國沒幾天,她怎麼會認識我?
像是為我答疑解惑似的,嚴稹開口:「還是阿妍心善,為你盡快融入這個圈子牽線搭橋。」
是嗎?
她能有這麼好心?
「不需要。」
我的語氣偏冷,略發生硬,一下激怒了他:「言燈,你別不識好歹!」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管藥膏扔到地上:「塗上這個,今晚別讓我丟人。」
腳剛踏出門,他補了句:「新的小提琴我會給你送過來。」
嚴稹在乎的從不是我,而是我的手能不能再為他演奏。
藥膏塗在傷口上,冰涼刺痛。
我咬緊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六年前醫生告訴我聽力永久損傷時我還沒這麼絕望。
至少有希望,也有未來。
哪像現在,留給我的是走不出去的囚籠和滿手的傷。
9
下午五點,宋妍芝帶了化妝師找我。
「你們進去給她打扮打扮,總不能讓她這副喪家之犬的樣子過去,丟了阿稹的面子。」
化妝師謹遵她的命令,動作粗魯,粉撲狠狠地拍打在我的臉上。
宋妍芝在一旁「好心」提醒:「記得遮一下耳朵,別到時候嚇到其他人。」
「既然嚇人,為什麼還叫我去?」
她將黑色禮服從我頭頂上套下來,勒得我呼吸一窒。
「很難理解嗎?
「讓阿稹親眼看著你親手毀了他策劃的酒會,然後,」她頓了頓,「徹底恨上你。
」
她繞到我的身後,「貼心」地給我拉上後背的拉鏈,故意卡住一塊皮膚。
「哎呀,不小心。」
她假笑著,手上加重了力道。
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住蒼白的臉色。
雙目空洞無神,像一具行屍走肉。
宋妍芝後退一步,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耳邊傳來嗡嗡聲,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臉在我眼前放大又縮小,嘴巴一張一合,聽不清也看不太清。
「走吧,別讓阿稹等急了。」
我們出去時,嚴稹已經等在那了。
他又換了一輛車,這次是加長林肯。
他坐在皮質座椅上看文件,頭也不抬。
車子駛過繁華的金融商業街,霓虹燈在車內留下變幻莫測的色彩。
我想起了法國公寓樓下的那條小街,不似這般顯赫,卻又實在溫馨熱鬧。
有真正關心我的朋友,有互幫互助的鄰裡。
是家的感覺。
「還有多久?」
嚴稹接得很快:「快到了。」
「贖罪。」
他抬起頭,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又重復了一遍:「贖罪還有多久?」
他用力捏住我的下巴,我清楚地聽見了骨頭錯位的清脆聲。
「就這麼迫不及待地離開我,去找他嗎?
「言燈,我偏不讓你如願!」
這幾天一提起這個話題他就震怒。
「嚴稹,我的耳朵還有最後一個療程,我要回去治病。」
如今我也能平靜地說出這一番話來了。
他神情松動,
態度有些搖擺。
宋妍芝適時插入:「你要是去了國外再也不回來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