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說:「我就活該?我就該一輩子贖罪?!」


「我欠她一個孩子,她就不欠我嗎?」


 


「她不欠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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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一年多,有段時間我覺得身體很不舒服。


 


於是請了兩天假打算休息。


 


是周珩硬拉著我去爬野山。


 


「你身子沉,就是因為不運動。」


 


他一邊給我套上他新買的衝鋒衣,一邊笑著刮我鼻頭:


 


「再不多動動,就要變小豬了。」


 


那時他最崇尚自由,說要帶我去看第一縷霞光灑在山尖的樣子。


 


我猶豫了。


 


可一想到他曾發過的照片:


 


黑墨鏡、修身戰術服、站在一片浩瀚雲海前呲著牙樂。


 


宛如希臘神話裡的風之子一樣自由、帥氣、又充滿野性。ţŭ₃


 


那是我沒見過的周珩。


 


我不想掃興。


 


可惜。


 


那天我們都沒有好運氣。


 


他說老路太無聊,要走「新路線」。


 


結ţû³果——


 


我們迷了路。


 


11


 


傍晚下起雨。


 


我腳下一滑,滾進山坡下的淺坑。


 


下身瞬間有溫熱的液體汩汩流出。


 


我下意識不敢低頭。


 


周珩瘋了一樣脫下衣服蓋在我身上,自己穿著短褲背心衝去山下找人。


 


我在冷雨和血水裡泡到失溫。


 


等再醒來,手術早就做完了。


 


鄉鎮小診所,簡陋透風。


 


他們隻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救我。


 


代價是不能再孕。


 


我才 25 歲,

剛懷孕兩個月。


 


我受不了。


 


求周珩跟我離婚。


 


他說什麼都不同意。


 


沒和任何人商量,擅自做了結扎手術。


 


他穿著病號服趴在我枕邊流眼淚,一遍遍地求我:


 


「老婆,求你……別不要我……孩子沒了就不要了。我隻要你!沒了你我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他爸媽趕來。


 


一家人跪在我爸媽面前求原諒。


 


我信了。


 


信他那句「離婚就殉情。」


 


信他在我昏迷時,跪遍山寺,磕破膝蓋,隻為求我平安的真心。


 


也賭了一把這些眼淚和誓言的永恆。


 


可現在呢?


 


我SS盯著窗外那兩個如膠似漆的人。


 


心裡那個猜想終於落地——


 


朱晚晚摸了摸肚子,周珩順從地半蹲在地貼緊她小腹。


 


紅裙勒出一個微微隆起的弧度。


 


好一個溫情滿滿的時刻。


 


我笑到眼淚止不住。


 


他,竟然真的去做了復通手術。


 


12


 


我之前還偷偷查過,結扎十年以上,復通的幾率已經微乎其微。


 


像周珩這種做了十幾年的,更是幾乎為零。


 


我松了口氣,甚至讓秘書提前整合了資料,打算去孤兒院申請領養。


 


天真的可笑。


 


在我為未來生活計劃圓滿的時候,


 


我的另一半卻不知提前多久悄悄動了手術。


 


還找好了年輕的、能生育的新子宮。


 


隻剩我自己還把那些他棄之如履的回憶當成寶貝。


 


事到如今,我不能生孩子倒成了他找小三的正當理由?


 


朱晚晚纏著周珩留下,這次他沒有拒絕。


 


他護著她吻著她,不過短短幾步路,兩人的嘴都沒有分開過。


 


我擦幹眼淚。


 


看夠了。


 


眼看他們就要在噴泉隱蔽處就地荒唐。


 


我推門下車,一步步走過去。


 


在朱晚晚逐漸高亢的呻吟聲中,


 


揚聲喊了句——


 


「周珩!」


 


13


 


嬌喘和粗重的呼吸聲戛然而止。


 


我掏掏耳朵,還以為自己聾了。


 


朱晚晚慌忙攏起衣襟往周珩身前縮。


 


雙手笨拙地遮掩胸前半露的春色。


 


