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希望以後你發病的時候,你所謂的親生血脈能守在床前,而不是像你媽那樣,隻有個老公。別說孫子了,兒子也沒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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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過程比我想得順利。


 


大概是他太在乎那個孩子了。


 


米諾列出的離婚協議,周珩隻掃了幾眼就籤了。


 


民政局的流程走完,工作人員提醒一個月後才能拿到離婚證。


 


我點點頭。


 


他站在我身後欲言又止。


 


「怎麼了?」


 


他猶豫地盯著我手上的镯子:


 


「這個……能給我嗎?」


 


我沒說話。


 


他似乎覺得自己太狠心。


 


這是他送我的紀念日禮物。


 


剛離婚就要回去,實在不太像話。


 


「我加價買,

兩千五百萬,夠嗎?」


 


我嘆口氣:


 


「朱晚晚還真是好福氣,年紀輕輕,就能讓你為她一擲千萬。」


 


周珩臉色鐵青,急著解釋:


 


「是我媽……」


 


我不感興趣,打斷他,把镯子遞過去:


 


「錢打我之前那個賬戶。謝謝惠顧。如果又看上我什麼東西,聯系我秘書。」


 


……


 


米諾在路邊的停車位上等我。


 


我剛坐穩,她看了眼還站在原地發呆的周珩:


 


「你把镯子還他了?」


 


我晃晃手機:


 


「高價賣了!」


 


「你不是挺喜歡那個镯子的嗎?」


 


我粲然一笑:


 


「其實早就戴膩了。」


 


「那是我媽給我的嫁妝。

後來為了周珩公司周轉,我找你弟變賣了不少東西。這件原估價隻有幾百萬。可能當時朱晚晚剛懷孕,周珩對我的愧疚達到頂峰,我本是好奇才多看了幾眼,他就意氣用事拍下了。」


 


「結婚紀念日他送我這個,我也是沒想到……現在他願意出兩千五百萬買走,我淨落將近三千萬,能買多少更好的镯子了!」


 


米諾輕輕摸了摸我的臉,目光柔和:


 


「焱焱……你要是難過,可以哭出來的。」


 


我一愣。


 


想了幾秒,輕聲開口:


 


「其實我已經做了好多好多年的心理建設了,所以也沒那麼難過吧。」


 


「周珩是我自己選的。他愛我,對我好,那些年都是真的。不能因為這個結果,去埋怨當初相信愛情的自己。」


 


「人生變化太多,

誰也不能保證拿到的是一副好牌。但既然坐上賭桌,就要有認賬的勇氣。」


 


我擦掉她心疼的眼淚,帶著點風輕雲淡的釋然,笑了:


 


「人到中年,明白的最大道理就是——放過自己。」


 


22


 


離領證還有 10 天,我和周珩在一場晚宴上碰面了。


 


我正和甲方的劉總交談。


 


周珩端著酒杯,不動聲色地站在我身後。


 


我剛發表完對某項目的看法,他幽幽開口:


 


「我不知道你還有這麼大的格局。」


 


劉總笑著打趣他:


 


「周總這養的哪是金絲雀,分明是隻金鳳凰!」


 


周珩抿了口酒,狹長的眼神半眯著盯我,沉沉地「嗯」了一聲。


 


我渾身惡寒。


 


欠身與劉總碰了下杯,

一仰頭飲盡了杯中酒。


 


「您貴人多忘事,我和周總早就協議離婚了。」


 


周圍一片哗然。


 


周珩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硬。


 


劉總訕笑著打圓場:


 


「哎呀,那是我說錯了話,小舒總別介意。」


 


我知道他願意搭理我,多半還是看在周珩的面子上。


 


以前作為周太太,我在這類場合從不拋頭露面。


 


哪怕是工作身份,也最多是個應景陪襯。


 


可今晚,我是主談人。


 


我有自己的價值,自己的牌桌。


 


「那我們剛剛聊的合作……」


 


「當然籤!」


 


劉總哈哈一笑,親自喚來服務員為我滿上一杯。


 


