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沒有仙界戶口的仙二代。


 


自從天條更改,神仙能自由戀愛後,仙界人口激增。


 


為了控制人口增長——


 


仙界訂下新規,仙侶生子名額有限,需要排隊取號。


 


但爹娘意外有了我。


 


他們不忍墮胎,就將我藏於人間,還給我找了個深愛我的夫君。


 


今年,是我和謝長宴成婚的第三年。


 


也是他背叛我的第一年。


 


娘親問我:「就在昨晚,我和你爹已經拿到了名額。」


 


「但你若離開,謝長宴的天生窮命,將無人能再幫他壓制。」


 


「阿芷,你真的不後悔?」


 


我看了一眼被謝長宴親手摔碎的定情玉佩。


 


不再猶豫:「我絕不後悔。」


 


1


 


我雖然是仙二代。


 


但沒上戶口,除了壽命綿長,其他和凡人無異。


 


甚至,身體會更加孱弱。


 


所以當我被沈心純推下水後,當晚就病倒了。


 


藥很苦,我緩好久才能喝下一口。


 


嬤嬤滿眼心疼,一口一個好姑娘,說快快喝了藥才能好起來。


 


怕她擔憂,我隻能捏著鼻子往嘴裡灌。


 


但謝長宴衝了進來。


 


他二話不說,直接打翻了我手裡的藥碗,湯藥灑了一地。


 


好些都濺到了我手上。


 


藥汁滾燙,手背很快紅腫一片,我也疼得驚呼出聲。


 


嬤嬤趕緊上前,又立刻吩咐人去給我拿冰塊,小心翼翼給我冰敷。


 


但謝長宴卻像是看不見似的。


 


隻一味指責於我:


 


「花芷,純兒隻是不小心才推了你下水。


 


「你有必要因此裝病嗎?」


 


「你可知,她昨日因你落水一事被嚇到,哭了整整一宿,卻依舊不願意讓丫鬟告知於我,怕我擔憂。」


 


「她如此堅強,你卻在這裡故作柔弱!」


 


聽著謝長宴如此涼薄的話語,哪怕早已習慣,但心口還是不免抽痛了一瞬。


 


「明明是她推我下水,你卻跑過來怪我?」


 


聞言,謝長宴眉頭緊皺,接著又從懷裡掏出一方繡工極差的帕子。


 


無比認真道:


 


「你明知純兒向來堅韌,哪怕借住在我謝府,卻也不願用我的銀子度日,說什麼也要靠自己,所以她隻能繡帕子拿出去賣錢,用來貼補家用。」


 


他頓了頓,不知想到了什麼,眼裡怒火更甚。


 


「可你!卻踩髒了她的帕子,她才會一時心急推你下水。

是你先做錯了事,本該去向純兒道歉,是她太善良才會不在意,可你卻還在這裡咄咄逼人!」


 


聽到這話,我卻隻覺得好笑。


 


沈心純自詡不靠他人,可穿的是謝府銀子買的綢緞,吃的是謝府銀子買的鮑魚山珍。


 


至於她繡的那幾方醜帕子,賣不了一文錢。


 


饒是如此,謝長宴卻也覺得沒什麼不對,甚至更加心疼沈心純。


 


「是那些人有眼無珠,純兒雖然繡工差了點,但一針一線皆是她的心意,心意價值千金,明明是別人佔了便宜才對!」


 


所以他每次都以千金買下沈心純繡好的、別人都不願買的帕子。


 


沈心純甚至還因此生過氣。


 


「這些帕子都是我的心血,原本你出千金我也是不肯賣的,但誰讓我住在謝府,到底是承了你一份情。」


 


聽到這話的謝長宴,

更是被感動到不行,又將每方帕子的價格加至兩千金。


 


面對我的質問,他隻說:「純兒的帕子,值這個價。」


 


他說得理直氣壯,所以對我也是愈發氣憤。


 


「花芷,若是再讓我發現你欺負純兒,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罷,他將那方帕子小心藏於懷中,仿佛稀世珍寶。


 


當真是諷刺至極!


