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全宗門最心軟的小師妹,眼中常含淚水。


 


鳥雀受傷,我要落淚;草木凋零,我也落淚;吃些素菜齋飯,我都要為稻谷菜葉大哭一場。


 


就連那日,得知害人無數的罪魁禍首從前也有悲慘的過往,我同樣淚流不止。


 


隨後,我掛著淚,抬手轟爆其頭顱。


 


1


 


自我入問仙門起,師尊便時常勸我:「修仙之人心懷善念是好,但善心太過,優柔寡斷,難免吃虧。」


 


他涓涓教誨,費盡唇舌,一抬頭卻又見我熱淚盈眶。


 


師尊悉心教導,真心疼愛,如此恩情,怎能不叫人感動。


 


師尊頭疼,派我下山除魔,歷練一番。


 


那魔頭奴役了一整個村子,我解救村民後卻不忍心動手S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想勸他向善。


 


他打不過我,連逃也逃不掉,

隻能聽我從三字經講到道德經,從綱理倫常講到聖人名言。


 


三天兩夜之後,他口吐白沫,跪地求我別念了。


 


我問他知錯與否。


 


他慌忙點頭。


 


我欣慰,掐指畫出一道光符,映入他眉心。


 


「你奴役村民百餘人,便為村民當牛做馬百年,修橋補路,償贖罪過。」


 


「此後再不可心懷S念,否則爆體而……」


 


我話未說完,那魔頭轟的一聲爆開,炸成片片紅霧,血沫紛飛,甚至濺到了我的臉上。


 


一直遠遠觀望的村民驚呼之後沸騰起來,甚至有膽大的小孩上前拽拽我的衣袖,眼裡帶著崇拜:「仙女姐姐,你是故意讓那魔頭放松警惕,再一招致命對不對?」


 


血沫從我臉上滑落,一個未說出口的『亡』字轉了幾圈,

終究變成哇的一聲嚎啕,仰頭大哭起來起來。


 


我是真心勸他向善,放他一條生路,隻是怕有萬一才種下S禁印,卻沒想到他心中S念從始至終就未消退。


 


我一路哭著回問仙門,連哭三天三夜也沒停。


 


大師姐聽說了此事,來找我開口卻不是安慰,而是:「你那招神魂禁制不錯,教我。」


 


大師姐名喚芷逸,修為登峰造極,人間無敵,赤手空拳捏S大妖,一劍斬斷三座山頭,號稱問仙門鬼見愁。


 


此時她看我,眼裡分明透著幾分欣賞。


 


「你從前專精醫道,轉修神魂也不過數載,竟能創出這樣厲害的S招。」


 


我吸了吸鼻子,剛止住些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大師姐無奈的捂了捂耳朵:「哭了三天也該夠了吧。」


 


「師姐我怕!我夜裡嚇得連覺也睡不著!

」我依舊哽咽抽泣:「若我尚未練成S禁印,又輕信魔頭之言,豈不是叫那些村民做案板上的魚肉?」


 


「隻差一點,隻差一點他們就被我親手送進煉獄中了!」


 


大師姐一愣,看了我許久,隨後揉了揉我的頭。


 


「哭吧,哭夠為止。」


 


大師姐不再擾我,走時還幫我把門都關上了。


 


又過了些年,師尊下山一趟,帶回了一個 6 歲頑童,說是我們的小師弟。


 


他名為軒轅朗,初來乍到,像受驚的小貓炸起渾身的毛,嘗試讓自己看上去更加龐大。


 


他炫耀自己的出身,說自己身上流淌著人皇血脈;又吹噓起自己的能耐,說在上山修道之前就已經擺平過一個S人無數的邪修。


 


我隻低聲問:「孤身一人,小小年紀,到了這麼遠的地方,經歷了這麼多事,很辛苦吧?