周珩慘白著臉,脊背繃直,僵在原地,

一動不動。


 


我看了眼時間,歪頭,好心問:


 


「站不起來?要不要我幫你們叫保安?」


 


朱晚晚眼淚啪嗒往下掉,嘴一撇,軟聲軟氣:「老公……」


 


周珩像被誰一掌拍醒,皺著眉拽她起來:「你先回去。」


 


朱晚晚不依,拽著他的衣角不撒手。


 


我「嘖」了一聲。


 


周珩明顯抖了下,煩躁地推她一把:「走啊!」


 


「著什麼急?」


 


我笑著開口:「朱小姐是吧?幾個月了?」


 


周珩猛地轉身擋在我面前,眼眶發紅,聲音抖得厲害:


 


「老婆,你、你別問了……」


 


朱晚晚躲在他背後。


 


湿漉漉的眼睛裡,全是明目張膽的得意和興奮。


 


她見縫插針地開口:「昨天剛三個月。」


 


我低低重復了一遍:「昨天。剛三個月。」


 


腦子裡一根弦,瞬間斷了。


 


什麼幡然悔悟。


 


什麼反思愧疚。


 


周珩之前的半個月裝得滴水不漏,


 


隻是因為她還在孕初期。


 


不是放不下我,


 


不是要回歸家庭,


 


是因為孩子還沒穩住,


 


怕自己忍不住,隻好被迫遠離情人。


 


14


 


我盯著周珩咧出個笑,


 


「爽嗎?」


 


他伸手想抱我,倉皇搖著頭否認:


 


「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樣。我回家給你解釋——」


 


我面無表情地推開他。


 


他手足無措,

膝蓋微屈。


 


朱晚晚衝上來一把推開我,擋在他面前,像個護崽的老母雞:


 


「你幹什麼!他都這麼求你了,你怎麼還不依不饒!」


 


他們並肩而站,仿佛我才是個第三者。


 


「是我要給他生孩子的!他辛苦那麼多年打下的基業,難道就因為你不能生就要拱手讓人嗎?你有沒有想過他的感受!」


 


她步步緊逼,語氣尖銳:


 


「你隻會要求他忠誠,要求他體諒你!你體諒過他嗎?!


 


「但凡你有我這麼愛他,你早該成全我們,早就跟他離婚了!」


 


我抬頭看向周珩。


 


「是嗎?你也這麼想?」


 


他定定地看著我,神情悲哀,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個字。


 


朱晚晚似乎有了更大的底氣。


 


她抬起下巴,語氣越發得意:


 


「我比你了解他,

阿——姨!」


 


「仗著本結婚證在我這兒耀武揚威?哈,如何呢?又能怎?」


 


「像你們這種沒有愛情的婚姻就是墳墓!管你是金雞銀雞還是土雞,能生蛋的才是……」


 


「啪!啪!」


 


她話沒說完。


 


我抬手,痛快地甩了她兩個巴掌。


 


「我跟你說話了嗎?」


 


15


 


她整個身子都被我打偏。


 


臉上登時浮出兩個完整的掌印。


 


劉海蒙在臉上,半天沒回過神。


 


周珩也愣住了,他皺著眉剛要開口。


 


我瞥他一眼,冷冷打斷:


 


「長輩說話,小輩別插嘴。你是沒爸媽教養?」


 


又拿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你想當雞,

自己當就好了。別拿我比。」


 


「我嫌你髒。」


 


我目光落回周珩臉上。


 


「兩天後,東苑,籤離婚協議。」


 


「你也不想你心心念念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人人唾棄的私生子吧?」


 


我輕嗤一聲,把擦過手的紙巾塞進他凌亂的毛衣領口:


 


「這次就別再演你那假惺惺的深情戲碼了。


 


「你裝得太爛了,真的、讓人、很、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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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照片發給米諾。


 


她端詳片刻:「奇怪,怎麼這麼眼熟……哎,她某些角度好像和你神似啊?周珩什麼惡趣味,專門找的替身?」


 


