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暈厥過去。
二師姐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大師兄慌裡慌張去請藥宗長老。
師尊淡淡開口:「不必,我有辦法。」
師兄/師姐:「?」
隻見師尊緩緩褪去外袍,露出健碩的麥色胸膛,和胸膛上懸掛的水晶鏈子,在眾人的注視下俯身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眼睛還沒睜開,手先上去了。
「美人,嘿嘿嘿,帶鏈子的大乃美人——」
師兄/師姐:「……」
師尊:「呵。」
1
我是宗主替體修長老沈玉卿收的關門弟子。
在我前頭,沈玉卿已經有了兩個弟子,
都是一等一的人中龍鳳,而我,隻是託了力氣大的福。
二師姐疑問道:「力氣大是多大?」
我扎著雙馬尾,給她表演了一個頭頂大缸。
單手拎缸,舉起來,放在頭頂,一氣呵成。
二師姐看看那頂百斤重的玄鐵水缸,又看看一臉單純可愛眉眼彎彎的我,一口氣沒上來,昏了。
我:「?」
大師兄連忙去找藥宗長老,被他拉來的長老頭發花白,鼻梁上還架著一副老花鏡,顫顫巍巍地蹲下身子給師姐把脈,最後得出一個「腎虛」的診斷。
師兄一張臉五彩繽紛,和長老道過謝後把人送出朝雲峰,一回頭發現二師姐醒了。
她正握著我的手淚眼婆娑:「太好了,太好了,體修有後了嗚嗚嗚嗚,你都不知道師姐我等這天等了多久……!
」
我歪了歪頭,不懂師姐為什麼這麼激動。
後來我才知道,大師兄和二師姐都不是自願加入體修這個行業的。
他們都是宗主從別的行業裡抓回來濫竽充數的苗子——
大師兄的專業還好,無情劍道,勉強算是和體修有點關系。
但二師姐是多情合歡道的,離了合歡宗,再也沒有願意大夏天不穿衣服、大冬天穿薄紗的男人勾引她了。
朝雲峰上的日子苦不堪言——最苦的是大師兄都不願意為了師妹的眼福而獻身——指光著膀子練劍。
每次她找到宗主想轉回去,宗主都會一臉苦相地和她說:「再等等,等體修後繼有人。」
於是二師姐等了一年又一年,終於把我等到了。
大師兄站在門口聽完,
面無表情道:「別把你自己說得那麼可憐,你虧著自己了?」
不等二師姐反駁,他又「哦」了聲:「確實虧著了,把自己腎虧了。」
二師姐:「……」
2
因著沈玉卿不在,教導我的事就落在了大師兄和二師姐頭上。
大師兄不似外界傳言的劍修一般冷漠,偶爾面對劍風掃過一片狼藉的院子,或者二師姐的愛慕者又找上門的時候,也會被氣笑。
但氣過了,就任勞任怨地施法收拾院子,開門面不改色地瞎說:「她不在,改日再來吧。」
愛慕者無功而返,我和二師姐蹲在院子裡啃烤雞,給大師兄豎了個油膩膩的大拇指。
大師兄一個眼風都沒看我們,轉身進了廚房:「少吃點,一會還要吃飯呢。」
二師姐「啊」了聲答應,
然後悄摸地跟我說,在人間大師兄這叫「男媽媽」。
我不懂「男媽媽」什麼意思,但上山拜師時途徑山腳下的金陵城,撞見過一座香氣撲鼻的精致樓閣,門口站著各色各樣、衣不蔽體的面紗美郎,有幾位戴著帷帽的女郎走過去,一邊伸手摸著他們赤裸的胸膛,一邊怪叫喊道:
「男媽媽!男媽媽!」
難道大師兄也是幹那種營生的?