 


他話語凝噎,嘴唇張合,半晌落下淚來,捂臉嚎啕,說著想回家,想父母,才終於有了幾分小孩的模樣。


 


他身為皇子,小小年紀卻被送上了山,不知是遭受了什麼變故。


 


我蹲下身,輕拍著他的背,低聲說著:「不哭不哭,我也和你一樣,許久沒見過爹娘。」


 


「但你現在是我的師弟了,我們有師尊,還有許多師兄師姐,我們就是親人,這就是我們的家。」


 


本是安慰師弟,卻說得我自己鼻頭發酸,哭得比他更大聲,倒是嚇得小師弟不敢再哭,手足無措的遞上手絹給我擦眼淚。


 


遠處觀望的大師姐與師尊對視一眼,一個嘆氣,一個搖頭。


 


2


 


世逢大禍,千裡赤地,疫病橫生,妖獸動亂。


 


瘦骨嶙峋的孩童口中止不住的嘔出漆黑的汙泥,

掙扎著爬過腐爛融化的父母,爬出屋子,想討口水喝。


 


可屋外,是殘破荒蕪的大地,幹瘦的骸骨,人的哀嚎聲都已經極其輕微。


 


孩子無力的垂下眼眸,眼中最後一點光消散之前,恍惚間卻好像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在靠近。


 


是幻覺嗎?


 


但他卻被人輕柔的抱起,有溫熱的水滴落在他臉上。


 


我合眼落下一滴淚,高舉手中青蓮,搖曳間光華散落。


 


天降甘霖,地生五谷。


 


還能動的人顫顫巍巍的走出屋子,涕淚橫流的跪拜:「仙人!是仙人救世來了!」


 


「把患病之人都送到我面前來。」我輕聲開口:「我會救你們,所有人。」


 


懷裡的孩童掙扎著跳了下去,拉著我的手要往屋裡走:「仙女姐姐,救救我娘,救救我爹!」


 


可他的父母已經S了,

倒在漆黑的汙泥中,連屍骨都已經腐爛。


 


「抱歉,是我來的太晚。」


 


我眼中的淚就從未斷過。


 


哇哇大哭的孩子被活著的親人抱走,村民騰出了最大的院子,卻仍然裝不下那麼多病人。


 


幾乎所有人都染了這怪病,患病之人食不下咽,神情恍惚,嘔吐不止,等肚裡的東西都吐個幹淨,便開始吐出怪異的漆黑汙泥。


 


我一一搭脈,又以靈力探知。


 


身體虛弱,卻沒有病邪之症。


 


我又盤膝而坐,手中青蓮搖曳,探出一根金絲與病人相連。


 


這青蓮源自我家傳秘法,是以金丹為種,識海為田,種出的伴生法寶,與我神魂相連。


 


透過它,我仔細感受著病人的神魂。


 


霎時間,一股莫名恐怖的未知存在令我渾身一顫,我隻覺得氣血翻湧,

起了一身的冷汗。


 


再聚精會神,仔細感受,看到許多殘破零碎的畫面。


 


天兵天將,漫天諸仙,冰冷的鎖鏈……


 


未等我仔細探究,院外傳來村民的呼救:「仙人救命!」


 


我飛身而起,隻見村中一隻通體漆黑肋生雙翼的妖狼,正追著幾個凡人不放。


 


我大喝一聲:「住手!」


 


剛要出手,忽聽得一聲雷響,妖狼隻餘灰燼。


 


仰頭看去,天上有一人踏雲凌空,腰挎一把黑色長劍,神情冷毅,電弧如同金色小龍般將其簇擁。


 


是大師姐。


 


她如今早已度過了雷劫,真正成為人間真仙,正在遊歷四方,想必也是為這災禍而來。


 


她見我在此也微微驚訝,隨後問我:「小師弟和你一起來了嗎?」


 


我輕輕搖頭,

她嘆了口氣。


 


「我一路行至此處,甚覺怪異,不隻是這口吐黑泥的怪病,妖獸也都變得極其暴躁,就連這旱災也是。」


 


「還是得叫小師弟來,他精通奇門八卦,翻遍了古書典籍,對這些奇聞異事了解最多。」


 


我點頭表示同意,並把剛剛通過神魂探知到的畫面也告訴給師姐聽。


 


之後我們給小師弟傳了信息,便在此地等著小師弟來匯合。


 


既然有時間,那正好。


 


我回到那擠滿病患的小院,掐指作印,一手指在病者眉心,一手將青蓮託到自己胸口,閉目凝神,口中念誦。


 


光華流轉間,原本隻吊著最後一口氣的病人覺得像是有一陣溫潤的小雨吹拂了肺腑,病痛被帶走,睜開眼睛,茫然的扭動著手腳,未語淚先流。


 


見得此幕,凡人都是目瞪口呆,驚呼神跡,

涕淚橫流的跪地膜拜,被治好的人更是把頭磕得砰砰作響跪:「活菩薩!真仙人!大恩大德永世難忘!」


 


