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十五歲嫁入明家衝喜。


 


跌跌撞撞扶持六年。


 


夫君說待他高中接我去京城享福。


 


但他是神仙,這些年對他來說隻是彈指一瞬。


 


明燁飛升前,離進京考試不到一年。


 


他說雖是歷劫,但也是夫妻一場,問我要什麼補償。


 


「我能不能跟你回去修仙?」


 


明燁皺眉:「你並無仙緣,莫要強求。」


 


「那給我能長命百歲的藥吧,我想要那個。」


 


「此藥隻能助你強健筋骨。」


 


我不在意,能多活幾年是幾年。


 


一瓶仙丹出現在我手上,明燁飛升,這個維持了六年的小家隻留我和阿豆。


 


我從瓶中倒了兩顆,一顆給我吃,一顆喂給阿豆。


 


「阿豆,咱倆一起長命百歲。」


 


阿豆發出驢叫,

甩了甩尾巴,算是回應。


 


1


 


明燁離開的第一晚。


 


我把偏房的被褥衣裳統統拿回主屋。


 


我與他十五歲成親,同眠共枕六年。


 


一個月前自稱他師妹的仙女來找他後,他就不願意和我一起睡了。


 


我說可以分兩個被窩。


 


他說他出去修煉。


 


一連三天,他本來就白,眼下青黑越來越明顯。


 


仙女再來的時候,看見他的樣子大聲詢問:


 


「她還是執迷不悟嗎?未得仙緣如此貪婪,師兄莫要心軟。」


 


仙女一點兒也不避諱,哪怕她知道我還沒有出門。


 


我在屋外沒聽到明燁回答。


 


當晚自作主張把被褥搬到偏屋。


 


等到明燁出門回來,問我在幹嘛。


 


「我想了,

畢竟我們夫妻一場,我也不能讓你為難,現在主屋你睡,我睡偏屋,剛好早上不會打擾你。」


 


明燁沒說話,也沒伸手幫我,就站在院子冷眼看著我來回搬東西。


 


等把主屋內最後點兒我的東西搬走,我抹了一把汗:「好了,你睡吧。等明日我再去檢查一遍有無遺漏。」


 


明燁嗯了一聲,把門關上。


 


我抬著最後那點兒東西回屋,鼻涕眼淚一直在流,剛剛抹的不是汗而是我不想在他面前哭。


 


書上說仙人修無情道,斷塵緣,


 


明燁之前還會哄我開心,但是自從他以仙人自稱後,那雙眼睛裡隻餘漠不關心。


 


我就是明燁斷的塵緣。


 


其實他走第一晚我還是哭了,


 


雖然有一個月的準備,但無論人還是個物件,六年感情怎麼能用那麼短時間說斷就斷。


 


半夜睡不著,我去驢圈找阿豆。


 


阿豆是我從娘家唯一帶來的嫁妝。


 


我七歲那年阿爹從集市上買回來說幫阿娘拉磨。


 


阿娘是我們村裡最好的豆腐娘。


 


她做的豆花又香又美,豆腐也是一等一的好。


 


阿娘做豆腐供阿爹念書,阿爹許諾等他高中接我和阿娘上京做官娘子。


 


可是阿爹一去不回,和明燁一樣。


 


我和阿娘都沒有等到接我們去京城的馬車。


 


2


 


明燁離開,順帶把村裡鄉親們記憶也抹掉。


 


所以現在我在村裡隻是一個父母雙亡,二十一還未嫁人的老姑娘。


 


我牽著阿豆上山,把它綁在樹邊吃草。


 


我一個人背著竹筐去明母墳前。


 


把準備好的糕點和豆腐擺好。


 


敬重地上了三根香。


 


「娘親,明燁居然是神仙,他來這一遭隻是歷劫,您也不用擔心,聽說他在上面可是一個很厲害的仙君。


 


「不知道明燁有沒有來跟您說,他這一個月不太主動跟我說話,所以還是來跟您嘮會。」


 


我把帶來的紙錢燒了,等差不多完事,用枯樹枝熄了火:


 


「我來這兒也是為了跟您告別的,您總說把我當親閨女看,其實我知道明燁的雞蛋總比我多一個。


 


「但是您給我雞蛋吃我就很感激了。這次給您多送些錢,後面應該很長時間我都沒有空來看您了,我會託王嬸他們逢年過節來看看您。」


 


我磕了頭,把阿豆的繩子解開,一步一步離開後山。


 


收拾屋子的時候發現了明燁沒有帶走的盤纏,那本來是給他存的上京趕考的錢。


 


現在他走了,

就便宜我了。


 


晚上我照常把阿豆的眼睛蒙上拉磨。


 


用松柏木當柴火煮漿,煮出來的柴火豆腐有豆香還有煙燻味兒,這是我娘教我的。


 


鹽滷用的是我娘留給我的,放進豆漿裡輕輕攪開。


 


豆花做一桶,豆腐做兩板。


 


蓋好布之後,就放在驢車上早上去鎮子上賣。


 


豆花五文一碗,豆腐兩文一塊兒,熟客早早等在位置上,太陽剛冒個頭就賣完。


 


收拾好攤位,我數著今天掙到的錢。


 


