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任先生!如果您默認被資助就要發生關系的話,我選擇解除資助關系。」
我盡力掙扎,卻還是被他塞進了副駕駛。
隨後他一言不發地給我系安全帶。
一氣之下,我給了他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很快,任燃的嘴角就滲出了點點血跡。
他用指節擦了擦嘴角,又側過另外半邊臉,玩味地笑著:
「這次,另外半邊臉要不要也來一巴掌?」
「……」
良久,我垂下眼無奈道:
「任燃,你真是瘋了。」
他語氣軟下來。
「果然,我還是喜歡聽你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沒接話,也沒再掙扎。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大家都已經心知肚明。
隻是,
我不明白他究竟是怎麼認出我的?
我想和系統商量,但毫無回音。
好像從剛剛開始系統就沒再出現過。
究竟怎麼回事?
16
我不知道任燃要帶我去哪。
總之,車內安靜了許久。
我這才注意到車裡一點煙味都沒有。
「什麼時候認出來的?」
我冷不丁開口,直截了當。
「你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嗎?」
任燃冷笑著,「和你對視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來了。後來,你看見我就緊張得絞手指、甜點桌上也隻吃青檸味的蛋糕,這些都更加印證了你的身份。」
「姜絳。」
他頓了頓,轉頭看我一眼,眼尾有些紅。
「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是靠什麼度過這十年。」
心髒被猛地一擊。
我立馬地偏頭看向窗外,藏住自己也發紅的眼眶。
「但你怎麼會相信有這種事?明明我的容貌和聲音都已經變了,或許隻是巧合呢?」
任燃緩緩開口:
「我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
「你不屬於這個世界。」
我猛地轉過頭,震驚地看向他。
任燃的表情卻很淡然。
「但沒關系,無論你來自哪裡,這次我都絕不會放你離開。」
默了片刻,他又冷著聲道:
「不是因為多在乎你,隻是這十年你帶給我的痛苦,全部都要一一償還。我不叫停,你就休想離開。」
我低頭看向手腕上那道紅痕。
「那你該知道,我有任務要完成。」
「奶茶店那個人對嗎?
你的新攻略對象?喜歡他?你知道的——」
他語氣陡然變得狠厲,「我可以讓他消失。」
「任燃!」
他自嘲地笑笑。
「我本就該是這樣的人,不對嗎?」
我沉默了。
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也不知道,這道難題該怎麼解。
17
任燃帶我進了一棟別墅,裡面的裝修陰沉暗冷,毫無生氣。
隻除了一間房。
也就是任燃鎖我的房間,裡面的色彩要比外面豐富許多。
他出去接了電話。
我看向四周的陳設布置。
都是我喜歡的風格,家具亦是一塵不染。
所以,他一直準備著這個房間,從沒放棄過嗎?
我隻是過了十天,
他卻這樣過了十年。
鼻腔又傳來一陣酸楚。
眼淚墜在手心,十分灼熱。
我抬起頭擦淚,視線劃過鏡子又轉回來。
臉……好像變了?
我快步走到鏡子前,發現容貌和身材已經恢復成我自己的樣子。
也就是姜絳的樣子。
看來,系統是真的出事了,連維系我身份的能量都沒了。
八成和任燃有關。
我正思索著要怎麼談談,任燃突然開門進來了。
看見我後他怔了怔,眼神滯住,仿佛被瞬間凝結的冰雪。
那雙好看的眸裡剎那間湧出了許多情緒。
他叫著我的名字,連尾音都在發顫。
「姜絳。」
音落,任燃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將我擁進了懷裡。
力道愈來愈大,仿佛要揉進身體。
他將頭埋在我脖間,低沉沙啞的聲音伴著肩頭湿熱的淚,很悶地傳出來。
「我想你了。
「好想好想。
「不要喜歡別人。
「不要走。
「求你。」
18
我沒有回應任燃的這些話。
最終,我們不歡而散。
問起系統的事,他也隻是留下一句——「明天會有人來找你,你可以問他」。
然後就再次把我鎖在了房間裡。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混亂。
孤兒院的地契還沒拿到手,距離要求的數字還有三千萬。
若是不拿回地契,孤兒院的孩子們都會無處可去。
更何況,未來也許還會有更多無家可歸的孩子需要這份蔭庇。
所以,我需要很多很多錢。
「拯救黃毛計劃」是我能接觸到的來錢最快的一份工作。
即使多次往返虛擬與現實世界之間會影響壽命。
但我常想著一個人活這麼久也沒什麼意思,還不如把這條本該浪費掉的生命拿來做點有用的事。
但現在……我好像不是一個人了。
或許,能不能讓任燃把系統放出來,我們一起想個折中的辦法?