大師姐卻皺著眉頭,看著我許久,問:「這法子,是替人受苦,嫁接病痛?」


 


3


 


「我隻略微難受,便能救下一條命,怎麼算都是不虧的。」


 


我解釋道:「這病實在古怪,尋常醫藥治不了,連仙藥靈草、治療法術都無用。」


 


「此法名叫慈蓮渡,是我最後的倚仗了,有它在,至少我不會看著人S去而無能為力。」


 


我見大師姐緊皺著眉,便低聲寬慰:「師姐不必擔心,凡人的病痛在修士身上不值一提。」


 


「而且我近來勤加修煉,離成仙也隻差渡劫了呢。」


 


師姐依舊皺眉:「可若是千人萬人的苦痛,便是神仙也扛不住。」


 


我也依舊淺笑:「盤腿高坐蓮臺上,

閉目不視人間苦,我又修什麼仙呢?」


 


師姐沒良久,最後隻能嘆氣:「說不過你。」她輕輕把手搭在我肩頭,傳來溫和雄厚的仙力。


 


我衝她一笑,回頭走向下一個病人。


 


青蓮搖曳,金光流轉,半日間,百餘人的病痛盡數被我一人扛下。


 


他們感恩戴德,說要為我立廟供香,我連聲推辭才終於作罷。


 


小師弟坐著怪異的飛行法寶,倒是比尋常飛劍快上不少,當天夜裡便風塵僕僕的趕到了。


 


他神情凝重的說,怪病蔓延的很快,遠些的城鎮也已經受到了波及,已經有人開始口吐黑泥了。


 


我與師姐對視一眼,將各自的發現都告訴師弟,師弟則是直接攤開了地圖,畫了個圈:「我在路上聯系了許多人,幾乎可以確定受災範圍。」


 


「而這個受災圈的正中心,是一座山,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應該是山上有什麼東西。」


 


我和大師姐都有些驚訝,小師弟居然短短時間收集到了這麼多信息。


 


小師弟卻尤嫌不夠,開口說道:「此處離那山不遠,或許有村民會知道些事,兩位師姐稍等,我去打探一番。」


 


經年累月,小師弟早已不是從前的張揚少年,禮貌周到,處事圓滑,三兩句話和村民打成一片,七彎八拐得知有個老人前段時間從那山下村落逃出來,片刻功夫就把人帶到了我們面前。


 


那老人煞有介事的說著:「這災有來頭哩!是山上的神仙發怒了!」


 


小師弟倒了壺茶:「您老慢慢說。」


 


老人繼續說道:「從前山上有個大廟,沒人知道是什麼時候蓋的,但從我小時候那廟就一直在那,都七八十年了,一直無人供奉。」


 


「前些日子發了地震,

廟塌了,可偏偏無人記得廟裡供的是哪路神仙,便也沒人願意去修整。」


 


「廟塌之後,沒多久先是天氣變得奇怪,下了一場通紅的血雨,之後便幹旱起來;從前久居深山的妖獸也開始頻繁到村裡來吃人;然後幾乎全村的人都得了這種口吐黑泥的怪病!這定是廟裡供奉的神仙覺得受了怠慢,發了怒!」


 


老人越說越激動:「老頭子我僥幸撿回一條命,一路逃難,卻逃到哪兒都是一片災荒。」


 


「要不是三生有幸,得見仙人相助,恐怕今日便是我咽氣之時!」


 


說著,他老眼含淚,跪下又要給我磕頭,我連忙去扶。


 


事不宜遲,既然有了線索,自然要順藤摸瓜。


 


我們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飛向那座山。


 


4


 


果然,越靠近那座山就越荒蕪,連草木都幹枯,遍地都是屍骸,

卻不見蚊蟲環繞,鼠蟻啃食,而是緩緩化成那怪異的黑泥。


 


圍著山尋了一圈,還未找到老人口中說的廟,卻見兩隻妖獸纏鬥,一隻獨眼黑熊與赤金猛虎正搏命廝S。


 


忽見人來,那兩隻妖獸的咆哮著衝來。


 


大師姐隻眉頭一皺,連劍也未出,握拳一擰,獨眼黑熊如小山般的身軀被生生隔空捏爆。


 


赤金猛虎呲著的大牙都沒收回去,慌忙嚇出了貓叫,想跑,卻被小師弟袖中飛出的兩隻麻雀樣式的機關叼住前肢,提了起來。


 


小師弟嬉笑著上前:「見人就咬,火氣那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