「玥丫頭,今天買不買肉,新鮮的嘞。」


 


路過肉坊,老板叫住我。


 


我愣了一下,以往都是為了給明燁補營養才會隔幾日買肉打牙祭,今日卻沒想起來。


 


我看了看鋪子裡的肉,挑了三兩帶走。


 


「叔,我看東市那邊油坊不幹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


 


肉坊老板拿刀咔咔在案板上把肉切好遞給我:


 


「家裡老大把油坊生意做到京城去了,把一家都接走了,真是好福氣。」


 


我道謝接過,拉著阿豆慢慢回去。


 


眼看著要出城,我長呼一口氣,拉著阿豆直奔東市油鋪。


 


我要掙大錢,自己去京城。


 


3


 


油坊家走得急,看樣子是不打算回來,我那日去的及時,把鋪子盤了下來。


 


回來就開始收拾東西,直接把家搬到鎮上去。


 


做豆腐的工具全部請人用牛車拉了過去,其他零碎收拾好全部放在驢車上。


 


收拾首飾的時候,跟幾根絨花放在一起的一根木釵被紅布包著。


 


這是明燁給我的新婚禮物。


 


當時明母身體不好,我嫁來衝喜,

兩人沒什麼感情基礎,新婚夜都是一人一床睡過去的。


 


許是那道士有點兒東西,自我嫁來,明母身體逐漸康復,還重新讓人買了雞苗在家養著。


 


我和明燁也不總是繞著明母轉。


 


聽明母說明燁是要讀書考試的,我不識字,但總想著夫妻一體,從鎮上賣完豆腐後,去書齋買了書回來。


 


那時還屬於半生不熟的階段,隻把書放在他書桌上就走了。


 


當晚明燁拿著書問我在哪兒買的。


 


「鎮上書齋,我說你要考鄉試,讓他推薦幾本書,你瞧瞧可還行?」


 


明燁欲言又止,隻是點點頭:「下次莫費心了,我有書。」


 


他冷淡的態度把我的一腔熱血澆滅,哦了一聲後不再說話。


 


直至熄燈前,他戳了戳我的背:「我教你識字可好?」


 


「識字有什麼用?

」我轉過身問他。


 


「可以學記賬,到時候你就能開豆腐坊了。」


 


他知道我想開豆腐坊。


 


這個認知讓我有點開心,所以我答應了他。


 


借此契機,我們親近起來,我認識的字也越來越多,直到給明燁收拾書架又翻到我那天給他的書。


 


上面的標題寫著——《漂亮書生俏媳婦》。


 


我老臉一紅,拿著書就要去鎮上找老板算賬。


 


明燁沒有攔著,跟著我一起去了鎮上,


 


守著我把書齋老板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後換來新的一本《春秋》


 


我把書遞給明燁:「你那日怎麼不說?」


 


「也是娘子的一番好意。」


 


回家途中明燁拉著我一直沒說話,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當時是不是在嘲笑我?


 


明燁搖頭:「並無。」


 


「那也算是我第一次送你禮物,倒是馬屁拍在馬蹄上了。」我撇嘴懊惱。


 


明燁沒說話,隻是拉著我回家。


 


隔天晚上我照常蓋被睡覺,就被枕頭下凸起隔了一下,向裡一摸,是一根做工精細的木釵。


 


我放在燭光下仔細打量。


 


明燁進屋輕咳一聲:「我不善木工,做得不比鎮上的好。」


 


我的心像是被放進蜜裡一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欣喜地從床上撲進他懷中,我掛在他身上高興地告訴他:「很喜歡!我明日就要戴這個!謝謝夫君!」


 


「先前為了照顧母親日日匆忙,待我鄉試考過,去鎮上謀個書院先生,掙了錢給你買絨花的。」


 


明燁摟住我也笑著許下承諾。


 


4


 


把首飾一並帶走,

離開前認認真真地打掃完這個待了六年的地方。


 


最後看一眼,落了鎖。


 


我把家裡種的菜分給鄰居,順便提了一嘴幫忙給明母掃墓的事。


 


一切安排妥當,我拉著阿豆,帶著我的東西離開了村子。


 


原本的油坊牌子我改成了豆腐坊,小屋後面有小院兒,我把阿豆放去吃草。


 


後面的屋子收拾出來當臥室。


 


一整天的收拾洗漱,總算趕在第二天清晨把豆腐賣上了。


 


多虧之前的熟客,我把豆腐坊的生意廣而告之,生意還算不錯。


 


早上點滷賣豆腐,晚上記賬。


 


如今家裡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樣日復一日,居然還有結餘。


 


把院子圍了一小塊兒地當雞圈,去集市上買了雞苗養著,偶爾還能加蛋加餐。


 


「玥丫頭,

來兩塊兒豆腐!要邊兒上的。」


 


「好嘞!」我從剛出爐的豆腐邊上切了兩塊兒給周大娘。


 


周大娘推了推她旁邊的人催促道:「快點兒接啊。」


 


年輕男子忙不迭地交錢,伸手接過小聲道謝。


 


「哎呀,你瞧瞧,我們家這個性子老實,沒跟姑娘說過話,見到玥丫頭直接呆住了。」


 


我笑著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