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住進 ICU 那晚,周臨和他的青梅一起出國。


 


我打電話過去要醫藥費,被他的青梅阻攔:「生S有命,阿姨扛不過去是她福薄。」


 


直到一周後的葬禮,周臨才回來。他看見我媽站在我身旁,睜大了眼:「您,您怎麼在這。」


 


我媽一把握住他的手:「你這孩子,工作再忙也不能連媽最後一面都不見。


 


「快進去看看吧,應該還沒出殯。」


 


突發腦溢血住進 ICU 的是他媽。


 


1


 


婆婆一下午都在房間裡,一反常態地沒有出來。


 


我問原因,她不肯給我好臉色。


 


等我坐下準備吃晚飯時,她突然出聲喊我過去:「你看看我眼睛怎麼了,突然看不清楚東西。」


 


也許是喊都喊完了,她索性全部說出了口。


 


「自從上午周臨和小晴出去後,

我就一直難受惡心。


 


「你也不知道關心關心我。」


 


她這個年紀,情緒大起大落最容易突發腦溢血。


 


上午她得知她兒子要和青梅一起出去,高興得合不攏嘴。


 


下午又要面對我,難免有怨氣。


 


隔壁叔叔就是這麼走的,我著急地找手機打 120。


 


她怨我大驚小怪,走過來想拿走我的手機,還沒走到我面前,直直坐了下去。


 


她抱著腿不可置信:「人老了,腿不聽使喚了。」


 


她身體一貫健康,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她還想站起來,我報完地址後阻攔她:「你別動。」


 


她見我這副模樣,嘟嘟囔囔:「我就是小病,用不著救護車。」


 


甚至等救護車的間隙她還給周臨打了個電話。


 


周臨接通得很快,

嬌俏的女聲率先傳來。


 


「周阿姨,怎麼了,周臨陪我呢。」


 


她連連說道:「陪著你就行,陪著你就行。」


 


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麼話,她笑得合不攏嘴:「小晴啊,阿姨就等著抱孫子呢。」


 


她們兩人互相推脫一番,婆婆這才肯掛了電話。


 


她掛完電話,垮下臉又來罵我:「呸,二十萬娶回來的竟然不會下蛋。」


 


2


 


提起周臨青梅時她滿臉笑意盈盈,面對我時恨不得咬下我的血肉。


 


見我無動於衷,她繼續說:「小晴這孩子聽話懂事,這次如果能懷孕,你也別賴在我們家了。


 


「趁早滾蛋。」


 


這些話,自從我和周臨結婚一年依舊沒有孩子後,我聽了無數遍。


 


無非是心疼當初花那二十萬彩禮娶了我,竟然讓她連孫子都抱不上。


 


那時周臨還站在我這邊,聽見這話二話不說地帶我搬走。


 


雖然每次她來就要念叨一次,但是總算比一起住時能忍受。


 


直到半年前,周臨青梅陳晴回來。


 


她帶著周臨他媽住敲響了我們家的門。


 


她開口:「周臨,你就忍心把從小養你這麼大的媽媽一個人留在家裡。」


 


周臨被說得羞愧難當,看向我等著我做個決定。


 


但是我知道他們兩人早早就有了聯系。


 


我站在門口看他們你來我往地演戲,順勢松了口。


 


最後不止周臨媽媽住了進來,周臨青梅也住了進來。


 


明明客房夠,她偏偏要和周臨媽媽擠在一起。


 


我喊一聲婆婆的人不止一次拍著陳晴的手說:「要是當初娶的是你就好嘍。


 


「嗐,

不知道我們小子還有沒有機會。」


 


最開始陳晴會偏頭挑釁地看著我。


 


見我沒反應她直接問:「別開玩笑了,嫂子還在這裡呢。」


 


但是婆婆直接挑明:「遲早要離婚,不會生蛋的母雞有什麼用。」


 


那次周臨一言不發,我就知道我們走到頭了。


 


3


 


我和周臨大學戀愛,畢業後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那時他對我真的好,時刻留心著我,我看過一眼的東西第二天就會出現在眼前。


 


他父母離婚,是他媽媽撫養他長大,但是他為了我,反駁他媽媽,為我解釋了一次又一次。


 


他不止一次安慰我:「沒事,沒有孩子我們就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


 


但是隨著周圍人都結婚生子,他提起孩子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直到陳晴住進來一周後,

