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一秒,厲無染一把將程如曦推開。
力道大到她直接摔倒在地,裙擺狼狽翻起。
「我是讓你滾出去。」
程如曦愣住了,失魂落魄地被管家拖出去,一路還在回頭。
她不敢相信,自己待在厲無染身邊這麼多年,見過他血淋淋S人,見過他冷眼旁觀他人送命,見過他黑暗中的兇狠、瘋狂,卻從未見過他這樣一眼不移、仿佛將整個靈魂都奉給了一個人的模樣。
甚至連我站累了,坐到禮堂主位,厲無染都沒有阻止。
厲無染什麼時候會讓任何一個爬到他的上位?!
難道這個女人……真的是許星鳶?
程如曦的眼底閃過一絲惡毒。
不可能!
厲無染還跪著,一動不動,看到我破碎裸露的肩膀,
緊緊皺眉。
「聽說你今天要結婚?」
「沒有。」
還嘴硬。
我身體前傾,一字一句盯著他,
「是嗎?那剛才新娘都搶走我鑽戒了。」
我伸手摸上他耳廓,指尖觸到冰冷金屬。
厲無染全身都在抖。
「這是什麼玩意?」
以前厲無染最討厭這類飾品,聽我這麼問,他一顫,眼睛忽然紅了。
管家站出來解釋:
「小姐……這不是裝飾物。」
「少爺……他當年找到您時,已經來不及了。隻剩一盒灰。」
「他說,要把您留在身邊……就做成耳釘戴上,一輩子不摘。」
「這一戴,
就是十年。」
管家聲音哽咽:
「您走後,少爺還買下了您原來的房子,連一寸裝修都不敢動。」
管家開車,將我們兩人送回家。
看著眼前房子,我喉嚨發緊,呼吸有點亂。
從來沒想過,所謂「全都留下」,真的是什麼都沒動過。
厲無染始終保持一步距離,緊緊站在我身後。
我笑了,
「厲無染,你是狗嗎?」
他點頭。
「嗯,我是。」
「我是你的狗……」
7
厲無染不喜歡別人進他的主臥,哪怕是保姆打掃都會被他一眼瞪出去。
但今晚,他像是故意似的,引我看著雙人床:
「今晚睡這裡吧?」
我站在門口,
沒動。
他拽掉領帶,脫了襯衫,隨手扔在地上,赤裸上身走過來,低頭盯著我,嗓音低啞,
「以前你不是最喜歡看我這樣?說我身上最好看的是這幾塊腹肌。」
「記得倒清楚。」
沒錯,這個男人的腹肌,比他的臉還吸引人。
哪怕已經過去十年,男人的身體卻沒有一天怠惰。
比十年前更多了幾道深深淺淺的傷疤,多了一絲性感。
隨著厲無染起伏的胸腔,男人越來越近……
看我咽了口口水,厲無染收了笑,靠近一步。
鼻尖都是男人濃烈的荷爾蒙,對我來說,那些讓身體發軟的回憶,日夜的糾纏,隻是昨天的事。
對厲無染,卻已經過去了三千多個日日夜夜。
他忍耐得身體發疼,
兩眼幾乎氤氲著熱氣:
「星星……」
厲無染的手,輕輕撫上我的嘴唇,低下頭。
可我心裡惦記著那十個億。
一個轉身。
「嘭」一聲關上門。
如果門外的男人有狗尾巴,一定也重重低垂下來。
夜半。
我迷迷糊糊地睜眼,覺得空氣裡有些燥熱。
一睜眼,嚇了一跳:
厲無染蜷在床邊地板上,身下隻墊了他自己的外套。
高壯身體蜷縮在床腳,故意露出腹肌。
我低聲罵:
「瘋狗。」
正要踢醒他,他忽然開口,聲音含糊:
「星星……別走……別離開我……」
他的聲音漸低,
仿佛陷入了夢魘。眼角竟泛起湿意。
夢話裡都是我。
我嘆一口氣,輕輕給他蓋上被子。
腳踝一緊,男人竟醒了,盯著我的眼睛裡,滿是深邃而濃烈的愛意:
「星星,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看你表現。」
不愧是我,訓狗天下第一。
厲無染以火箭一般的速度戒了煙、收起那些打打SS的做派。
每天乖乖作息,去公司打卡。
厲老太爺喜笑顏開,往我卡裡又打了三個億,
「好好好!還是要靠許小姐啊!」
可好景不長,不多久,厲無染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捂著太陽穴坐在沙發上,眉頭皺得S緊。
「頭快炸了。」
我陪他去醫院。
沒想到厲無染剛進門診,就撞見程如曦從婦產科出來,見到我,兩眼一亮,不懷好意地彎了彎嘴角:
「喲,許小姐也來醫院啊?該不會是……你那種惡心的病又犯了吧?」
8
程如曦臉上滿是控制不住的雀躍和算計。
婚禮之後,厲無染連夜處理了那幾個保鏢和手下,仿佛真的對這個許星鳶著了魔。
但她知道:
這個許星鳶,必然是假的!
