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賀明華隻是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一如既往的無情。
再相逢就是戰場了。
因賀明華的抗旨出逃,皇帝勃然大怒,問罪於幽王。
幽王被逼無奈,以清君側的名義造反。
不能明說帝王昏庸,而是定有奸臣教唆。
自古以來都好用的借口。
賀明華是幽王長女,父女倆一脈相承的驍勇善戰。
李嬰後悔過無數次放她走。
不是沒料到放虎歸山。
可她再優秀,也不過是女子。
怎能成為一個如此棘手的敵人?
柔弱的容麟容嬤嬤投奔了她,成了她麾下最智勇雙全的大將。
沉默寡言的賀明禮,被她調教成獨當一面的斥候。
她連奪五座城池,對羲朝幾乎是摧枯拉朽的打擊。
何況她所戰之處,百姓傷亡甚微。
民間對她愛戴有加,稱她為「仁德女將」。
若不是賀明禮輕信內線的假消息。
賀明華不會輸。
活捉賀明華的那天,李嬰永遠不會忘。
她簡直不是個女人,而是天生的S神,堪稱「以一身敵萬軍」。
她S了多少人,恐怕沒人能數得清ţû₈。
因此活捉她之後,李嬰第一件事就是廢了她。
如果是男子,當然要永絕後患。
可賀明華是女子。
這等奇女子,誰不想徵服?
拔去爪牙,在深閨後院養著便是。
養久了,她總會恢復女子本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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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騙賀明禮的內線,是上古陵墓中被賀明華救過的同窗之一。
那人叫林繪年。
被賀明華救下後,他就總是跟在姐弟倆身後,與賀明禮廝混一處。
此人心思詭譎,在戰場上假意被賀明禮救下,給賀明禮制造了一出投效明主的大戲。
後又自告奮勇當臥底,用假消息騙了賀明禮,再設下陷阱活捉了前來救援的賀明華。
裸刑也是他想出來的。
他對李嬰獻言:「賀明禮是幽王嫡子,必須除之後快,但明華郡主在書院時,人緣極佳,後來成為女將,仁義無雙,在民間威望更重。S了明華郡主,隻會讓幽王軍悲痛之下țū́ₛ士氣更盛,不如讓她赤身裸體,遊街示眾,才能打破百姓和士兵心中的信仰,以她為恥。」
見李嬰猶豫,林繪年又說:「明華郡主驕傲太過,隻有滅了她的驕傲,才能讓她真正臣服於殿下。此乃一箭雙雕。」
李嬰終於被說服,
求了皇帝開恩,將凌遲改為裸刑。
遊街那天,林繪年又在京都城中,布滿了埋伏。
李嬰問他為何。
他說,賀明華S了,容麟為了報仇蟄伏,不一定會來。
但賀明華受辱,容麟一定會來。
此乃一箭三雕。
如他所料,容麟和其幾個黨羽在那天潛入城中,試圖營救賀明華,被太子的人活捉。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容麟寧S不降,還高聲痛罵李嬰:「鼠肚雞腸,卑鄙無恥。李嬰狗賊,不配為君!」
李嬰一氣之下,當場斬S了容麟猶不解氣,還用他的頭骨做馬車腳踏,要他生生世世都被踩在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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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李嬰面色還有幾分得意,好似打了勝仗的將軍一般。
我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心裡腹誹:容麟的確罵得對,這位太子可不就是鼠肚雞腸,卑鄙無恥,真給他當了皇帝還得了?
