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約校霸到小樹林,手裡攥著假千金的課表。


 


剛想說:「幫我弄她,多少錢隨便提。」


 


我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哈哈哈前方高能,女配的蠢貨臺詞要出口了!】


 


【女配還不知道吧,她這話一出,等下就被男配按在牆上揍。】


 


【男配早就暗戀女主了,表面校霸實際護妻狂魔!】


 


我:「……」


 


手裡的課表差點被捏爛。


 


校霸見我半天沒動靜,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有事?」


 


我把課表遞到他的臉前,擠出討好的微笑:


 


「聽說你暗戀曲初希,她的課表,不用謝我。」


 


江野:「?」


 


1


 


學校課間的跑操鈴聲響徹校園。


 


面前的江野漫不經心地插著兜。


 


頭發被風吹得凌亂,露出平靜的眼睛。


 


「曲初希,是誰?」


 


不是?


 


年級第一他都沒聽過嗎?


 


那個被抱錯的替我享受了十八年幸福人生的假千金,未來他愛得S去活來痴情守候的白月光女主,剛進教學樓就能看到光榮榜最前列的那個永遠的年級第一。


 


他不該聽到名字就開始戀愛腦發作持續意味深長地微笑,然後接過課表仔細研讀最後讓我麻溜地滾蛋嗎?


 


江野的視線從課表掃過,又落回我臉上:「你約我來,就為了給我陌生人的課表?」


 


我是剛被認回來的真千金。


 


在網上學習借鑑了諸多真假千金文後,為了表示自己不好惹,我先下手為強,想僱人先恐嚇假千金一番。


 


結果,出師不利啊。


 


我精挑細選出的班上看起來最能打的男生居然恰好喜歡曲初希,

還喜歡到可以上演給命文學。


 


雖然現在他倆還不認識。


 


江野不會就是靠我精妙陰險的設計才認識並暗戀上她的吧。


 


誰家好人能小醜成這樣。


 


我假裝無事發生:「那個,今天天氣不錯,我想起來我還有個操沒跑。」


 


江野卻突然毫無預料地伸出手。


 


我以為他終於要動手實踐「按在牆上揍」的彈幕預言,下意識就想縮脖子抱頭。


 


挨打時如何保護要害減少痛苦,這套動作我早已輕車熟路。


 


然而,預想中的拳頭沒有落下來。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下一秒,天旋地轉,我被他拽著往旁邊的樹後躲去。


 


「唔!」後背撞在粗糙的樹皮,疼得我悶哼出聲。我驚恐地瞪大眼睛,

質問的話還沒出口。


 


江野單手撐在我的耳側,另一隻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捂住了我的嘴巴。


 


教導主任拖長了調的聲音由遠及近:「奇怪了,剛才明明看見人影了,躲哪兒去了。」


 


江野捂著我嘴的手收緊了些,指腹無意識地蹭過我的下唇。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


 


溫熱的氣息落在額角,帶著點灼人的溫度。


 


「別出聲。」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沙啞的磁性,震得我半邊身子發麻。


 


我僵硬地點點頭,動作間,牙齒不小心磕了下他的掌心。


 


江野的身體猛地一僵,撐在樹上的手瞬間攥緊,指節泛白。


 


他像是被燙到似的,觸電般飛快地收回捂著我嘴的手,身體卻沒立刻退開,就那麼低頭看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空氣驟然安靜得可怕。


 


隻能聽到擂鼓般、完全失了節奏、分辨不出是誰的心跳聲。


 


然後,一個中氣十足、飽含憤怒的咆哮如驚雷炸響: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還沒放學就敢鑽小樹林談戀愛?」


 


2


 


我和江野一起被拎到辦公室挨訓。


 


「太不像話了!簡直太大膽了!」


 


班主任狠拍下桌子:「曲然,你才轉學過來幾天啊?啊?就跟班上的江野談上了!這是早戀知不知道!」


 


旁邊逮捕我倆的教導主任抱著保溫杯,憤憤補充:「不僅早戀,還逃操!性質極其惡劣!」


 


冤枉。


 


真是冤枉。


 


我扭頭瞪旁邊沉默不語的江野。


 


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鼻梁高挺,下颌線清晰,嗯,確實挺帥。


 


所以更冤枉了。


 


誰知道他為什麼突發惡疾拉著我躲起來。


 


我,問心無愧的曲然。


 


絕對不會幹出曠操鑽小樹林隻為偷摸吃嘴子這種事的。


 


即使當時教導主任出現時我和他的距離確實有點太靠近。


 


教導主任繼續說:「明天叫你家長來一下。」


 


叫家長。


 


這是我最不希望發生的情況。


 


曲初希考試永遠都是年級第一,他們可以驕傲地準備優秀學生父母講話,而我成績普通,可以說是一無是處,如今還要讓他們抽時間到學校挨訓。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從口袋裡掏出隨身帶著的奶糖,試圖狡辯:「老師,其實是江野同學低血糖了,我正背他去醫務室,中途歇了歇。這點關心同學熱心幫助的小事不用通知家長了吧?」


 


教導主任的視線從江野的頭頂滑落至我的頭頂:「被我抓個正著還狡辯撒謊!

