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母溺愛哥哥,把他養成了廢人。


 


大號練廢了,於是生了我。


 


他們自喻改良方案,改用棍棒教育。


 


還一口一個為我好。


 


哥哥恨我這個老二搶了他的獨寵,生來就是欠他的,變本加厲欺負我。


 


我拼命考上大學逃出國。


 


五年後歸來。


 


母親突然找上門,哭訴哥哥欠了賭債要跳樓。


 


她跪著求我:「家裡隻有你能救他了!」


 


我笑著扶起她:「媽,您從小教我的,棍棒底下出孝子。」


 


「我挨的那些打,今天終於該輪到哥哥了。」


 


1


 


飯桌上的紅燒雞腿永遠隻有一隻,穩穩地落在哥哥陳浩的碗裡。


 


他啃得滿嘴油光,骨頭隨手往地上一吐,眼睛黏在手機屏幕上,手指劃得飛快。


 


我媽把盛著青菜豆腐湯的碗推到我面前,湯面上可憐地飄著幾點油星,映著我那張營養不良的小臉。


 


「囡囡多吃菜,長身體。」她看都沒看我一眼,眼神膠在了哥哥身上。


 


「你哥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得補補。」


 


我爸悶頭扒拉著自己碗裡的飯,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飯桌上隻有陳浩吧唧嘴的聲音和他手機遊戲裡聒噪的音效。


 


這樣的場景,從我記事起就日復一日地上演。


 


我是這個家預制的改良品。


 


是在我爸媽發現他們精心嬌慣的大號,已經徹底養廢之後,痛定思痛生下的。


 


他們吸取了教訓,認為對我就得嚴格,棍棒底下才能出孝子,才能有出息,將來好接替他們,繼續供養那個不成器的哥哥,甚至包括他們自己。


 


我媽掛在嘴邊的話是:「囡囡,

媽對你嚴厲,打你罵你,都是為你好!你看你哥,就是小時候太由著他,才成了現在這樣!」


 


她還總愛強調一碗水端平,生怕我哥覺得父母偏心,有了我這個老二後,虧待了他這個長子。


 


於是,家裡所有看得見、摸得著的好東西,都理所當然地緊著他。


 


而我,理所當然地承受著所有的為我好。


 


我哥對此心安理得,甚至滿懷怨恨。


 


他固執地認為,我這個小號的出生,就是原罪,搶走了本該屬於他一個人的寵愛和資源。


 


他欺負我,成了家常便飯,更是他宣泄不滿以及彰顯地位的手段。


 


我十歲生日那天,爸爸破天荒給我買了個小小的奶油蛋糕。


 


粉色的劣質奶油,上面歪歪扭扭插著「10」字樣的蠟燭。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個屬於自己的蛋糕。


 


我甚至沒來得及許願,我哥一腳踢翻了凳子,衝過來,一把將蛋糕整個糊在了我臉上。


 


黏膩冰冷的奶油糊住了我的眼睛、鼻子,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香精味。


 


我僵在原地,世界一片模糊。


 


「S丫頭!你也配吃蛋糕?這是我的家!我的爸媽!你算什麼東西?」陳浩尖利的聲音像刀子,刮著我的耳膜。


 


我媽的反應快得驚人。


 


她不是去拉開發瘋的陳浩,而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沾滿奶油的臉上,火辣辣的疼瞬間炸開。「哭喪著臉給誰看?不就是個蛋糕嗎?你哥跟你鬧著玩呢!這麼不懂事,白瞎你爸一片心!」她一邊罵,一邊手忙腳亂地拿抹布去擦我哥手上蹭到的一點奶油,「浩浩乖,沒燙著吧?手髒了媽給你洗洗。」


 


我爸皺著眉,終於放下碗,語氣裡是濃濃的不耐煩:「鬧什麼鬧?

還讓不讓人吃飯了?陳念,趕緊去把臉洗了!」


 


我默默轉身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潑在臉上,衝掉奶油,也衝掉臉上那黏膩的羞辱和滾燙的眼淚。


 


水流聲掩蓋了我壓抑的抽泣。


 


客廳裡我媽溫言軟語哄陳浩的聲音。


 


那一刻,冰冷的恨意像藤蔓纏上了我的心髒。


 


我用力擦著臉,直到皮膚發紅刺痛。


 


不能哭,陳念,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想要不挨打,想要活下去,你就得比他們更狠。


 


我開始拼命讀書。


 


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逃離這個泥潭的繩索。


 


家裡唯一一張像樣的書桌在陳浩房間,但他從來不用,上面堆滿了他的漫畫和遊戲機。


 


我隻能趴在客廳油膩的飯桌上。


 


或者蜷在自己那張吱呀作響的小木板床上看書。


 


陳浩對此嗤之以鼻。


 


他會在深夜故意把電視音量開到最大,震得牆壁嗡嗡響。


 


會在我好不容易解出一道數學題時,猛地抽走我的草稿紙,揉成一團扔出窗外。


 


會在我復習備考的關鍵時刻,不小心碰掉我的臺燈插頭。


 


每一次,我試圖反抗或爭辯,換來的必然是我媽疾風驟雨般的責罵。


 