我更加盡心盡力地醫治賀明華。
賀明華身體底子很好。
不到半年,就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她逃走的那天,我給她化妝遮住臉上的傷疤,扮成我的模樣回我的娘家。
我極力討好太子,才讓他答應我回一次娘家。
離開東宮時,被林繪年撞見了。
好在我撥去跟著賀明華的陪嫁侍女靈醒,以「側妃有孕,不得衝撞」為由,擋了林繪年搜查馬車的命令。
林繪年放心不下,非要來西殿求見賀明華。
我躺在賀明華的床榻上,額頭沁出冷汗。
他是太子手下最心思缜密的謀士。
我完全沒有自信瞞過他,但成敗皆在此。
林繪年站在紗帳之外,目光粘在帳中的我身上,如有實質。
他對我低頭請安,語氣溫柔得似乎能滴出水來。
「郡主可還安好?」
我握緊了手中的檀香木枕,一咬牙擲了出去,正好砸中林繪年的臉。
他不怒反笑,無奈道:「郡主,我知道您恨我,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救您。我早已決心此生不娶,若殿下將來厭棄了您,我就請求殿下放您走,帶您遊歷大好河山。」
我沒說話,林繪年起了疑心,竟然大膽地想要掀開紗帳,嘴裡還說:「我隻看一眼,確定您沒事。您遊街那日,我護衛左右,什麼都已見過了,想必殿下不會責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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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我抬起頭,用沙啞的嗓子,安靜地吐出一個字。
臉上提前畫好的可怖傷疤在紗帳中若隱若現。
林繪年收回手,驚疑不定地看了幾眼,告罪一聲便離開了。
第二天,太醫送來了上好的祛疤藥,說是林大人找來的。
我打開聞了聞,又倒出粉末仔細檢查,確定了隻是品質上乘的祛疤藥,便收起來,想著若有機會活下去,就帶給賀明華。
可惜,賀明華失蹤的消息東窗事發。
本以為假孕能保我撐到賀明華來救我,誰知道我低估了太子的無情。
他直接把我關進了地牢,讓林繪年折磨我。
賀明華回了幽王軍中,不到半月就奪回了一城。
太子分身乏術,隻有林繪年偶爾有空來看我。
他說賀明華毀容了,還把頭發剪得奇短無比,完全看不出少時國色天香的美貌。
說這話時他還撫摸著我的臉,說我都比現在的她更像當年的她。
我甩開他的手,被惡心得不行。
他卻毫不在意,繼續說。
賀明華回幽王軍後,她的舊部所剩無幾。
幽王不再給她軍權,隻給了她一支多是老弱病殘的「先鋒隊」。
她服從了安排,帶領這支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先鋒隊屢建奇功。
後來,在曦城之戰中,賀明華和攻城將領有了矛盾。
那位將領自覺懷才不遇,對幽王心存不滿,便發泄在賀明華身上。
兩方合作時,他當眾放言:「我是個老鳏夫,已經多年沒碰過女人了。隻要郡主能滿足我一回,我的將軍讓給你當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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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華早已料到,像今日這樣的羞辱,隻是開胃菜。
她隻是淡然道:「將軍跟我父王一般大的年紀,如此為老不尊,是想和羲朝皇帝一般,
被人清算討伐麼?」
「若您想打勝仗,便跟我合作。若您不想立功,幽王軍不是隻有您一位將軍。」
那將軍又不是個傻子,樂得跟著賀明華躺贏,忙向她請罪。
那之後,民間便有無數傳言,茶樓說書先生將賀明華的遭遇編成故事,口口相傳。
故事中,賀明華是女娲娘娘的後人。
當初的裸刑,是賀明華與天上神仙的一次賭局。
神仙覺得凡人罪孽深重,不值得拯救,便奪走了賀明華的武藝和神力,讓她遭遇裸刑考驗眾生。
若凡間子民中,有一半人不曾在心中褻瀆母神。
天神便還她一副戰神之軀,繼續庇護人間。
賀明華賭贏了。
她的武藝和神力被神仙歸還,繼續百戰百勝。
如此,裸刑不再是恥辱。
而是庇護人間的證明。
百姓甚至以「褻瀆過母神」為恥。
曾當眾貶低過、譏諷過賀明華的人,如今紛紛被打成罪人。
林繪年眼中充滿了奇異之色,問我:「你相信嗎?賀明華是女娲後人。」
我一口咬定:「相信啊,不然怎麼證明她突然恢復了神力和武功?」
林繪年笑起來,甚至露出幾分欽佩之色:「明華郡主不愧是明華郡主,真是玩弄民心的高手,林某甘拜下凡。」
他笑完了,眼神重新變得陰冷,掐住我的脖頸:
「辛離悲,你到底是哪路神仙,竟能幫賀明華起S回生?