滿嘴跑火車!」


 


我馬上彎腰懺悔:「對不起老師,都怪我,這位同學一直暗戀於我,今天約我隻是想跟我說幾句話,我保證,畢業前都不會接受他的表白。」


 


我低下頭,餘光瞥見江野,他有些愣神。


 


直愣愣地看著桌面上的糖。


 


被嚇傻了?


 


我也是有苦衷的。


 


我不想也不能被叫家長。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打岔道:「既然沒有早戀,不如罰他們打掃衛生吧,下次可不能逃操了。」


 


我點頭如搗蒜。


 


3


 


江野和我各拿一個大掃帚,放學後空蕩的教學樓前,我和他各掃一邊。


 


他身後的光榮榜上,曲初希笑得溫柔。


 


這家伙真的不認識她嗎?


 


曲初希家境優渥,成績優異,溫柔善良,

才藝出眾,是人群中耀眼的存在,是當之無愧的女主角。


 


江野不知何時站在了我面前。


 


「我打掃好了,你走嗎?」


 


看他悠闲自在的樣子,我忍住踩他一腳的衝動,「馬上。」


 


江野朝我伸出手。


 


手掌線條清晰明了,紋路深刻而不雜亂。


 


我認真看了一會兒,然後不解地抬頭看他。


 


他湊得更近了些,「不是低血糖嗎,你要給我的糖呢?」


 


我扭臉推開他的手。


 


他卻直接伸手從我的口袋裡掏了出來。


 


玻璃紙包著的奶糖,草莓味的。


 


是很便宜的那種,隻有廉價濃重到膩的甜味。


 


江野捏著那顆小小的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笑聲帶著點沙啞,又有點說不清的軟。


 


他剝開糖紙,

把糖塞進我嘴裡,甜膩的草莓味瞬間漫開。


 


然後又從我兜裡拿出一顆。


 


「曲然,」他低頭看著我,眼睛亮得嚇人,「我不會暗戀人的。」


 


我含著糖,嚇得打出了嗝。


 


因為我在老師面前說他暗戀我,所以他生氣了?覺得自己純潔神聖的感情被我玷汙了?


 


這麼記仇嗎?


 


陰沉的天空零星滴落小雨。


 


教學樓最後一名學生撐傘走出。


 


我愣了神。


 


是曲初希。


 


她的長發及腰,像一捧被月光浸染過的流雲,碎發垂在頰邊,撩起時,露出溫柔的笑。


 


雨好像滴進了我的眼睛裡,我忍不住眨了一下。


 


看著她看向我,嘴巴無聲地做出口型。


 


「你還好嗎?」


 


一如既往讓人不爽的遊刃有餘和高姿態。


 


我忍不住咬緊後槽牙,用不著假惺惺。


 


雨哗啦一下就下大了。


 


曲初希撐傘離開。


 


我轉身看到江野望向她離去的背影。


 


我了然。


 


雨中驚鴻一瞥,這是已經淪陷了吧。


 


很美很心動的場景。


 


如果旁邊在車底的狼狽醜小鴨不是我就更好了。


 


哼。


 


話說早了吧。


 


後悔沒要我給的課表了吧。


 


江野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情緒。


 


「你認識她?」


 


「對啊,我還是她姐姐呢,要不要幫你要聯系方式。」


 


才怪。


 


我才不會主動問曲初希,她的聯系方式我都沒有呢。


 


被認回曲家後,我處處不如她,又事事想壓她一頭。


 


最後隻爭到個姐姐的頭銜。


 


還是個身高還沒她高的姐姐。


 


江野沒接我的話,拉著我向教學樓跑去。


 


雨幕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揉合成模糊的色塊,隻有他的身影和緊握住我手腕的手是清晰的真實。


 


站在屋檐下,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突然罩在了我的頭頂,把漫天的雨聲都隔遠了些。


 


我愣住。


 


抬頭就看到江野撿起地上的書包,他的後背已經湿透,發梢滴著水,順著下颌滑進衣領裡,卻還笑著看我。


 


「大小姐,你應該有司機來接吧,到門口這段路,隻能先這樣湊合一下。」


 


4


 


我是被抱錯的真千金。


 


十八年來,我一直都以為爸爸就是嗜酒家暴的,媽媽就是軟弱無能的。


 


經常挨打,吃不飽飯,

面黃肌瘦地度過童年和青春期。


 


不該是這樣的嗎?


 


這麼多年,我都是這樣生活的。


 


我託著臉頰轉筆,以為回到曲家就能改變命運,至少,不要過得像以前那樣辛苦。


 


結果,因為嫉妒假千金曲初希,我的人生徹底淪為女主角的陪襯,機關算盡、眾叛親離、人人喊打,最後在痛苦中以生命為代價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確實。


 


人要知足。


 


我到底有什麼資本異想天開到想跟曲初希爭個高下?


