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她的人生裡佔據了太多的時間。


遺忘我,就可以遺忘妊娠的艱辛、生育的苦痛,遺忘苦寒的漠北、泥濘的官道,遺忘愛人的背叛,遺忘她作為女子在這個世界格外顛沛流離的一路。


 


她將洗淨在這個混亂世界一切灰暗的回憶,回到她的世界重新做無憂無慮的大一新生。


 


去讀書,去科舉,去走那些這個世界不被允許的路。


 


倘若Ṫü²母親幸福的話,不相見、不相望又算什麼呢?


 


這個世界本就糟糕透頂,不要再回頭了,媽媽……


 


於是,我在母親的反對聲中,對著冥冥青空許諾:「我同意。」


 


母親消失了。


 


父親仿佛在一夜之間想起了母親所有的好。


 


他把自己先前的荒唐都推給了那個小青梅,

大動幹戈地要送她去教坊司。


 


自己則在母親先前居住的小院裡哭泣、懺悔,一遍又一遍對著虛空回顧他們過往的點點滴滴。


 


做足了深情男人的腔調。


 


我從下一個穿越女口中得知,這叫做追妻火葬場。


 


意思是他雖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與財富,卻將永遠活在失去摯愛的痛苦與孤寂中。


 


可是後來,追妻火葬場的父親又帶回了新的女子。


 


父親的心雖然S了,但口口還能愛人。


 


真可怕。


 


8


 


「所以,」我緊緊盯著沈琦的臉,「你是怎麼來的?你為什麼會知道我?」


 


沈琦不忿地拉著我撒嬌:「幹嘛拿審犯人的口氣問我,我可是為你來的,你說公主請解密我再說。」


 


我無奈笑笑:「好吧,公主殿下。」


 


沈琦給我帶來了一好一壞兩個消息。


 


好消息是母親確如我希望的那樣擁有了坦蕩光明的未來。


 


碩博連讀後,母親接手了家族企業,靠著靈活的腦子和銳意進取的決心將企業市值帶著翻了個倍,如今已是人人敬服的沈總了。


 


壞消息是高維的系統終究沒有戰勝低維人類的感情,母親忘記了這個世界的一切,卻沒有忘記我。


 


這讓母親在某些時候看起來像個瘋子。


 


比如,母親資助了兩個實驗室,以進行時空穿越研究。


 


又比如,母親組建了一個基金會,用以對穿越 PTSD 患者進行社會化幫扶。


 


一連二十年,收效甚微。


 


連母親自己都知道,憑借一點被數次格式化的記憶ţűₑ在萬千世界裡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母親不語,隻一味打錢。


 


直到去年,

母親的實驗室裡來了位 29 歲的海歸博士。


 


那個我費盡心機送出去的穿越女,終於跨越萬界千年,為母親傳遞了我的坐標。


 


母親當即便想來找我,但作為任務的失敗者,她被抹除了重回這個世界的權限。


 


「所以,我就來了!」沈琦大手一揮,「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喂!不要用看熊孩子的眼神看我啊。我還可以帶禮物了呢!」


 


沈琦壓低聲音問我:「姐,想不想當皇帝?」


 


我思索片刻:「當今陛下雖昏庸,但百足之蟲S而不僵。若此時揭竿而起,恐怕勝算不大。不如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沈琦目瞪口呆:「你來真的?」


 


我睨了她一眼:「你來假的?」


 


沈琦忙指天誓日狠狠表了一番忠心,這才向我展示她的「禮物」。


 


「我做了好幾個世界任務才刷齊兌換面板的軍事欄。

姐,你看看,這小光澤,這大口徑。俗話說得好,三步之外槍快,三步之內槍又快又準。有這玩意,奪那鳥位易如反掌!」


 


我翻了三頁軍事欄目,終於忍不住問:「還有其他嗎?」


 


沈琦不解:「姐你還想要啥?」


 


既然妹妹都這樣問了,我也沒客氣。


 


「我聽說,你們的世界有畝產兩千斤的稻種,我想要用它喂飽天下人,讓我的盛世再無飢餒。」


 


「我知道,阿莫西林是一種青霉素,我想要它的制取流程,讓春閨夢裡人得以歸鄉,讓濺裙婦人熬過產後的苦痛。」


 


「我學過,你們世界能將蒸汽與電力變成動力,我想要推動這個時代技術與經濟的騰飛,讓女人走出生產力的桎梏。」


 


「對了,你的槍也很不錯。我想知道,你們是怎麼煉出造它的鋼來的?」


 


……


 


9


 


沈琦的神情從震驚到麻木最後歸於平靜:「姐,

你早就盤算著當皇帝了啊。」


 


當然。


 


我不知道系統說的成就積分是什麼。


 


不想被抹S,最穩妥的方式就是找個皇位坐坐。


 


更何況,當今這位聖上的治下,不能說政通人和吧,至少也可以說是民不聊生。


 


取而代之這種事,我順手就做了。


 