「你哥又不是故意的!你心眼怎麼那麼小?」


 


「再敢跟你哥頂嘴,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皮帶抽在身上,尖銳的疼痛讓我蜷縮起來。


 


我SS咬著嘴唇,嘗到鐵鏽般的腥甜,硬生生把慘叫和眼淚都憋回去。


 


不能哭,哭了隻會讓他們打得更起勁,罵得更難聽。


 


我睜大眼睛,透過朦朧的淚光,看著我媽心疼地拉著陳浩的手,

輕聲細語地關心他。


 


身體上的疼痛會消退,但那些刻薄的話語,、密密麻麻扎進心底最深處。


 


我媽常一邊給我背上抹廉價的藥酒,一邊絮叨,仿佛在說服我,也說服她自己:「念念,媽打你罵你,是教你規矩,是為你好!你哥……唉,他心不壞,就是貪玩了點。你當妹妹的,要多體諒,多讓著他點,知道嗎?咱們家就指望你有出息了。」


 


指望我?


 


指望我這個從小被打罵、被苛待、被掠奪的小號有出息,然後來供養那個被他們捧在手心養廢了的大號嗎?


 


這個家我是一分一秒也呆不下去了。


 


2


 


高考前三天。


 


我把自己關在小小的雜物間裡,借著昏黃的燈光做最後的衝刺。


 


桌上攤滿了書本和試卷,像一座搖搖欲墜的小山。


 


臺燈的光線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方舟。


 


突然,啪的一聲輕響,眼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停電了?


 


心髒猛地一沉。


 


我摸索著站起來,剛想開門出去看看,就聽到門外陳浩刻意壓低卻難掩得意的聲音:「媽,你看她那個S用功的樣兒,看著就煩!拔她插頭怎麼了?讓她點蠟燭去唄!正好省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頭頂。


 


高考前三天!


 


他拔了我的臺燈插頭!


 


僅僅是因為看著煩!


 


我猛地拉開門。


 


客廳裡,陳浩正翹著二郎腿躺在沙發上玩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那張寫滿惡意的臉。


 


我媽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冰鎮西瓜。


 


「媽!他拔我插頭!」


 


我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委屈而微微發抖。


 


我媽愣了一下,眼神飛快地掃過我因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又看了看沙發上若無其事的陳浩,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但那尷尬隻持續了一秒,立刻被不耐煩取代。


 


「哎呀,念念!」她把手裡的西瓜盤子往茶幾上一放,幾步走過來,試圖把我推回雜物間,「多大點事兒啊?你哥跟你鬧著玩呢!高考前要心平氣和,懂不懂?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


 


她壓低了聲音,「別惹你哥不高興!快去點蠟燭看書!媽給你拿蠟燭去!」


 


「鬧著玩?」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身體像釘在了原地,紋絲不動。


 


「高考前三天!他這是要毀了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媽惱羞成怒。


 


她用力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陳念我告訴你!

少給我扣屎盆子!不就是停個電嗎?天塌了?你就這點出息?難怪你哥說你S讀書讀傻了!心眼比針尖還小!」


 


她連珠炮似的罵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趕緊給我滾進去看書!再鬧,你爸回來有你好受的!」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裡面沒有一絲一毫對女兒前途的擔憂,隻有對我哥的維護。


 


沙發上,陳浩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充滿了勝利者的輕蔑。


 


他拿起一塊最大的西瓜,狠狠地咬了一口


 


胸腔裡翻江倒海,恨意如同巖漿,灼燒著我的五髒六腑。


 


我雙手握拳,SS地壓抑著摧毀眼前一切的衝動。


 


不能動手。


 


不能在這裡發瘋。


 


現在動手,沒有任何意義。


 


我猛地轉身,狠狠撞開擋在面前的母親,衝回那間黑暗的雜物房。


 


門被我用力甩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黑暗中,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到地上。


 


眼淚終於決堤,無聲地洶湧而出,滾燙地灼燒著臉頰。


 


外面傳來我媽氣急敗壞的拍門聲和咒罵。


 


「反了你了!陳念!你給我開門!翅膀硬了是不是?敢摔門了?看我不告訴你爸!打S你個不省心的東西!」


 


陳浩含混不清的幫腔聲也夾雜其中:「媽,別理她!神經病!讓她S在裡面好了!」


 


那些惡毒的話語像冰冷的蛇,纏繞著我的脖頸,幾乎令人窒息。


 


黑暗中,隻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離開!不惜一切代價,離開這個地獄!越遠越好!


 


遠到他們誰也夠不著!