 


2


 


接下來幾天,沈心純都在為那方被我不小心踩髒的帕子而難過。


 


說自己的心血被我糟蹋得不成樣子。


 


謝長宴心疼不已。


 


當即讓人往沈心純住的院子裡抬了一箱箱黃金。


 


說是買帕子錢。


 


沈心純起先不願,但架不住謝長宴哀求,最後才勉為其難以三箱黃金的價格賣給了謝長宴。


 


自知佔了便宜的謝長宴,

對沈心純愈發心懷愧疚。


 


又命人到處搜羅各種奇珍異寶,綾羅綢緞,如流水般送進她的院子裡。


 


沈心純一邊將用稀世珠寶串成的鳳尾珠冠戴在頭上。


 


一邊從庫房的箱子裡,拿出一錠謝長宴用來買帕子的金子,然後放在他手中。


 


並言之鑿鑿道:「我不像後宅女子,想要買點首飾,就隻會朝丈夫手心向上,乞討度日。我有賺錢的本事,今日我既拿了你的首飾,自然會付你銀錢,必定不叫你吃虧,我也好有底氣能在謝府繼續暫住。」


 


聞聽此言的謝長宴,再次滿眼迷戀,甚至還掂了掂手裡的金子,說她給得實在太多。


 


沈心純挑眉輕笑:「多的,就當是我借住謝府付的房錢吧。」


 


再然後,她話鋒一轉。


 


和謝長宴說:「若你當真過意不去,我記得花芷那有一副玉屏風,

我便吃些虧,你將玉屏風拿來給我就好。」


 


所以本還在生我氣的謝長宴,又再次踏足了我的院子。


 


「你一介內宅婦人,不懂玉屏風的妙處,倒不如送給純兒,她見多識廣,自是懂得欣賞。」


 


聞言,一旁的沈心純補充了句:「不是送,是我買的。」


 


我不由冷笑:「這玉屏風是前朝皇室之物,其稀有程度便是萬萬金也買不來,你如今想用一錠金子買下她,還真是會佔便宜啊。」


 


被我的話駁了面子的沈心純,臉色當即難看不已。


 


她立刻又從懷裡掏出了好幾錠金子,一下下砸在我腳邊,然後仰著下巴看向我。


 


「像你這種內宅婦人,哪裡懂得欣賞玉屏風?所以這屏風就算再珍貴,可在你手裡就是個破爛,我用這幾錠金子來跟你買,那都是給你面子。」


 


說完,

她又扭頭看了一眼謝長宴:「我從不佔人便宜,你可要為我主持公道!」


 


謝長宴連連點頭,又將目光對準了我。


 


「花芷,你不該如此汙蔑純兒,他是真心實意想跟你買玉屏風的。更何況,你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可都是我給你的,你又是哪來的底氣看不上自力更生的純兒呢?」


 


隱忍許久的嬤嬤聞言,也終是忍不住開口。


 


「姑爺,這玉屏風可是我家老爺夫人送給小姐的陪嫁,什麼時候就成了您的?」


 


「更何況,我家小姐嫁給您時,您可是家徒四壁,是我家小姐用嫁妝給你換了做生意的本錢,到底如今這一切是誰給誰的,可還真不好說呢!」


 


聞聽此言的謝長宴,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臉色唰地一下就冷了下來。


 


「你不過就是一介僕人,有什麼資格敢這麼跟我講話!」


 


像是不解氣,

他大手一揮,當即招呼小廝,竟然想將玉屏風直接從我房中搬走。


 


「這玉屏風是爹娘給我的陪嫁,你沒資格給別人!」


 


聽著我的怒吼,謝長宴卻依舊不以為然,甚至還想讓丫鬟控制我,所以我幹脆搶先一步搬起凳子,然後狠狠砸在玉屏風上,玉屏風當即碎裂一地。


 


「我的東西,就算是我親手毀了,也不會給你們!」


 


3


 


又是一次不歡而散。


 


嬤嬤心疼我:「不過才短短三年,當初滿眼是小姐的姑爺,怎麼就變了呢?」


 


是啊,怎麼就變了呢?


 


我不由想起了和謝長宴的初遇。


 


那時候的我,作為沒有戶口的仙二代,就隻能被爹娘安置在凡間一處宅院。


 


等待的日子總是無聊透頂。


 


所以那年上元節,我偷偷避開了嬤嬤,

一個人跑出去闖蕩。


 


結果路上遇到了小偷。


 


我沒了銀子,回不了家,一路流浪,餓得頭暈眼花。


 


直到在一處小山村遇見了謝長宴。


 


他很窮,卻還是將唯一的窩窩頭給了我,自己卻餓得半夜灌了好些口涼水。


 


不僅如此,他為了給病重的娘親挖草藥,從山崖上滾了下來,摔斷了腿,卻還是強忍著一聲不吭。


 


我問他疼不疼。


 


他隻說:「為娘親盡孝,便是舍了我這條命也心甘情願。」


 


但凡人命數自有天定,哪怕我從家裡拿了銀子買了藥,他的娘親也終究沒有活過那個冬天。


 


