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兩個字一下子撫平了我的不安。


 


我等不到開春了。


 


那些事,已經和我沒關系了。


 


「那就謝謝絨絨啦。」


 


隔著蓋頭,我輕輕和她碰了碰腦袋。


 


24


 


祁谵進屋的時候,絨絨已經開始打瞌睡了。


 


他送完了賓客,將絨絨送回了自己的小屋子。


 


「釗釗。」


 


他喊我。


 


我心跳莫名有些快。


 


蓋頭被掀開,我和他兩兩對視,都為對方的容顏驚詫一瞬。


 


片刻後,他才狼狽地別開眼,走到桌前取來合衾酒。


 


「喝……喝一杯吧。」


 


他結結巴巴地說著。


 


我本來還有些緊張,見他這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他被我笑得臉皮發緊,

無措地看著我。


 


我笑夠了,伸手接過酒杯,纏手喝了交杯酒。


 


取下發冠,他又捧著一個託盤過來,上面是兩個錦囊和兩把剪刀。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他聲音低低的。


 


我拿起剪刀,將兩人的頭發纏在一起,用力剪下,分成兩份。


 


「這下可以睡覺了吧?」


 


我問他。


 


不止絨絨困,我也困得不行了。


 


「啊,行,行的!」


 


祁谵抬起濃密的睫毛掃了我一眼,又很快地垂下頭,伸手來解我的衣衫。


 


我抬手任由他的動作。


 


看著他將嫁衣放好,剛準備去洗漱,就見他想繼續解我的中衣。


 


中衣?!


 


我抬手拍下他的手:「你想幹嘛?」


 


「睡覺啊。


 


「睡覺就睡覺,你脫我寢衣幹嘛!」


 


我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去了屏風後面梳洗。


 


出來後,祁谵還坐在床邊,一臉茫然:「不脫,怎麼睡?」


 


感情他半天就在想這個?


 


我掀開被子一角,爬進去,縮在角落,露出個腦袋:「就這樣睡啊?你不會想光著膀子睡吧?」


 


曾經和小姐妹聊天時,倒是聽過,有的男人睡覺喜歡不穿衣服。


 


荒唐至極!


 


24


 


祁谵被我問得沉默。


 


他僵硬地起身,同手同腳地去洗漱了。


 


沒多久,他一身清爽地走過來,躺在我旁邊。


 


嗅著他身上的皂角味,我滿意地點了點腦袋。


 


男人,還是幹幹淨淨的最好。


 


我安心地閉上眼。


 


祁谵身上很暖,

像是一個大火爐。


 


床簾落下,火爐的存在感越來越大。


 


我忍不住朝著他身邊挪動。


 


一下,兩下,三下。


 


正當我因為被暖意籠罩而心滿意足時,一隻手忽然掀開了被子。


 


下一刻,我被火爐本人攏在懷裡。


 


有人無聲嘆氣:「釗釗,新婚之夜的覺不是這麼睡的。」


 


沒等我反應過來,位置調換,我從臥著變成了坐著。


 


一隻手扶住我的脖頸:「我教你……別怕……我看了許多書,不會傷著你的。」


 


唇齒交纏,我被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床頂帳上的海浪紋樣像是真的會波動一樣。


 


我伸手SS摟住某人,唯恐在海中淹沒。


 


「釗釗。

」他喊著我的耳珠,帶著熱氣喊著的名字。


 


「叫我昭昭。」


 


我哭著回應。


 


「好昭昭。」


 


25


 


一夜荒唐,再睜眼,天還是黑的。


 


屋子裡點滿了蠟燭,床邊有一大一小的交談聲。


 


似乎是絨絨在詢問我為什麼睡了一天一夜。


 


「肯定是你欺負嫂嫂了!不然為什麼不給我看!」


 


「我沒有。」


 


祁谵木著臉回答。


 


「肯定就是!」


 


蓉蓉氣得不行。


 


但無論說什麼,祁谵都一言不發。


 


我想幫祁谵解圍,剛抬手,就發覺渾身酸脹得不像話。


 


昨夜的記憶回籠。


 


我「啪」的一下將自己拍回枕頭。


 


算了,他就該挨罵。


 


讓絨絨幫我多罵幾句吧。


 


26


 


祁谵耳朵很尖,聽到動靜,立刻繞過絨絨走過來掀開簾子。


 


他倒是氣色很好。


 


我怨念地看著他,髒話幾乎壓抑不住。


 


「登徒子!」


 


「你說的對。」


 


他從善如流地應下,拿過一側的衣服伺候我梳洗。


 


他動作很生疏,應該是從未做過這種事。


 


我不太想起,可又很餓,隻能扶著他的手臂爬起來。


 


「嫂嫂!」


 


絨絨看著我,眼眶通紅。


 


她想抱我,又不敢,隻能怯怯地看著我:「是不是哥哥打你了?」


 


我掃過祁谵的臉,重重點頭。


 


「好啊!我就知道!」


 


得了我的首肯。


 


絨絨撲過去,

對著自己的哥哥拳打腳踢。


 


可惜她人小,那些動作落到祁谵身上,沒有半分影響。


 


祁谵一邊挨著揍,一邊扶著我做到桌邊。


 


「飯菜都在鍋裡溫著,我去給你端來。」


 


他聲音壓低,讓我不自覺想到昨夜。


 


我捂著臉:「你不許這麼說話!」


 