「瞎想什麼呢!」二師姐一眼看出我的心思,抬手毫不留情地彈了下我額頭,我喊了聲「痛」,抬起水汪汪的黑眼珠可憐地看著二師姐。
二師姐一下子就心軟了,放下雞腿道:「說大師兄是『男媽媽』是因為他總是嘴硬心軟,每每說了不許但又總會同意。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縫補衣裳練劍修行更是手到擒來,就像媽媽一樣心地善良又無所不能——」
我「哦」了聲,
手悄悄摸向二師姐面前的雞腿,嘴裡說道:「我不知道,我從小就沒親人。」
見二師姐詫異地看過來,我無所謂地笑了下說道:「我有記憶就是在叔嬸家生活,後來他們嫌我吃得多,就把我扔了出來,我小時候靠乞討,稍微長大點就去當了鏢師。原本老板不願意用我,但我打敗了三十一個鏢師,老板就願意了。」
二師姐沉默地抿唇,似乎覺得觸及到了我的傷心事,正準備說什麼,忽然目光落在我嘴邊的雞腿上:「……你不是吃完兩個了嗎?哪來……」
她恍然地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瓷碗,憤怒大吼:
「含黎!!」
我三兩下把雞腿吃完,骨頭扔進火裡,迅速起身跑開喊大師兄:
「大師兄我餓了,飯好了嗎!」
大師兄穿著圍裙,
馬尾用條發帶高高束起,站在灶臺旁邊伸手用鏟子扒拉菜,頭也不抬道:「快了。」
……
朝雲峰上的時光過得很快,一眨眼秋天就到了。
大師兄有事出門,午飯隻能我和二師姐解決。
「餓,好餓,我好餓啊!」
我左右手各一個水缸,前前後後地揮著。
缸裡的水時不時就灑出來一點,落在地上。
二師姐坐在藤花樹下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雙眼一眯,巧笑倩兮地看著我道:「不如師姐領你去人間吃吧?」
「人間?」我停下動作,額頭薄汗被太陽一照像是細碎的微光,但遠沒有我眼睛亮。
「就去你上次說的那個金陵城!吃完飯,師姐再領你去玩,反正今天大師兄不在家,咱倆就算在外面住一宿也沒關系!
」
我興奮地放下水缸,迫不及待道:「咱們什麼時候走?」
二師姐把朝雲峰的令牌掛在我腰帶上,完事拍了拍手說道:「現在。」
3
瞬移符瞬息千裡,眨眼間我們就出現在金陵城內的一個巷子裡。
巷子裡有個乞丐,看著突然多出的兩個人渾身一抖,眼珠SS瞪大,害怕得已經忘了喊。
二師姐從兜裡掏出幾枚銅板放到他面前的碗裡,他又千恩萬謝,喊著:「多謝仙子。」
我跟在師姐身後走進繁華的金陵城——拜師那天我隻掃了眼大概,現在細細逛起來才發覺什麼叫耳目一新。
凡人雖無法術,但頭腦聰慧,有些機關匠術做得比仙人的仙法還好。
我看得樂不思蜀,師姐領我吃了一頓鼎鼎有名的桂春肘子後,
就放手讓我自己出去玩。
隻是到了晚上一定要找她匯合,她領我逛夜市。
我一口答應下來,混進人群裡隨著大流走走停停。
不多時,我隨著前方一個女郎停下。
女郎在一個手持燈籠的黑皮美郎面前站定,黑皮美郎和女郎對視了一眼,含笑盈盈地捉起女郎的手往自己胸膛按去。
女郎不知說了什麼,美郎便拉著女郎進樓。
再看周圍,都是如此。
我隱約悟到什麼,在一個提著燈戴著鬥笠的美郎面前站定。
美郎:「?」
我:「?」
隔著一層輕薄的白紗,我似乎察覺到他的疑問和無措。
等了半天還沒有動作,我隻好主動把手塞進他的衣領內——他似乎還是個新人,衣服也比別人的多,
但領口敞著呈一個 V 型,露出緊實的麥色肌膚和健碩的胸肌輪廓。
美郎:「!」
他震驚開口:「我不是……」
「哎呀,小晶你怎麼在這啊?屋裡有客人正找你呢!快走快走!」
樓內猛地竄出幾個人高馬大的壯漢,一左一右地挾制住他的手臂,就往樓裡拖。
「等會!我不是!你們找錯人了!」
男人似乎想掙扎,但不知想起了什麼,忽然憋著力氣沒有動,僅僅隻是猶豫這麼一會,他就被帶了進去。
我看著消失的男人悵然若失,抬腿想離開,忽然耳邊傳來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
「樓裡有魔修,進來。」
我:「?」
下意識地,我腳步一轉,走了進去。
外面依然是白晝,
然而進樓關了門,裡頭燈火輝煌,紗幔四垂,美人如雲,觥籌交錯,一時竟分不出白天黑夜。
「呦,這是哪來的小妹妹啊,可成年了就來尋歡作樂?」
一股香風從我後面撲來,窈窕的紅裙女子打著團扇走到我面前,好奇地觀察我,眸中卻沒有半點笑意。
我環視一圈,目光落在女子的臉上,俏皮眨眼道:「我當然成年了,今年剛好 18。」
「哦~小妹妹可有喜歡的?」
女子挑了挑眉,團扇掩唇笑道:「我這樓裡的郎君可都是萬中無一,妹妹挑誰都不虧。」
我故作猶豫,女子便湊近了些許,曖昧道:「妹妹若喜歡女子,我也不是不行……」
我驚慌地瞪大眼睛,連忙擺手:「我,我有喜歡的了。」
女子問道:「是哪個?