「你跟我女兒差不多大,這個年紀還敢和身價千億的老公分家,

這膽識和魄力,簡直是女中豪傑。」


 


「就衝你這股勁,合作我也得籤!」


 


……


 


我從衛生間出來,周珩靠在牆邊等我。


 


我目不斜視ťŭ₈。


 


他卻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他目光復雜:


 


「我忘不了你,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


 


「秘書說你今晚會來,我特意推掉出差趕過來……就為了見你一面。」


 


他自嘲地笑了下,喉結微動:


 


「我以為我能放下,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明白,我還是愛你,我比我以為的更愛你。」


 


「我不想離婚……老婆,求你別和我離婚。」


 


他聲音低下來,尾音甚至帶上輕微顫抖的哽咽。


 


在任何人都可能出現的偏廳走廊裡,周珩低聲下氣,毫無尊嚴地哀求我。


 


以前的我,一向見不得他這樣委屈。


 


每次吵架,不管多大的錯,隻要他紅著眼低聲說一句「我錯了」,我立馬就會心軟。


 


可現在……


 


我抬起手機,「咔嚓」一聲。


 


他愣住。


 


我翻轉屏幕,畫面上是他耳後醒目的紅色唇印。


 


「發Q之前,想起來你那未出世的孩子了嗎?」


 


我淡漠地冷笑:


 


「協議離婚,一了百了,是我給彼此保留的最後一點體面。」


 


「別再這麼惡心地糾纏我。」


 


「再有下次,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23


 


我不留情面的話刺傷了周珩的自尊。


 


除了領證那天,這三個月我再也沒見過他。


 


我原以為一切塵埃落地,


 


可惜不是。


 


在整理工作資料時,我點開很久不用的私人郵箱。


 


才發現從去年中旬開始,一直有個陌生郵箱隔三差五地給我發騷擾郵件。


 


大部分都是她露骨的生活記錄。


 


我一直往下翻,翻到最早的一封。


 


標題是——


 


【姐姐,你的貓S了吧?你知道怎麼S的嗎?】


 


正文:


 


【是我故意開得門,叫它去馬路上的。


 


它S之前還拖著傷腿往家爬呢。


 


真可愛。】


 


配圖是我那隻布偶滿身是血地蜷縮在馬路中央。


 


我胃裡翻江倒海,衝到衛生間抱著馬桶幹嘔不止。


 


我顫著手給米諾撥電話。


 


「你、你上次說朱晚晚眼熟……為什麼?」


 


「啊……」


 


她遲疑了幾秒,突然驚呼:


 


「我想起來了!去年你們家開 party 那次,我見過她!她在你們家後門鬼鬼祟祟,我還攔住她問她幹什麼,她說是物業巡察。因為她有三四分像你,所以我特意留意了幾眼。」


 


我指甲SS扣在掌心,血慢慢從縫隙裡沁出來。


 


「是她放走了 Louis……就是她……」


 


Louis 是周珩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們一起養了她五年。


 


找到的時候還系著我給她新買的黃色蝴蝶結。


 


24


 


米諾從齊御可那套來的消息——


 


周珩公司最近有不小的債務糾紛。


 


攤子鋪得太大。


 


又沒能及時變現的資產。


 


如今,公司的現金流已近枯竭。


 


現在已經有情緒激動的人在公司樓下拉橫幅,搭人牆抗議。


 


我決定快刀斬亂麻。


 


我給那個人回了封郵件:


 


【一周後董事會,他會留下來陪我。】


 


隨後拉黑了她。


 


半夜兩點多,我用舊手機給周珩撥了個電話。


 


再一次上了賭桌。


 


這次,


 


我一定要贏!