我想了很多辦法。
想到不知什麼時候閉上了眼。
半夢半醒間,有人撥弄我的發絲。
「……你會想逃離我身邊嗎?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你留下?
」
19
第二天我才知道,任燃說的人是許斯讓。
他鎖骨上的紋身已經洗掉了,氣質溫和幹淨,並不是原本劇情裡碌碌無為、自暴自棄的模樣。
而且,按照劇情,他也不會再和任燃有什麼牽扯。
難道他也知道了這個世界的事?
許斯讓好像預料到我會很驚訝,隻是像從前那樣徐徐說道:
「姜絳,又見面了。要跟我走嗎?」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任燃想把你強行留在他身邊吧?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帶你離開。」
我有些遲疑:「你……為什麼幫我?」
「我喜歡你,姜絳。」
他走近,注視著我的雙眼,溫柔又真摯。
「酒吧第一次見面時,我就覺得你特別又有趣。後來,學校裡偶遇、聚會見面,每一次我都會情不自禁地被你吸引。」
我難以置信地愣了許久,才張了張嘴:
「可你——」
許斯讓笑了笑,帶著點自嘲和無奈。
「我知道,這很矛盾。我本該無法自拔地愛上孟情,和她一起墮落沉淪,對嗎?可每當我從劇情中抽離,都會覺得虛假和空虛。
「後來,我終於意識到自己隻是個被安排好人生的提線木偶。所以我開始演戲,我騙了孟情,騙了系統,騙了所有人,直到擁有能和這個世界對抗的能力。」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
「所以是你抓了系統?」
「對。」
他坦然點頭。
「負責主線故事的系統,
以及你的系統,都被我關了起來。所以姜絳——」
許斯讓扶住我的肩,「是因為你,我才會從這場噩夢中清醒,我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幫助你、照顧你。」
我垂下眼,答非所問:「任燃知道你要帶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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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斯讓怔了一瞬。
「當然,這是我們的交易。當初你離開後,他一蹶不振,是我告訴他這個世界的真相,告訴他,你可能沒S。
「後來,他提供資源,我專心研究,這才有了如今的反制局面。而我的條件隻有一個,就是等你回來後,能有一個被你選擇的機會。」
原來是這樣。
當初互相看不順眼的兩個人居然也會合作。
想到任燃那樣的脾氣要耐著性子和許斯讓磨合,我不由得覺得好笑。
但餘下又有些心酸。
眼前,許斯讓仍在確認著:
「姜絳,你願意跟我走嗎?」
我輕輕抱了他一下,又很快收回。
「許斯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
他眼神中的光亮倏然熄滅了。
片刻後,又釋然道:
「任燃會很高興的。這些年,他過得很難。
「當然了,以後你要是後悔了,歡迎隨時來找我。」
我笑笑,「應該不會。不過,謝謝。再見。」
「再見。」
21
任燃直到傍晚才回來。
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後,他愣了一下。
「怎麼……沒走?」
我歪了歪頭,笑著問他:
「你很想我走嗎?