我灌了口冰酒,皮笑肉不笑:「最大化申請財產分割吧。他S鴨子嘴硬,不知道要磨多久。」


 


米諾臉色難看:「都捉奸在床了,

還不承認?」


 


周珩就是這種人。


 


每一件事都有他獨特的理由。


 


白的說成黑的,偏偏總有人信服。


 


「你放心,舒焱。」


 


米諾聲音很堅定,她目光炯炯地給我力量:


 


「這仗我一定幫你打得漂漂亮亮!」


 


我淺笑著點頭,真心道謝:


 


「麻煩你了米諾。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做。


 


「互相幫助嘛!當初要不是你在那群富太太面前發聲,我可能已經逃避去做家庭主婦了。」


 


車庫大門傳來熟悉的機械聲。


 


周珩回來了。


 


17


 


我拉著行李箱往外走。


 


他從電梯裡出來,領帶半松,側頸一個鮮紅的唇印。


 


看見我,腳步頓住,不動了。


 


「我說過了,

兩天後籤字。希望周總不要爽約。」


 


他擋著電梯門不讓。


 


片刻,喉結動了動,嗓音沙啞:


 


「焱焱……你能不能聽我解釋?」


 


他靠著牆滑坐下去,抱著頭瀕臨崩潰:


 


「我隻是……真的很想要個孩子。」


 


「媽上次腦血栓住院,病房裡全是孫子孫女圍著,就她身邊孤零零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更何況,如果不是因為犯病時她身邊有人在,但凡晚幾分鍾人都救不回來……」


 


他紅著眼抬頭看我:


 


「我越來越害怕將來。爸媽還有我們,那我們老了怎麼辦?爸媽那邊的壓力我從沒跟你講過,董事會也在做早期的部署。

我不跟你說這些,怕你會內疚,怕你敏感。但是我也很累……」


 


他握住我手,埋在手心很依賴地蹭了蹭:


 


「老婆……我從沒想過要離婚。我就是想……要個有血緣的孩子。」


 


「我沒有背叛你,從頭到尾我就打算——去母留子。」


 


他聲音越來越小,似乎也覺得這些話荒唐到難以啟齒:


 


「就連晚……朱晚晚,也是因為她長得有點像你,我想,生出來可能更像我們倆的孩子……」


 


玄關的燈忽明忽暗,閃得我腦子發麻。


 


「你要臉嗎,周珩?」


 


我冷眼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她才 20 歲!

這個年紀——甚至都能做你的女兒!」


 


「可我Ţŭ⁵沒有女兒!」


 


「我沒有!」


 


他忽然吼出聲,胸口起伏劇烈,眼神裡竟閃過幾絲對我的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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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他SS盯著我,嘴角扯出冷笑,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一直在等我出軌,對不對?」


 


「這樣你就有理由離婚,名正言順地擺脫我,再也不用愛我,對不對?」


 


「我到底有什麼錯?」


 


他低吼一聲,情緒近乎崩潰。


 


「我愛了你十六年,就因為想要一個孩子,就因為想要和你有一個完整的家,你就要否定我,拋棄我嗎?!」


 


他把我逼進牆角,埋在我頸窩哽咽,無所適從:


 


「老婆,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原諒我……我什麼都做了……」


 


「我真的愛你啊,你為什麼就是不信我?!」


 


我松了力氣,放棄掙扎。


 


任由他把我抱得嚴絲合縫。


 


這一刻我才看透了。


 


周珩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利己主義者。


 


他把一切自私、背叛、踐踏的行為,


 


全都貼上【為了你好】【為了家庭】的標籤。


 


用道德綁架來激化我的負罪感。


 


讓我產生錯覺:都是為了我所以才有了這個結果。


 


合理化出軌。


 


合理化一切荒誕的行為。


 


我盯著電梯上的數字,聲音平靜:


 


「愛我?」


 


「所以你跟別人上床,

是出於對我的愛?」


 


「周珩啊,你是不是還想說,在她身上時,你腦子裡想得還是我?」


 