 


3


 


三天後,我走進了高考考場。


 


筆尖劃過試卷,

沙沙作響。


 


錄取通知書寄到的那天,是我在這個家裡最後感受到一絲價值的時刻。


 


一所 985 大學,雖然不是頂尖,但在這個小城,足以引起小小的轟動。


 


我媽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手指微微顫抖,臉上第一次對我露出了復雜的神色。


 


那裡面有驚愕,有難以置信,甚至可能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驕傲。


 


她像捧著一個燙手山芋,又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好…好啊,囡囡。」她難得地叫了我的小名,聲音幹澀,「媽就知道,就知道你爭氣。」她反復摩挲著通知書上燙金的校名,眼神卻有些飄忽,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癱在沙發上,正為遊戲輸了大呼小叫的陳浩。


 


我爸倒是實打實地高興了一下,破天荒地讓廚房加了兩個肉菜,甚至還開了一瓶廉價白酒。

飯桌上,他拍著我的肩膀,力氣大得讓我趔趄:「好!給老子長臉了!以後畢業了找個好工作,好好孝順你媽,幫襯著你哥!咱們老陳家,就靠你了!」


 


他喝得滿面紅光,噴著酒氣。


 


幫襯你哥四個字,像一盆冰水。


 


原來如此。


 


我的價值,我的出息,最終都指向那個躺在泥潭裡,等著吸血的哥哥。


 


陳浩卻被這句話激怒,直接掀翻了飯桌。


 


碗碟碎裂,湯汁菜葉濺得到處都是。


 


他像一頭的暴怒野獸,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


 


「靠她?靠這個搶我東西的賠錢貨?你們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她算老幾?讀個破大學了不起啊?還不是花老子的錢!滾!讓她給我滾!」


 


我媽嚇得臉都白了,撲上去SS抱住暴怒的陳浩,迭聲安撫:「浩浩!浩浩別生氣!

媽的心肝!咱不靠她!誰也不靠!媽就靠你!她就是去給咱家掙錢去的!掙的錢都給你花!好不好?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


 


我爸的酒也醒了大半,看著一地狼藉,再看看被我媽摟在懷裡安撫,依舊罵罵咧咧的陳浩,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隻剩下濃重的厭煩和不耐。


 


「還杵著幹嘛?看你把你哥氣的!掃興!趕緊收拾幹淨滾回你屋去!」


 


我默默轉身回屋,清點了一下暑假打工攢下的錢。


 


就在這天夜裡,我悄悄離開,不聲不響地坐上開往大學的列車。


 


大學四年,我像一個永不停息的陀螺。


 


學習、打工、攢錢,是我生活的全部。


 


我申請了最高額度的助學貸款,同時打著三份工。


 


寒暑假從不回家,借口永遠是要實習,要打工賺生活費。


 


我媽的電話像不定時的鬧鍾,

隔三差五地響起。


 


內容千篇一律:


 


「念念啊,錢夠不夠?」


 


「你哥最近想學開車,學費還差點。」


 


「家裡冰箱壞了,你爸說想換個新的。」


 


「你哥談了個女朋友,人家家裡條件好,咱們也不能太寒酸。」


 


每一次,我都平靜地聽著,然後告訴她:「媽,我在打工,很忙。錢,我自己夠用。家裡的事,你和爸決定就好。」


 


語氣疏離得像在跟陌生人通話。


 


她偶爾會流露出一點不滿:「你這孩子,怎麼出去讀了幾年書,跟家裡這麼生分了?心野了?」但更多的,是沒有撈到好處的失落以及失去掌控的不安。


 


她大概覺得,我這頭被鞭子趕著長大的小牛犢,雖然跑得快了點,但韁繩終究還在她手裡。


 


4


 


畢業季來臨,

當同學們都在為考研、考公或找工作焦頭爛額時,我的目標清晰而決絕。


 


出國。


 


這幾年瘋狂壓榨自己的成果,加上優異的成績和近乎苛刻的節儉,終於讓我攢下了一筆足以支撐申請和初期費用的錢。


 


拿到國外名校全額獎學金 offer 的那天,陽光正好。


 


我站在宿舍樓頂,看著遠處車水馬龍的城市,深深吸了一口氣。


 


自由的氣息,帶著點塵埃的味道,卻無比甘甜。


 


我第一次主動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我爸,背景音嘈雜,隱約能聽到陳浩在嚷嚷著什麼裝備、充錢。


 


「爸,我拿到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了,全額獎學金。下個月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隻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


 


隨即,我媽尖利的聲音猛地炸開,

蓋過了所有背景音,幾乎是搶過了話筒。


 


「什麼?出國?陳念!你瘋了嗎?誰讓你出國的?那麼遠!人生地不熟的!不行!我不同意!」


 


她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扭曲變形。


 


「媽,手續都辦好了,機票也定了。」


 


我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辦好了?誰讓你辦的?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這麼大的事你不跟家裡商量?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媽的聲音拔得更高,帶著哭腔,更多的是被忤逆的憤怒,「出國?出國不要錢啊?那獎學金夠幹什麼的?你哥這邊正要錢結婚呢!女方家開口就是二十萬彩禮!家裡哪還有錢供你瞎折騰?你給我趕緊回來!」


 


「媽,」我輕輕叫了她一聲,聲音不高,「我沒問家裡要錢。出國的錢,是我自己打工攢的,還有獎學金。

夠用了。」


 


我頓了頓,清晰地補充道,「哥哥結婚的錢,你和爸想辦法吧。」


 


電話那頭S一般的寂靜。


 


我能想象到我媽此刻的表情。


 


她精心掌控著女兒供養兒子的平衡,在這一刻被我親手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