程如曦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個音調,四周病人齊刷刷投來目光。
我眨了眨眼,語氣裡夾著笑意。
「說來聽聽,看看到底有多惡心。」
她一愣,顯然沒料到我這麼有恃無恐。
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我……我願意和你一起分享阿染哥哥。」
看我盯著她,不為所動,程如曦急了:
「許星鳶,你別裝清高。他這麼優秀的男人,注定不會隻屬於一個女人。你如果肯放手,我願意讓你和他辦婚禮,我和他領證。怎麼樣?」
「哦。」我輕笑了一聲,語氣輕得像羽毛,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什麼意思?」
「我不會和厲無染結婚,也不會和任何人分享男人。」
程如曦咬唇,眼裡閃過一抹狠意:
「是你逼我的!你曾經檢查過 HIV 試紙!是陽性!」
四周隻安靜了一瞬。
「真的假的?這個女人看著幹幹淨淨,居然得艾滋病?」
「不是說她是厲少以前的女人嗎?
這樣也配?」
聽說我得病,圍觀人群像潮水一樣倒退半步,連剛剛還看熱鬧的保安都臉色變了。
似乎我身上的病毒立刻就會傳染到他們身上。
我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絲笑意。
程如曦被我不動聲色的冷靜刺激到,哽咽著大喊:
「別以為我不知道,十年前,你就是為了厲家的錢,被厲家老太爺發現了你的險惡用心,十年!你混來那麼髒的病,還想回來繼續傷害阿染哥哥,你根本不配站在他身邊!!」
「說的沒錯。」我淡淡點頭,
「我就是看中他的錢。」
全場哗然。沒想到我這麼囂張。
我還要開口,一隻手按住了我的肩膀,背後的聲音,低沉得讓人尾椎骨一陣戰慄。
「……你再說一遍?
」
是厲無染。
有人認出他身份,紛紛指指點點。
程如曦眼睛發亮,立刻抓住機會,衝過來奪了我的包。
一張 HIV 試劑盒從中滾出。
人群又是一陣哗然:
「真是試紙啊!」
「這也太不自愛了吧……」
程如曦激動地撿起來,幾乎是撲到厲無染懷裡:
「你看!這個女人騙你!她背叛了你!」
「我有證據!她這些年一直來醫院!」
她一邊哭一邊將厲無染的手按到自己肚子上,踮腳靠近,哽咽道:
「而且,阿染哥哥,我有了你的骨肉……」
程如曦說完這句話看著我,滿是眼淚的眼睛裡,劃過一絲勝利的喜悅。
厲無染臉色黑得嚇人。
9
可他眼神卻牢牢定在我身上:
「星星,你說,你不要跟我結婚?」
程如曦沒想到,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厲無染關心的,不是她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是女人身上的髒病,居然還是那個女人到底要不要和他結婚?!
甚至怕嚇到她,特意屏退眾人,帶她來 VIP 接待室?
程如曦狠狠捏著掌心,指甲嵌進肉裡,
「你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
程如曦聲音尖銳,眼睛哭得通紅,一副幾乎瘋掉的模樣。
這麼多年來,心狠手辣、唯獨對她特殊對待的男人,心裡怎麼會始終惦記著另一個女人呢?!
程如曦撕扯著自己頭發,像隻發狂的貓,聲音破碎地尖叫著,眼裡是掩不住的嫉妒與怨恨:
「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
!」
程如曦想去拉他袖子,還沒碰上,就被厲無染一把揮開。
「啊!」
程如曦摔在地上,手撐著肚子,臉色發白。
厲無染眼神陰沉地看著她,眼睛裡沒有一絲情緒,甚至連厭惡都不屑給她:
「滾。」
「為什麼?!」
程如曦幾乎吼出來,滿眼是淚。
「因為你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根本就不是阿染的。」
我微微一笑。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是?!」
程如曦搖頭,瞳孔震顫,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謊言,
「我明明是用阿染哥哥的……」
「我明明是用阿染哥哥那些晚上的液體!」
程如曦的眼裡布滿血絲。
她可不是隻靠著那個秘密,才能待在厲無染身邊。
她是真的愛上了他!
可那些晚上,無論她怎麼勾引,厲無染始終不會碰她一下。
再寂寞的夜晚,他一個人坐在床頭,拿著許星鳶的照片,嘴裡喃喃喊著她名字,『星星……星星……』手下不停顫動。
程如曦越說越激動,聲音尖銳刺耳:
「就算阿染哥哥從來都不肯碰我!我好不容易收集了他的液體,放進我肚子裡,我肚子裡,明明就是你們厲家的種!」
「住口。」
一道蒼老卻沉穩的聲音打斷她的歇斯底裡。
厲老爺子拄著拐杖,臉色鐵青。
程如曦一看到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撲過去:
「爺爺!
您說句話啊,我肚子裡真的是厲家的骨肉……!」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接待室裡炸開。
老爺子眼裡滿是憤怒與厭惡,像是被惡心到極致,
「你這個骯髒的東西!」
「阿染早就就結扎了,他從來舍不得讓星鳶生孩子,收集液體有什麼用?!」
「你肚子裡到底是哪個野男人的種?!」
程如曦整個身子僵住。
「結……結扎了?」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下癱倒在地上,嘴唇發白,喃喃著:
「不……不可能……」
程如曦知道厲無染愛許星鳶。
但一個男人,
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做到這種地步呢?