「好。」


 


「不許說好!」


 


「行。」


 


「不許說行,你什麼都不許說!」


 


祁谵終於發現我在鬧脾氣。


 


他蹲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往他臉上放:「生氣了?打我。」


 


我用力抽回手,因為動作下,原本酸脹的地方就疼了。


 


他見我不肯,視線落到我的腳上:「不解氣的話,腳……唔」


 


我用力地捂住他的嘴,

眼帶威脅。


 


「我不生氣。我餓了,去給我端飯!」


 


祁谵失望地出了門。


 


27


 


我在屋裡呆了三四天沒有出門。


 


一方面是又下雪了。


 


另一方面,我發現這個不同以往的睡覺確實有點意思。


 


越戰越勇,越勇越敗。


 


祁谵倒是很開心。


 


絨絨也很開心。


 


她的開心是因為可以回京了。


 


「原本以為要開春後,沒想到這麼快就可以了。」


 


她坐在我懷裡,把玩著我的頭發:「哥哥說,元宵過後就可以出發了。」


 


我笑容頓住了。


 


元宵啊。


 


元宵啊。


 


到達應天府花費六天,在應天府呆了十六天,如今留給我的,不足四天了。


 


元宵還有三天。


 


足夠了。


 


足夠了。


 


我低頭,在她頭上印下一個吻。


 


28


 


元宵那天,是個很好的大晴天。


 


我和絨絨搓好了湯圓,讓祁谵端過去煮。


 


一人五個,團團圓圓的好兆頭。


 


吃完了飯,我讓祁谵給我把搖椅搬到廊下。


 


「我想曬會太陽。」


 


我對著祁谵撒嬌:「難得的好日頭呢。」


 


祁谵無奈。


 


幫我布置好搖椅,又端來兩個暖盆:「等會兒就回屋。」


 


他今天和絨絨要去接頭人家裡一趟,沒辦法一直看著我。


 


「知道啦。」


 


我抱著手爐,愜意地窩在搖椅上,一下下地晃著。


 


「等會兒要給你帶點什麼?」


 


他走了幾步,

忽然回頭問我。


 


我衝他勾了勾手。


 


他無奈走進,兩手撐在我的身邊。


 


「親一口。」


 


「絨絨還在呢。」


 


他難得害羞。


 


我不肯,拽著他用力啃了一口:「去吧,回來的時候幫我帶一碗餛飩。」


 


「要陳阿叔家的。」


 


他抹去唇角的緋紅:「知道了。」


 


29


 


小院空寂下來。


 


我眯著眼睛看著天上的陽光,困意一陣陣湧上心頭。


 


好困啊。


 


明天,應該也會是個好日頭吧。


 


好日頭,要好好過啊。


 


30


 


「咣當。」


 


暖爐脫落,搖椅慢慢停止搖動,變成了平常的模樣。


 


祁谵視角


 


我回到家的時候,

阿昭還窩在搖椅裡。


 


身邊的爐子不知道何時已經熄滅了。


 


我有些想笑,肯定又是泛懶了。


 


「嫂嫂睡著了?」


 


絨絨壓低聲音,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我要去嚇唬一下嫂嫂。」


 


「不許。」


 


我拉住她:「當心她打你屁股。」


 


「我不怕。」


 


絨絨掙脫開,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停在了阿昭旁邊。


 


我忍不住勾唇,怕一會兒被拉過去「判案」,幹脆拎著生餛飩去廚房。


 


這個天,吃點熱熱的最舒服了。


 


煮餛飩的時候,小院很安靜。


 


沒有絨絨的笑聲,也沒有阿昭氣惱的威脅聲。


 


我心裡有些不安,可不知道我在不安什麼。


 


橘黃色的火焰,帶來的熱意,讓我一陣陣恍惚。


 


我其實很討厭火。


 


在火中,我和絨絨失去過一次最親最愛的人。


 


如果沒有阿昭,可能我們都活不過這個冬天。


 


幸好有阿昭。


 


我起身,將鍋裡的餛飩盛出,按照陳阿叔教我的方式,一點點地調底味。


 


他說阿昭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喜歡放多多的莳蘿,吃苦苦的味道。


 


他說自己第一眼就認出來阿昭。


 


我想著老人說話時候的模樣,忍不住又發了一次呆。


 


「年小姐說自己過得好,可老頭我看得出,她過得一點都不好。」


 


「過得好的人,眼裡怎麼會全是悲戚呢。」


 


「我見過她小時候,和現在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年大人看到她這樣,得多難過啊。」


 


老人的嘆息,

讓我握著碗的手緊了緊。


 


沒事的。


 


我告訴自己。


 


等到回京,我會幫阿昭找回從前的自己的。


 


端著託盤走出,我看到絨絨還保持著之前的動作模樣。


 


心中的不安被放大。


 


「怎麼不進屋?」


 


我以為自己很平靜,可聲音抖得不像話。


 


「不怕著涼嗎?」


 


我又問了一句。


 


沒有人回應我。


 


順著絨絨的視線看去,我看到了傾灑在地上的手爐和碳。


 


手爐是年大人留給阿昭的,她平時珍惜得不行。


 


可現在,那個東西,在地上,磕壞了一個角。


 


「阿昭……」


 


我喊她。


 


可她不理我。


 


「阿昭!


 


我又喊她:「該起床了!」


 


她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