他給我遞了離婚協議書,他坦然地說:「對不起,滿月,我想要個孩子。」


 


他以為我會糾纏,但是我隻說了一件事。


 


「等陳晴懷上孩子,我就離婚。」


 


連婆婆都震驚,我怎麼會提出這個原因。


 


原因隻有我知道,有問題的不是我,是周臨。


 


我從小身體健康,備孕不成功時,我就偷偷去醫院檢查,果不其然顯示一切健康。


 


但是那時周臨站在我身邊護著我,所以我背了這個鍋。


 


直到婆婆變本加厲,我想把這個秘密說出口時,突然發現周臨和別的女人有聯系,我又把這個秘密咽了下去。


 


而且我還知道,陳晴和前男友藕斷絲連。


 


我睡眠淺,不止一次隔著窗戶看見陳晴和一個男人拉扯。


 


4


 


醫護人員來得很快,

他們進來的時候婆婆已經開始神志不清。


 


她用家鄉話胡言亂語。


 


醫護人員小心地把她抬上擔架。


 


我坐在救護車上時,第一時間給周臨打了電話。


 


果然,是他的小青梅接聽:「怎麼了?」


 


「我找周臨。


 


「媽突發腦溢血,能轉點錢過來嗎?」


 


我這話落,躺在擔架上的婆婆迷迷糊糊地聽見我問周臨要錢,抬高聲音說。


 


「別給,要什麼錢,一點事都沒有。


 


「小晴你和周臨好好玩玩。」


 


陳晴聽見她的話,笑出了聲:「姐姐,生S有命,阿姨如果挺不過去隻能說她福薄。」


 


周臨也接了電話,我又重復了一遍。


 


此時婆婆躺在旁邊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救護車快速地經過大街,

周臨的話和著救護車的嗡鳴聲一起響起。


 


「我沒錢,還有離婚協議書你籤了吧。


 


「晴晴懷孕了。」


 


5


 


聽見這個消息我止不住感嘆老天都在幫我。


 


他說完掛了電話,穿著白大褂在一旁打下手的護士應該是實習生,小心地湊到我跟前。


 


「這一家人,太不是東西。


 


「虧你還喊她一聲媽呢。」


 


我裝模作樣地抬手抹了抹眼淚:「沒關系,我的錢應該夠撐完今天。」


 


情況很糟糕,但是幸好送往醫院及時。


 


在救護車上就用了藥壓制,婆婆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凌晨我去看她時,她戴著氧氣機才終於相信自己不是什麼小事。


 


她眼裡第一次含著清清楚楚的恐懼。


 


我坐在一旁,

靜靜地看著她。


 


「媽,今晚的醫藥費是我付的,你這個情況沒有大幾個月出不了院。


 


「明天我就沒錢了。」


 


我衝她笑了笑,「您猜猜你兒子會給我錢嗎?」


 


「我沒錢,當初娶你那二十萬彩禮呢?」


 


我把手機外放,讓躺在病床上的人聽清周臨的話。


 


「我們離離婚就差一個證了,也算是早就離了。


 


「你也別動不動問我要錢,小晴聽見會吃醋,我手機關機了,別打來了。」


 


還不等我開口,周臨掛了電話。


 


我站起身不敢看醫生的表情,他嘆了口氣。


 


「最晚延遲到明天。


 


「多少錢都沒有一條人命重要,能湊就湊湊吧。」


 


他身邊的護士就是昨天和我吐槽那個,她跟著主治醫生出去。


 


還沒離開,

我就聽見她的聲音:「老師,你不知道,她怎麼可能有錢,她婆婆滿心都是小三,什麼時候能抱孫子。


 


「昨天還打電話說,讓她兒子不給她錢。


 


「自作自受,呸。」


 


「別亂說,不能隨意討論病人的隱私。」


 


6


 


晚上,醫生又來催我繳費。


 


我把周臨舅舅叔叔的電話都快打爆了。


 


「媽腦溢血住院了。」


 


但是周臨應該是和他們打過招呼,他們不等我說完,就開口:「小臨和我們說過了,我們也和他一樣的看法,生S有命富貴在天。


 


「實在是借不了你。」


 


醫生看著我打了一個個電話,最後我再打過去直接被拉黑。


 


他又寬恕我一天,委婉地提醒:「像病人這種狀況,回家挺不過一周。」


 