謝長宴哭得很傷心。


 


他說父親絕情,曾為一青樓女子拋妻棄子,母親為了養活他,才會積勞成疾。


 


而他也曾發過誓,有朝一日必定會富甲天下,

讓渣爹後悔,讓母親安享晚年。


 


可他不知道——


 


他天生窮命,這輩子無論再怎麼努力,都注定碌碌無為,永遠也沒辦法在渣爹面前揚眉吐氣。


 


我總覺得這樣好的人不該遭此悲慘命運。


 


我想幫他。


 


而娘親也覺得我已然長大,可以擁有自己的情愛,所以便做主將我嫁給了同樣愛慕於我的謝長宴。


 


我是仙胎,本就有著極強的氣運,剛好能夠壓制他的窮命。


 


沒有天生窮命的限制,謝長宴憑借著自己的聰明才智,以及我給他的嫁妝本錢,很快就富甲一方。


 


曾經拋棄他的父親也因此找上了門。


 


痛哭流涕,說著後悔的話,想讓謝長宴養他終老。


 


謝長宴自是狠狠羞辱一番後拒絕。


 


一番揚眉吐氣,

謝長宴又指天發誓,說他絕不像親生父親般那樣無情,他會待我如珠如寶,對我珍之愛之,此生唯我一人。


 


成婚的前兩年,他的確沒有違背誓言,滿心滿眼都隻有我一人。


 


直到第三年的春天。


 


他遇見了一個說自己來自現代世界的女子,沈心純。


 


沈心純說女子當自立自強,不該依靠男子而活,應當擁有賺錢的本事,肆意翱翔於天地間。


 


謝長宴被她這番言論所折服,三次請她入府長住。


 


沈心純一邊心安理得地住在謝長宴花重金為她包下的客棧裡,一邊說自己絕不願佔他便宜,所以說什麼也不肯去謝府住,直到三請三拒,她才勉為其難同意。


 


入府之後,更是嚷嚷著自己要賺錢,可她什麼也不會。


 


我曾好心提議:「讓你當真過意不去,大可以幫我打掃庭院,

也是一份工作,我會按時付給你月錢。」


 


聞言,沈心純勃然大怒,說我把她當成了低賤的下人。


 


可我明明記得她說過——


 


她說世上之人,人人平等,無論是地主還是奴僕,都應該是平等的。


 


所以,她又為什麼覺得下人低賤呢?


 


我想不明白。


 


可也沒等我想明白,謝長宴就開始因為她和我不斷爭吵。


 


兩年的夫妻情深,我自然知道他愛一個人會是什麼樣子。


 


所以,這個曾說著此生絕不變心的謝長宴,終究還是像他的親生父親那般,愛上了別的女子。


 


思緒如潮水般湧退。


 


我內心感慨萬千,餘光又注意到梳妝臺上放置的那枚玉佩。


 


那是謝長宴給我的定情玉佩。


 


不算貴重,

卻是我們成親之前,他沒日沒夜做苦工,用苦力換來的銀子給我買的玉佩。


 


那時候他說:「來日我一定會賺更多的錢,給你買更好的玉佩。」


 


他說到做到,婚後前兩年,他的確給我買了許多上好的玉佩,有些更是稀世珍寶。


 


可是在我心裡,依舊是這塊玉佩最為珍貴。


 


「姑爺,你怎麼來了?」


 


嬤嬤突然出聲,我扭頭朝著門口看去,就看見謝長宴氣衝衝走了進來。


 


「花芷,你當真惡毒!」


 


我不明所以,他自顧自地說:「你今日這麼一鬧,讓純兒受了很大的驚嚇,若非伺候她的丫鬟過來找我,我都不知道她一直躲在被子裡哭呢!」


 


「所以呢?」我冷冷地看著他。


 


他擰眉:「所以既然是你摔壞玉屏風嚇壞了她,自然也得是你去向她道歉!


 


說罷,謝長宴就拽著我的胳膊,企圖將我拉出房間。


 


「我不去!」


 


我自然是不會向沈心純道歉。


 


一番拉扯後,謝長宴忽然松了手,以至於我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倒去。


 


後腰狠狠磕在梳妝臺沿,我疼得臉色慘白。


 


「花芷,我根本就沒動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在我面前假裝柔弱!」


 


他再次抓住我的手,還將梳妝臺上所有東西掃落在地。


 


連帶著那塊我視若珍寶的玉佩。


 


我終於忍不住,抬手狠狠打在了他的臉上:「謝長宴,你給我滾!」


 


他也愣住。


 


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然後恨恨地看了我一眼,接著扭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