 


25


 


聽筒那邊傳來沉沉的呼吸聲。


 


他在等我開口。


 


我盯著電視屏幕上模糊的倒影,

扯了下唇角:


 


「打擾你休息了嗎?」


 


他清了下嗓子,接著打火機的咔噠聲,


 


「沒有。怎麼了?」


 


「周珩……」


 


我小聲喊他名字。


 


「我想 Louis 了……」


 


靜謐的夜裡,我強忍的哽咽聽得人心碎。


 


「我夢到她在玩你買的語音按鍵,她最喜歡那個『零食』鍵。你說她吃太多,要把那個鍵拆了,結果她趴在你胸口不讓你睡覺……」


 


我字不成句。


 


「別哭了焱焱……」


 


周珩對 Louis 的感情很深。


 


他小時候被狗追,是老家的貓救了他。


 


自己養貓之後,

他簡直把 Louis 當親生孩子來疼。


 


「Louis 走了,你也不在了。」


 


「現在隻剩我一個人了……」


 


我聲音纏綿,表情卻冷的可怕。


 


第二天醒來時,我發現通話還沒斷。


 


之後的每天,周珩都會發幾條短信。


 


比如「你睡了嗎?」


 


比如「今天天氣冷,多加衣服。」


 


直到董事會當天。


 


26


 


我早早到了公司樓下。


 


平臺視野開闊,站在這裡,能清楚看到十字路口。


 


我掐著時間給周珩打電話。


 


聽筒那頭傳來朱晚晚尖銳的喊聲:


 


「你戴耳機幹什麼?有事不能當著我面說?」


 


「你不方便嗎?」我語氣溫和,

「那我改天再聯系你。」


 


「沒事,你說。」


 


我猶豫地問:


 


「其實……我隻是想謝謝你。多虧了你,我心情好多了,所以想請你吃個飯。」


 


「可以,你把時間地點發給我。」


 


下一秒,朱晚晚的聲音驟然拔高:


 


「吃飯?!你說好今天要陪我的,你要跟哪個賤人吃飯?舒焱,是不是你?你可真不要臉,都離婚了還盯著別人老公——」


 


「夠了!你有完沒完!」


 


「我說錯什麼了?她就是賤人!你竟然為了她吼我?我不活了,你給我停車!我要回家!」


 


聽筒裡傳來她猛地拉開車門的聲音。


 


系統報警聲隨即響起。


 


「你瘋了?這是主幹道!」


 


朱晚晚歇斯底裡地喊:


 


「我帶著你兒子一起去S,

讓你一輩子都後悔今天幫那個老女人說話!」


 


我屏住呼吸,望向不遠處那輛熟悉的銀灰色路虎。


 


它歪七扭八地拐進輔道。


 


相鄰的地下車庫通道早就被討債的人封S了。


 


但今天周珩似乎是忘了。


 


車速越來越快,逼近花壇時才猛地一剎車。


 


還沒停穩,朱晚晚挺著個大肚子跳下車,火急火燎地拽開主駕駛車門。


 


周珩被她扯下來,煩躁地捋著頭發,幾乎是被她推進副駕。


 


車子遲遲不動,爭吵聲隔著玻璃都能聽到一二。


 


不光是我看到了,那些在樓下蹲點的人也認出了周珩的車牌。


 


27


 


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朱晚晚驚慌失措,居然想踩油門撞出一條路。


 


但方向盤沒回正,

一腳油門下去,車直接衝向綠化帶。


 


周珩搶了把方向,車子急轉,副駕位置直直撞斷一棵大樹。


 


他們都沒系安全帶。


 


朱晚晚衝破擋風玻璃,被甩了出去。


 


我趕到醫院時,她還在手術室。


 


孩子早產。


 


被推進了 ICU。


 


而她大出血還在搶救。


 


周珩的情況好一些——


 


他買走的我的镯子貼在他左心口,幫他擋住了一波撞擊。


 


至少撿回來一條命。


 


但他的右腿被斷裂的鏽鋼護欄刺穿,破傷風感染嚴重。


 


為了活命,隻能截肢。


 


我沒有驚訝。


 


這些,都在我的預判ẗű̂ₓ之內。


 


甚至,我並不太滿意。


 


我轉頭讓周珩秘書帶我去看看孩子。


 


他欲言又止。


 