我喚人帶來。」
我道:「方才被帶進來的那個。」
「方才?」女子唇角笑意冷下去,「真是抱歉啊妹妹,方才那個是新來的,還沒調教好,不若姐姐幫你選個。」
不等我拒絕,她抬手拍掌,一個西域郎君緩緩走出來,依次行禮道:「樓主,女郎。」
「這位妹妹是新來的,可要招呼好她。」樓主斜乜我一眼,意有所指地說道。
舞男含笑湊過來,柔若無骨地靠在我身上,吐氣如蘭:「樓主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
「女郎,咱們上樓玩吧。」
我想推開舞男,但是手一貼到細膩滑嫩的皮膚上就有自主意識似地不動了。
女人輕笑一聲道:「今日貴客的花銷,一律折半。」
折半?
我真誠抬眼問道:「咱們上幾樓?」」
舞男「咯咯」笑出聲,
勾著我的腰帶笑道:「走吧,女郎隨我來,保證您……樂不思蜀。」
我被舞郎拉著離開,完全沒注意到女子輕蔑揚起的唇角。
「怎麼樣了?有發現什麼嗎?」
一團無形的黑霧纏在女子周圍,發出低低詢問。
女子得意地哼笑一聲:「當然沒有。年紀不大,色心倒不小,一件美男,魂都沒了。」
「現在的修士啊,真是一茬不如一茬了。」
4
黑氣飄進如萼樓的後房,在門口化作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半張臉上刻著鳥獸的刺青,眼神陰鸷嚇人。
推門的動作也沒有絲毫收斂,木門「砰」地撞在牆上,震下梁上窸窸窣窣的飛灰。
「沈真人別來無恙啊。」
大漢哼笑一聲,嗓音粗啞。
室內窗戶都被帶有遮蔽氣息的陣法黑布蒙上,
不見一絲天光。
沈玉卿被綁在椅子上,放棄了傳統的麻布和繩子,魔修直接用的符鎖,密密麻麻的符文連成兩條枷鎖,在鼓實勃發的胸口打了個叉,繞過兩側肩膀。
鬥笠和提燈扔在地上,碎掉的玻璃通過大開的門扉,折射出一點微不足道的光源落在沈玉卿漆黑的長卷發上,將尾端墨綠色的頭發映出一圈柔順的光華,配合著耳邊微微擺蕩的孔雀翎羽,高貴冰冷。
「丹罕爾。」沈玉卿神色從容道,「門口那個凡人也是你安排的?」
丹罕爾撓頭得意笑道:「怎麼樣?他們都說我沒腦子,可我一動腦子,就連大名鼎鼎的沈真人都中計了,哈哈哈哈!」
沈玉卿太過難纏,追著他一路從西邊跑到東邊,都快到沈玉卿的大本營了還不罷休,丹罕爾隻好一路留下魔氣引誘沈玉卿到如萼樓門口,再讓一個凡人郎君假裝肚子疼把提燈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