她掙扎著站起來,突然又指著我,聲嘶力竭,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既然她不能上位,那誰也不能!
程如曦大聲說出最後的秘密:
「厲無染,你心知肚明,這個女人不可能是真的許星鳶!」
厲無染瞳孔驟縮。
10
「你當初答應和我結婚,全因為我們程家可以招魂復活。」
程如曦聲嘶力竭,
「你說你用整整三年時光,才相信許星鳶是真的S了。」
「而我從來沒有施過法,這個女人,一定是冒充的!!」
見我沒說話,程如曦終於得意地揚起了頭。
「我今天就來撕開你的假面具!」
她朝我直衝過來。卻在碰到我的瞬間,
手臂劇痛,頓時鮮血飛濺。
「你閉嘴吧,程如曦!」
一道蒼老而沙啞的嗓音打破了S寂。
老道士,眼中滿是疲憊和悲憫,語氣難掩失望,
「十年前,是你指使那些個歹徒,把許星鳶綁走。」
「你難道真以為,可以瞞一輩子??」
正是我醒來那天,見到的那個道士。
程如曦瞳孔震顫,腳步踉跄:
「爺爺……」
「你是我親孫女,」老人沉聲,
「當初是你害了她,便由我來歸還因果,替你贖罪。」
「許星鳶這十年來,都躺在棺材裡,又怎麼會來醫院做什麼檢查呢?」
他回頭看向程如曦,目光凌厲:
「你整容成她的模樣,偷她的人生、搶她的男人、編造髒病來毀她名聲,
程如曦,爺爺再晚來一步,你就是要毀了我們程家啊!!」
程如曦像是瘋了,猛地撕扯自己的頭發,哭喊著:
「不可能!我努力了十年,我肚子裡有孩子,是厲家的血脈!我收集他……他留在照片上的那些……我塞進身體裡……我肚子裡的孩子,是阿染哥哥的啊!」
可沒人再理她。
厲無染冷笑一聲,輕輕將我摟在懷中。
接下來的時光,厲無染終於重新走上正軌。
隨著他一天天重新精神起來,始終陪伴我左右,一步不離,直到厲家老太爺付我尾款那一天。
厲無染依舊睡在我腳邊,那裡現在多了個床墊。
最後一夜,我輕輕給他蓋上被子。
再次悄然離開。
我拖著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我回頭。
夏夜臺風天,厲無染像落水狗一樣出現在雨幕裡,滿身湿透。
他沒打傘,眼神裡滿是疲憊與倔強,眼睛黑沉沉的,
「你又要這樣不聲不響地離開嗎?」
11
我沒回答,隻把手機翻出一張截圖給他。
上面是老太爺的轉賬記錄。
事實,有時候比話更重。
他愣住了,手指在抖,
「你……居然是為了錢……」
我看著他,以為厲無染會就此轉身。
卻沒想到,他反而低聲笑了。
笑得越來越大聲,
「許星鳶,
你真傻。」
他一步步走來,眼神幽暗,將我完完全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星星,你明明知道,不管你圖的是什麼、我的身體、臉,我的錢……隻要你願意勾勾手指,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你當初問爺爺要錢,是為了給你養母治病。現在要錢,也不過是為了重新建立當初的孤兒院,還要在世界各地建立慈善組織。你的匯款記錄,你的花費,這些我全都知道。」
「我根本不在乎你因為什麼靠近我,隻要是你還想要我……我任何時候,都是你的狗啊……」
他單膝跪下,輕輕將吻封存在戒指裡,重新套上我的手指。
這話,換別人說,或許足夠感人。
但我許星鳶,不是別人。
我沒有接受戒指。而是上前一步,低頭狠狠吻了他一口,在他無限迷戀的眼神裡大笑,
「厲無染,你的人生不能再依賴我。」
「等你真正成為成熟的男人,我會再考慮回來。」
我毅然轉身,登上離開的飛機。
留下厲無染無措地站在原地,那些燈光反射的晶瑩,不知是錯覺,還是他的眼淚。
……
三年後。
牛劍大學畢業典禮。
我穿著博士服,站在臺上。
忽然,身後一陣躁動驚呼:
「快看!是新聞裡那個亞洲瘋狗總裁厲家太子爺!」
「他好帥!聽說他斥巨資在世界各地建立的慈善機構,今天還特意收到邀請來作畢業典禮嘉賓!」
「我聽說他從不碰女人,有人猜他是不是性取向異常……」
話沒說完,人群發出一陣倒吸冷氣。
隻見人們嘴裡的瘋狗總裁一身定制西裝,穩穩地走向這邊,單膝跪地。
一顆南非血鑽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抬頭看我,嗓音低啞堅定,
「星星,我來履行三年前的承諾。現在的我,夠格了嗎?」
我望著他,微微一笑。
真正的愛,從來不是一人苦等,一人逃避。
而是兩人,在各自最好的時候,再次牽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