直到我看到保溫箱的那一刻,才明白他在糾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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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藍眼睛的唐氏嬰兒。


 


29


 


周珩醒來時,我正坐在沙發旁看周報。


 


他一眼不錯地盯著我,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收起手機,走過去幫他調了下床頭高度。


 


「恭喜你啊,喜得麟子。」


 


他想來牽我手,我後退了半步,坐回陪護椅上。


 


「朱晚晚前天出院走了。孩子還在保溫箱裡,秘書已經去抱了。」


 


他皺了下眉,好像沒懂。


 


雖然醫生說不要太刺激剛蘇醒的病人。


 


可我忍不住。


 


我靠進椅背,看著秘書推開門抱著襁褓一步步靠近。


 


聲音輕似鬼魅:


 


「朱晚晚去年中旬就盯上你了。


 


「她S了 Louis 還不夠。」


 


秘書終於走近,他看我一眼,視S如歸地把孩子輕輕放在周珩張開的臂彎裡。


 


我起身幫那孩子理了理帽邊。


 


指尖輕輕拉開兜帽,露出他整張臉。


 


然後,我轉頭盯著周珩:


 


「現在,她又SS了你的兒子。」


 


周珩盯著懷裡的孩子毫無反應。


 


藍眼睛。


 


稀疏的毛發。


 


低鼻梁。


 


哪有半點兒他的基因?


 


30


 


我從醫院離開後,就徹底和周珩斷了聯系。


 


辭了工作,打包行李,飛去南法旅居了三個月。


 


回國那天,米諾來接機。


 


我笑著撲進她懷裡,抱起她轉了幾圈。


 


「天吶!

舒焱!」


 


米諾在我耳邊尖叫,「你怎麼這麼帥了!」


 


我穿著短 T 和低腰仔褲,一頭短發被染出淺淺的棕褐,露出來的皮膚呈現明亮的小麥色。


 


一笑,顯得八顆牙潔白無瑕。


 


「這三個月你是不是豔遇不斷?晚上一定要好好跟我講講!你這樣我真的要流口水了……哪像 40 歲!」


 


我撩了撩頭發,挑眉笑:


 


「誰說我 40?老娘明明 41 了!」


 


回程路上,我靠在副駕駛假寐,老覺得身邊人頻頻轉頭看我。


 


我覺得好笑,讓她下了高架靠邊停車。


 


「你有什麼就快點說。這樣子開車多不安全。」


 


她咬咬唇:


 


「我怕說了影響你心情。」


 


我眼神平靜。


 


她正色道:


 


「上周,周珩……在你們以前那個婚房裡自焚了。」


 


我坐直了身子。


 


「沒燒S。全身 80% 燒傷。」


 


我眉心一跳,這倒是沒想到。


 


她繼續說。


 


周珩出院後就辭了工作,一心想找到朱晚晚。


 


他給她的留學學費和生活費都被她用來包男模和抽葉子了。


 


甚至每一筆產檢錢都被揮霍一空。


 


她從頭到尾隻是拿周珩當提款機。


 


出事後,她被摘了子宮。


 


連孩子都沒看就跑了。


 


周珩花了兩個月在她老家找到她,當場捅S了她。


 


又在當晚飛回這裡,拿著我們的離婚證在婚房自焚。


 


我垂下頭沒說話。


 


米諾小心翼翼地給我開了瓶水,試探著問我:


 


「你還好嗎?畢竟這麼多年的感情……」


 


「要去看看他嗎?」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 Louis 的照片——


 


她歪著腦袋看鏡頭,左耳朵上停著一隻彩色蝴蝶。


 


我蹲在她身後做鬼臉。


 


這是周珩最喜歡的一張照片。


 


我深吐一口氣。


 


陽光穿過擋風玻璃灑在我臉上,也灑在面前那條空曠、寬敞、一往無前的馬路上。


 


我輕輕搖頭。


 


抹掉眼角的淚,輕聲開口:


 


「米諾,你今天……應該好好宰我一頓。」


 


「慶祝我,真正自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