」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任燃幾乎是在我話落的瞬間就立馬說出了口。
隨後走到了我面前,眼底的悲傷像潮水般溢出。
我這才發現他好像有些滄桑。
不像昨天那樣一絲不苟,遊刃有餘。
很久後,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任燃半跪下來,握住我的手。
「你喜歡許斯讓,喜歡那個攻略對象都沒關系。
「你需要錢,我所有的錢、我的房子、股份、公司都給你。
「你要自由,可以隨時回到現實世界,也可以隨時換下一個攻略者,我都支持你。」
他輕吸了口氣,將我的手放在他唇邊。
「隻要,你能偶爾回來看看我,讓我能見到你。好不好?」
任燃仰頭看著我,眼裡盛滿了星星點點的希冀與懇求。
我抽出手去擦他的眼角。
指尖很快一片湿潤。
「誰說我喜歡許斯讓了?」
我覺得好笑,「而且那個攻略對象是女孩,隻是穿著打扮像男孩而已。我可沒有這方面的愛好。」
當初脫離這個世界前,我就和系統商量好,後面的攻略對象都換成女孩。
畢竟攻略又不是隻有談戀愛這一個方法。
任燃有些驚訝地張了張嘴:「那——」
我俯下身緊緊抱住他。
「我喜歡的人叫任燃。
「總愛吃醋、口是心非、嘴硬心軟的任燃。」
22
把所有事都說開後,我讓任燃把系統放了出來。
後者剛出來就罵罵咧咧。
【靠,我都說了能談能談,
非要把我關起來。狗東西,十年過去還是這副S樣子。】
【姜絳,你可不能這麼快就答應他,就算是為了我——】
系統的聲音在看見我和任燃牽著的手後戛然而止。
【哈哈^_^,當我沒說。】
我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然後立馬轉移話題。
「我們一起談談?」
任燃率先提出建議:「我可以創建一個新基金會,表面上助學,實際上會找到那些走上歧路的孩子,專人專教,軟硬兼施,幫助他們重回正軌。」
這是我們商議許久後找到的最恰當的方法。
任燃有資金有人脈,黑白通吃,交給他確實再合適不過。
我適時接過話頭,「這樣我不僅可以完成任務,還能超額完成,你也能拿到額外的獎金吧?」
系統沉默許久,
最終呵呵笑了兩聲。
【請問我還有得選嗎?】
【我答應了。】
【快讓許斯讓把我搭子也放了,她柔弱不能自理經不住嚇。】
23
一年後,基金會陸陸續續完成了許多任務。
系統給的報酬也超過了三千萬。
我去了趟現實世界,將一切都處理好,包括自己的後事。
再回來時,虛擬世界已經過去半年。
我來了任燃的公司。
午休時間,大家都在吃飯。
我徑直推開了任燃辦公室的門,然後壓低聲音:
「任總,該吃飯了。」
「不用。」
他頭也沒抬,依舊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報表。
進來前秘書就告訴我,我不在的這半年,任燃都是靠瘋狂工作讓自己靜下來。
我提著保溫盒走到辦公桌前。
「不吃飯的話,還沒等我回來你就會餓S吧?」
任燃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喜,片刻後又歸於寂靜。
「你回來了。」
我笑笑。
「是我,我回來了。」
他低下頭,語氣有些疏冷。
「嗯,我現在有點忙,還沒空陪你。」
「是嘛?」
我直起身,頗有些遺憾地說道:
「那好吧,反正你也沒空,我讓系統把我再送回去一趟。」
任燃立馬放下報表,聲音裡帶著哀怨和失落。
「走之前說的三個月,結果離開了半年,現在又要走嗎?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他別過臉,
「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
心裡酸酸甜甜的。
我繞到桌子後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臉。
「回來了,而且以後都不走了。」
任燃愣了愣。
「不走了……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再也不會離開這個世界,會和你一起白頭到老。」
半晌,他才從巨大的詫異中緩過神來,有些心疼地看著我。
「姜絳,沒有必要的。這裡的幾十年也不過是現實世界的幾十天,你沒有必要為了——」
我吻住任燃的唇,及時打斷了他。
「你等了我十年,我不想讓你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也覺得孤單。
「任燃,你是我唯一的愛人。」
他將我拉進懷裡,
吻了吻我頭頂的發。
笑與淚一起。
「我也愛你,姜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