他煩躁地砸了下牆,轉身焦躁地踱了幾步:


 


「我都說了——我是為了這個家!」


 


「你信也罷,不信也罷。」


 


他抹了把淚,像是演不下去,微皺著眉審視我:


 


「倒是你呢?」


 


「你為了維持這段越來越平淡的婚姻,做過什麼?」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個夜裡,我看著你背對著我睡覺,我失眠。」


 


「負罪感壓得我喘不過氣,每個人都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像全在說『你對不起舒焱你對不起舒焱。』」


 


「他們懂什麼?他們憑什麼評判我?!」


 


「我拼命賺錢,努力彌補。剛結婚時,我送你 3000 塊的金項鏈,

你戴了八年。現在我送你 2000 萬的镯子,你看都不看一眼。」


 


「呵……到底是我變了,還是你太貪心?」


 


他背光站著,神情晦暗不明:


 


「總是一個人努力,也是會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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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了這段婚姻做過什麼?


 


他事業如日中天的那幾年,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


 


我想幫把手,他卻總笑著說我不懂。


 


我不服氣,於是考了 MBA 的研究生。


 


我開始學投資、看財報,逐漸能在晚宴上和他的合作商相談一二。


 


同齡人都有了孩子。


 


我心裡不安,怕他孤獨,怕他有異心。


 


想盡辦法豐富我們的生活。


 


我學技能,隻要是他喜歡的,我都去學:


 


烘焙、攀巖、擊劍、網球、高爾夫……


 


哪怕工作再累也堅持健身,

維持好身材。


 


不管他聊什麼,我都能接得上。


 


我用盡全力,讓自己成為他最理想的妻子。


 


我怕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實,終有一天會成為他厭棄的理由。


 


即使我才是那個受害者。


 


但終究,每段感情都會進入倦怠期。


 


我做了那麼多,都是徒勞。


 


他開始頻繁出差。


 


身邊出現我從未見過的女性面孔。


 


職業裝掐著盈盈小腰,敲響我的家門:


 


「周總喝多了,我來取換洗的衣物。」


 


我越來越不像自己。


 


敏感。


 


暴躁。


 


歇斯底裡。


 


我們爆發了大規模的爭吵。


 


結婚的第十年,我終於又一次提了離婚。


 


那一晚,

我們把彼此罵得體無完膚。


 


說盡了最惡毒的話,撕下了所有的體面。


 


可他還是不肯同意。


 


他頹唐地靠著落地窗,在我面前點了十年來的第一支煙。


 


煙灰撲簌簌落下,他疲憊地看向窗外,低聲開口:


 


「舒焱,你是我的責任。我不能跟你離婚。」


 


不再是「我愛你」。


 


我成了他無可奈何的責任。


 


去他媽的責任。


 


20


 


這是我第三次提離婚。


 


也是最後一次。


 


我垂眸整了整皺掉的外套。


 


看了眼還被他SS藏在身後的行李箱。


 


算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是通知你。」


 


「既然你這個態度,

那我會讓秘書把籤過字的協議直接送到你辦公室。」


 


「一周後,民政局見。」


 


他還想挽留我。


 


可我實在看夠了他那點鱷魚的眼淚和虛假嘴臉。


 


「周珩,好聚好散,我還勉強看得起你的灑脫。」


 


「這段感情裡,我隻在乎兩件事:一個是過去的你,可惜已經爛透了。另一個,是我自己。」


 


「我不再愛你了,所以你也傷不到我。」


 


我頓了頓,視線慢慢掃過他:


 


「但你不一樣,你有軟肋。」


 


「我就給你一周的時間——不然朱晚晚的孩子,誰知道還在不在。」


 


他驟然漲紅了臉:


 


「舒焱!你!」


 


我彎了彎眼睛,溫和地提醒他:


 


「作為前妻,最後提醒你一句:你媽發病那天,你並不在她身邊。」


 


「如果我沒算錯日子,那時候你正在和朱晚晚……孕育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