「你不如算算,你現在能不能救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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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朝氣數已盡。
賀明華和幽王側妃長子賀明乾,兵分兩路,
直取京都。
林繪年向太子獻言:用我來威脅賀明華退兵,再與賀明乾周旋。
賀明乾雖是勁敵,但他上頭有賀明華這座大山在,難免會急功近利,想要搶在賀明華前奪取京都。
隻要S了賀明乾,幽王老了,賀明華又投鼠忌器,總會重新栽在他們身上。
我收到過賀明華的傳信。
上面寫了,她會想辦法救出我。
我並不想她冒險救我,我隻想要她贏。
她若取得京都,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女。
我坐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嘆了口氣。
本來我也想當個開國功臣的,誰知道成了人質。
我將飯菜中收集來的油倒在身上、地上。
還好衣袖裡還藏了一點麻藥,老天奶保佑我千萬別醒。
麻藥見效前,
我將燭火傾倒在衣角上。
我進入了一場夢境。
夢中,我見到了千年前的偶像,經歷了她人生的三起三落。
少年天才,絕色佳人,皇權覬覦她。
她逃離書院,決然反抗,成為女將。
她被人背刺,遭遇裸刑,萬人唾罵。
她忍辱負重,奪取京都,親手凌遲太子和林繪年。
她被賀明乾陷害,卸下兵權。
她召集部下,S賀明乾,軟禁幽王,登基為帝。
她著天子袞冕,百官朝拜,萬民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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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了,感覺到的不是灼灼烈火,而是空調清涼的風。
我抬起頭,看見平時最性感的女同事Ṱŭ̀ₙ穿了一套舒適的商務套裝。
平時最腼腆的男同事居然上半身穿著火辣微透的黑絲背心,
下半身穿著灰色衛褲。
下巴一下子合不上了。
「不兒,你們怎麼穿成這樣?公司今天搞了什麼 cosplay 活動嗎?」
男同事低頭看了看自己,說:「這就是普通的辣弟裝啊,有什麼問題嗎?」
女同事也說:「對啊,我們都穿得很普通了,你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差點以為自己沒醒過來。
打開電腦,搜索了才發現,時代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
一切的改變都從玥朝女帝登基開始。
從前我跟她相處,聊過提高女性地位的基礎條件就是解放生產力。
經濟獨立是獲得平等權利的根基。
她花了四十年一步一步變法改革,再由她的女兒傳承下去。
那陣自由開明的風,從幾千年前吹到今天的社會主義國家,
澤被後世。
微信突然收到閨蜜的信息:【阿離,你最喜歡的玥朝女帝陵出土了!!
【她的陪葬陵跟你同名同姓,這是什麼千年之戀啊?】
【圖片】
【圖片】
圖片上有兩塊並肩而立的石碑。
我一眼就看見我的名字。
【霜雪為魂,磐石為骨。一見無期,百身何贖。】
【故寶安公主辛離悲墓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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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王妃絕筆信:
【若吾兒有過,寧曰母之愆也。未護弱質,陷於鋒镝,致嬰荼毒。方彼罹難之時,餘猶啖粱啮肥,每念及此,生世難諧。此心若墮鼎镬,煎沸無休。今而後,當守佛前長明,青燈為伴,懺罪祈祥。願吾兒來世託蔭慈闱,永綏厥福。】
翻譯:
孩子若有過錯,
責任全在我這母親身上。是我沒能保護好她柔弱的身子,讓她陷入刀槍戰火之中,遭受了那樣的殘害與痛苦。在她遭遇大難的時候,我卻還過著安逸的生活。每次想到這一點,我此生再難安心過活。一顆心像掉進了滾燙的油鍋,被反復煎熬。從今往後,我定當守在佛前,點燃長明的燈盞,與一盞青燈為伴,懺悔我的罪孽,祈求吉祥福佑。隻願我的孩子來世,能託生在一個慈母的家中,永遠平安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