 


我想要的,她不是一出生就有了嗎?


 


如今我沒有僱江野欺負曲初希,兩個人以後也不會有交集,同樣的,隻要我不去做陰險惡毒女配,不勾引男主,不煽動輿論,我的結局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你來得真早。」


 


一旁的同桌打斷我的思緒。


 


我尷尬一笑。


 


因為我對學習實在沒天賦,再努力都像是對著連草都不長的荒地做無用功。


 


所以隻能起得更早一點。


 


同桌放下書包,「早就想說了,你長得好像我小學時的一個同學。」


 


「不過,」她上下打量著我滿身的名牌,語氣帶著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你們應該隻是長得像,我那個同學她家很窮的,她是那種為了五塊錢就能出賣自尊的人。」


 


我的笑容僵住。


 


見鬼,我跟你,還真是小學同學。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目光掃到教室後門進來的江野,他晃晃悠悠走到最後一排,趴下。


 


不對勁。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騰一下站了起來。


 


同桌驚呼:「诶,別過去,他脾氣很差的。」


 


我已經揪著江野的衣領,

讓他抬起了頭。


 


他額前碎發凌亂,眼尾一片刺目的青紫,嘴角破皮紅腫,颧骨上還有傷口。


 


我捏著他的下巴仔細端詳:「昨晚我不是直接回家了嗎,你這是怎麼受的傷?」


 


江野低垂著眼睛,睫毛搭下來,「路上遇見了打架。」


 


我莫名地感到心慌,「所以,你倒霉被牽連?為什麼不躲得遠一點?」


 


他沉默了幾秒,輕輕道:「我幫了她。那個人,好像是一班的曲初希。嘶——」


 


江野抬眼,忍痛看我,但沒有掙脫。


 


我才意識到我的手按在了他嘴角的傷口上。


 


我猛地收回手,血液似乎一下子衝到了頭頂,又在瞬間退得幹淨。


 


我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渣,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尖銳,「跟我沒關系。」


 


5


 


我咬著指甲苦想。


 


昨晚回家,曲初希確實回來得晚一些。


 


但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我以為她是課餘活動豐富,競賽、演講、鋼琴比賽,她有很多理由可以晚歸。


 


明明我沒有找她的麻煩,可她還是被江野所救。


 


他們現在還是認識了。


 


難道就算我不走劇情,劇情依舊會自己補全?


 


那我必S的結局呢?


 


我還能搶救一下嗎?


 


我忍不住回頭看最後一排的江野。


 


他正轉著筆漫不經心地看向窗外。


 


講臺上的老師在說話:「有些同學,一節課不知道轉了多少次頭,這麼喜歡用後腦勺聽課?」


 


江野朝我望來。


 


我怔怔地看著他。


 


然後我腦袋一痛。


 


桌上落下一截粉筆頭。


 


我揉著額頭,看著他擔憂的眼神。


 


看來我必須要採取行動了。


 


「你是說,你要跟江野坐一起?」


 


班主任批卷子的手都沒停,隨意問道:「你不是說他暗戀你嗎,班上不許早戀。」


 


我壓低聲音,「老師,你上課時也看到江野臉上的傷了吧。因為我拒絕他,昨天放學,他在我面前一直用頭撞牆,還扇自己巴掌,為情所困,太極端了。」


 


班主任抬頭,分給我一個眼神,「所以?」


 


我裝作很勉強很為難的樣子:「為了班級穩定,我還是犧牲一下,看著他點吧。老師,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影響到學習。」


 


班主任摘掉眼鏡,捏了捏鼻梁,擺手同意。


 


從辦公室出來,我忍不住為自己點贊。


 


什麼又蠢又壞,我明明機智得很。


 


我要當江野的愛情助攻,戀愛僚機,做他追求曲初希路上的堅定支持者。


 


其實原著裡的男主是與曲初希同班永遠年級第二的顧修,他家比曲家更有錢有權,學校的樓說捐就捐。


 


顧修氣質矜貴,冷漠疏離,對什麼都漠不關心,很多女生喜歡他,可他隻傾心於自己的青梅竹馬,曲初希。


 


但我不喜歡他。


 


他看起來很會 pua 的樣子。


 


江野雖然剛出生就被遺棄,被拾荒老人撿到養大,可他未來靠自己創業成功,成為行業大佬。


 


即使最終竹馬打敗天降,功成名就的他也能看在我曾經是世上唯一站他和他白月光的份上,對淪落街頭的我有那麼一絲的手下留情……吧?


 


教室門口,我停住腳步。


 


前面是江野和曲初希在說話。


 


郎貌女才。


 


般配的一對。


 


我在不遠處欣賞了一番,並在心裡暗自祈禱,千萬別這麼快相互喜歡,千萬要等我撮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