我說我知道,

又接著一個個打電話。


 


我打給了鄰居,說了情況,他們知道我家的狀況。


 


止不住地誇我是個好孩子,零零碎碎總算是撐過一天。


 


住院第三天,我帶著婆婆回了家。


 


她沒辦法說話,涎水順著嘴角流出。


 


鄰居知道她回了家,帶著東西來看,我當著他們的面給周臨打電話,顯示關機。


 


他們也打了過去,同樣的結果。


 


我解釋了原因:「周臨正和陳晴一起度假呢。」


 


眾人唏噓又唏噓,周臨是他媽媽一個人帶大,平時周臨有多聽他媽媽的話他們都看在眼裡。


 


如今出了這種事,偏偏周臨因為和小青梅一起旅行無法接電話。


 


一時不知道該怨誰,但是總歸怨恨不到我身上。


 


婆婆在周臨走後第五天終於撐不住了,

她直直看向門口,像是在等周臨。


 


但是她比誰都清楚周臨回不來,周臨正和陳晴一起度假,這件事還是她提議的。


 


我忙上忙下,忙著葬禮幾乎要忙暈過去。


 


我媽看著心疼,幹脆搬過來和我一起,替我做些簡單的事。


 


我打過電話的舅舅和叔叔都來了,進門就開始哭,我把他們扶起來,他們指著我的鼻子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紅著臉抬手又狠狠放下,他們總不能說:「我以為是你媽住院,才不借錢。」


 


周臨是在下葬那天才回來,他在家找不到人,鄰居嘆氣和他說去最近的殯儀館。


 


鄰居拍拍他的肩膀讓他節哀,他還不理解這話是什麼意思。


 


直到在殯儀館門口,他看見站在我身邊抹著眼睛哭的我媽,頓時渾身發抖。


 


他啞著聲音問:「你,

你怎麼在這?」


 


我還沒反應過來,我媽一把握住他的手:「你這孩子,工作再忙也不能連你媽最後一面都不見。


 


「快進去吧,應該還沒出殯。」


 


周臨顫抖著嘴唇,哆哆嗦嗦地說:「你,你說什麼。」


 


7


 


我媽推了他一把,把他推進屋裡。


 


黑白照就擺在正中央。


 


在一旁哭的叔叔舅舅都圍了上來,想問他要個說法。


 


「小臨,怎麼是我妹妹。


 


「怎麼回事,是你不讓借錢的。


 


「我有錢,怎麼是你媽,你不是說……」


 


周臨被圍在中央,隔著人群看了我一眼。


 


他抬腳想向我走來,但是走到一半直直暈了過去。


 


沒時間讓他暈,他媽還不過半小時就要出殯。


 


但是剛見識過生命的脆弱,沒人敢去碰他。


 


是我一盆水把他澆醒。


 


我見他睜眼,把後續事情交給他:「節哀順變,你媽的葬禮該你親手來。」


 


陳晴此時接到消息也急匆匆趕了過來,還沒進門哭聲就傳了進來。


 


她哭得比所有人都厲害,抽噎著恨不得要暈過去。


 


陳晴止不住地哭,被周臨舅舅叔叔圍著質問。


 


她哭著解釋:「我沒想到是阿姨,我以為是……」


 


她看了我一眼,看了站在我身旁的我媽兩眼。


 


她說不下去了,和那些親戚一樣欲言又止。


 


下一秒她極快地把錯甩到我身上。


 


「是你,周阿姨一直和你在一起,為什麼會這樣?


 


「我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為什麼回來就是她的葬禮。


 


「當初你彩禮就有二十萬,是你不想給周阿姨治病。


 


「是你害S了周阿姨。」


 


她哭著聲聲控訴,看起來十分悲痛,直指我那二十萬的彩禮。


 


那些親戚也想起了我那二十萬彩禮。


 


「就算我們不借你,你也該有錢,你是故意的。」


 


「我要報警,你是故意的。」


 


一片喧鬧中,隻有周臨閉口不言。


 


他們漸漸安靜後,我才開口:「那二十萬放在一張卡裡,密碼隻有周臨和他媽知道。」


 


沒人想到會是這個後續,連一直不喜歡我的舅舅此時也突然沒話講。


 


怪我戀愛腦,結婚後第一月就把放彩禮的卡給了周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