隻是,沈琦忽然嚴肅了神情:「姐,你知道這些都要用積分來換的吧。現在你是攻略對象,我得收集你的受虐值。所以,你聽說過《紅樓夢》嗎?」


 


我點頭:「千紅一哭,萬豔同悲嘛。」


 


「那《泰坦尼克號》呢?」


 


我繼續點頭:「Youjump,Ijump 嘛。」


 


沈琦還不甘心:「那《午夜兇鈴》呢?」


 


我再次點頭:「貞子嘛。」


 


沈琦嘆為觀止:「姐你真是古今中外,

涉獵頗廣啊。」


 


我忽然有了些不祥的預感。


 


果然,沈琦嘆了口氣:「看來收集受虐值還得靠我那幾位老朋友啊。姐你做過《三年高考,五年模擬》,學過高等數學、大學物理、大學化學嗎?」


 


我呆滯地搖搖頭。


 


沈琦大喜:「這不巧了,姐你想要技術是吧?那你得先學啊,俗話說得好,學好數理化,打遍天下都不怕。」


 


我懷疑她偷偷篡改了俗話,但我沒有證據,隻Ŧũ̂ₐ能一味地被勸學。


 


10


 


在我苦學數理化的第三年,天下大亂,數十路叛軍舉兵謀反。


 


我燒掉了信鴿傳來的最後一張字條,示意沈琦:「帶著你的二十萬積分和我走吧。」


 


沈琦在一旁探頭探腦:「誰寄來的?」


 


我揉了揉她的腦袋:「故人。」


 


沈琦不滿地打掉我的手:「敷衍。


 


我大感冤枉。


 


從母親離開,我決定與父親爭權、向君ţű̂⁰王拔劍那一刻起,我便開始了布局。


 


首輔長女的身份終究是好用的,它能暫時掩蓋世人對我女子之身的偏見,讓我得以走遍大寧境,叩開萬戶門,與平民談生,與士子論義,與公侯分利,最終攢下掀桌而起的籌碼。


 


如今我雖久居京城,但耳目遍及天下,往來書信頻繁。


 


照理說,以我與沈琦的關系,讓她看一看這些書信並不大礙。


 


在我每天七個時辰高強度學習的時候,我的絕大多數部署調動都是假手於她完成的。


 


隻是今日寫信給我的故人身份著實尷尬。


 


比起故人,她Ŧũ⁻在屬於母親的那個追妻火葬場故事裡真正的身份是敵人,或者說綠茶女配。


 


我並不清楚,那日她來求父親,

到底是被夫家逼迫著去碰那層可悲的後障壁,還是一開始就抱著勾引的決心。


 


但在追妻火葬場的故事裡,男主變心,自然是綠茶女配的錯。


 


發配教坊司永世不得超生,大抵可以算讓原配揚眉吐氣的結局。


 


可我隻覺得齒冷。


 


用為娼作妓來懲罰女人,卻對變心的男人輕輕放過,這算什麼好結局。


 


衝動之下,我救下了她。


 


可我不知這是否是對母親的背叛,於是將她遠遠地打發走了。


 


兩年後,她向我寄來了第一封密信。


 


我在滿紙近乎卑微的謝辭裡找到了我想要的東西——扳倒一位礙事的太守的證據。


 


顧筠娘此人,出生於官宦之家,受教於大儒座下,許嫁於青州豪族,苦心孤詣二十年。


 


及至夫家倒臺,

千裡奔襲,孤身入京。


 


這樣的女子,父親貪其容色,而我用其才華。


 


我勝過父親,理所當然。


 


11


 


延慶十九年五月,十惡不赦的叛賊薛逆攻佔青州州府。


 


延慶二十年十月,妖女薛氏在向兖州逼近。


 


延慶二十一年六月,薛琅攻破燕州。


 


延慶二十二年三月,薛節度使奉旨南下討逆,江南諸郡,無不拜服。


 


延慶二十三年元月,陛下親賜九錫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異姓王薛琅殿下班師回朝,陛下親迎、百官相陪。


 


接風宴上,陛下飲酒過量,竟提出以皇位相禪。


 


孤大驚失色,連喚下人扶陛下下殿醒酒。


 


春日狩獵,陛下自感年歲漸長,力不從心,又嘆諸子無為,再度欲以皇位相禪。


 


寡人堅辭不受,

唯以所射之鹿相贈。


 


秋日宮宴,陛下老淚縱橫,以頭搶地,誓不願再為無為之君。


 


朕無奈,隻好受讓稱帝。


 


12


 


朕的登基儀式堪稱前無古人。


 


200 積分兌換的鼓風機吹得朕衣袂翻飛,飄飄欲仙。


 


500 積分兌換的打光組合照得朕氣宇軒昂、凜然難犯。


 


而當朕豪擲 1000 積分兌換的金龍投影出現在封禪臺上方時,更是引得群臣震悚,紛紛叩首,三呼萬歲。


 


而朕獨立於封禪臺上,腦海裡卻傳來了久違的機械音。


 


「恭喜,主角薛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