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洞口,擋住了外面肆虐的風雪。


 


陸敘白猛地抬頭,看到我的瞬間,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擾擾,你還活著?太好了!」


 


他踉跄著站起來,激動地想要衝過來。


 


「我不是真的想丟下你,隻是想給你點教訓。」


 


「我安頓好若若後立刻回去找你,但風雪太大了,我找不到路……」


 


他張開手臂,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自以為是的深情,想要擁抱我。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眼神落在他凍裂的手上,隻吐出冰冷的一個字。


 


「滾。」


 


陸敘白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狂喜凝固,變成錯愕和難堪。


 


沈若若的哭聲頓了一下,隨即更大聲地抽噎起來。


 


「敘白哥……擾擾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都是我不好……」


 


我沒看她,徑直走進冰窟,找了個離他們最遠的角落坐下,閉目養神。


 


6.


 


通往猩紅古堡核心區的路上,危機四伏。


 


沒有我衝鋒在前,替他們擋下所有危險,這條路走的很慢。


 


陸敘白試圖靠近我詢問。


 


「擾擾,你是怎麼脫困的?那天之後發生了什麼?」


 


我閉著眼,倚靠著一塊寒冰,拒絕交流的姿態冰冷堅硬。


 


他看著我平靜無波的側臉,恐慌緩慢的爬上他的眼睛。


 


「擾擾,那天我真的不是……」


 


我睜開眼,

帶上一抹笑意看著他。


 


「沒關系,我沒有生你的氣。」


 


「我隻是太冷,傷口太疼了。」


 


陸敘白愣了一下,從沈若若包裡掏出最後一支抗寒藥劑。


 


不顧沈若若的哭鬧和阻攔,討好的遞給我。


 


「擾擾,這個給你,用了這個,就不冷了。」


 


我微笑著接下,卻在轉身後,將它丟進漫天風雪中。


 


猩紅古堡巨大的冰鑄大門就在眼前。


 


門扉緊閉,散發著古老而危險的氣息。


 


隻是靠近一點,古堡的守護者霜雪領主便緩緩從大門兩側的冰壁中生長出來,兩隻幽藍的眼睛鎖定闖入者。


 


「擅闖公爵領域者,S!」


 


戰鬥瞬間爆發。


 


陸敘白咬牙頂在前面,試圖吸引火力。


 


沈若若尖叫著躲在他身後,

不斷釋放著微弱的光盾,但收效甚微。


 


霜雪領主的力量遠超之前的怪物。


 


冰風暴肆虐,無數尖銳的冰稜像炮彈般激射。


 


「小心!」


 


陸敘白格開射向沈若若的一根巨大冰稜,手臂被震得發麻。


 


霜雪領主似乎被激怒,一股恐怖的寒流猛然爆發。


 


地面劇烈震動,無數帶著S亡寒氣的冰刺如同荊棘叢林般,瞬間從我們腳下的冰層瘋狂爆出。


 


致命的寒意在腳下炸開。


 


沈若若驚恐到極致。


 


她離陸敘白很近,就在他側後方。


 


眼看著一根粗大的,閃爍著幽藍寒芒的冰刺,正對著她的心髒位置破冰而出。


 


S亡的氣息籠罩了沈若若。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啊!」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雙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推向擋在她身前,正試圖格擋另一側冰刺的陸敘白的後背。


 


「敘白哥對不起了,你擋住它!」


 


巨大的推力讓陸敘白身體猛地向前踉跄。


 


那根致命的幽藍冰刺已經刺到了他的胸前。


 


陸敘白瞳孔驟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力。


 


他的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近乎不可能的姿勢猛地向側面擰轉。


 


冰刺貼著他的肋下擦過,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被寒氣凍結。


 


陸敘白重重摔在冰面上,狼狽不堪。


 


劇痛中,他猛地起身,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撲向我剛才所在的方向。


 


「擾擾,你沒事……」


 


視線觸及的瞬間,他徹底僵住,身體還保持著保護的姿態。


 


我靜靜地站在那裡,

離他不遠。


 


腳下是瘋狂爆出的,猙獰Ṱűₗ的冰刺叢林。


 


可那些恐怖冰刺卻在我周遭詭異地停滯,溫順地伏低,形成一個安全的圓。


 


我微微偏著頭,冷漠地看著他這邊剛剛上演的背叛戲碼。


 


對上陸敘白的眼神,我微微一笑。


 


陸敘白眼底的震驚還未散去,一聲慘叫便劃破冰窟。


 


沈ťṻₓ若若全力推陸敘白擋刀,自己卻因為反作用力失去了平衡。


 


在她驚恐絕望的目光中,另一波冰刺從她腳下的冰層爆出。


 


數根冰刺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她的身體。


 


她像一隻被釘在冰板上的蝴蝶,徒勞地抽搐著,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怨毒。


 


她想尖叫,嘴裡卻隻能湧出帶著冰碴的血沫。


 


霜雪領主似乎被血腥味刺激,

一道更加凜冽的寒流掃過。


 


沈若若的身體迅速被一層厚厚的寒冰覆蓋。


 


不過幾秒鍾,一個活生生的人便化作了一座充滿痛苦和怨恨的冰雕。


 


生命的氣息徹底消失。


 


7.


 


世界S寂。


 


隻有風雪在冰窟外呼嘯的聲音。


 


陸敘白勉強回神。


 


聰明如他,似乎已經想通一切。


 


他掙扎著,不顧肋下撕裂的傷口再次崩開流血,手腳並用地朝我的方向爬去。


 


淚水混合著血水,在他凍得青紫的臉上衝刷出狼狽的溝壑。


 


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邊悔恨。


 


「擾擾,我錯了……」


 


「從始至終,真心對我的人,隻有你……」


 


「可我竟然那樣傷害了你,

對不起……」


 


他仰著頭,涕淚橫流,像個最卑微的乞丐,祈求著神明的垂憐。


 


「原諒我……擾擾,求求你原諒我,給我一個機會,再給我一次機會……」


 


「吵S了。」


 


一個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冰壁一陣波動,一個穿著冰藍色鎧甲,面容英俊卻帶著邪氣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扛著一柄巨大的冰斧,懶洋洋地瞥了一眼沈若若的冰雕,又看向陸敘白,眼神像在看垃圾。


 


「小妹。」


 


他轉向我,語氣帶著寵溺和一絲邀功的意味。


 


「這垃圾玩意和那個聒噪的冰棍,二哥替你處理了,出氣了嗎?」


 


我微微頷首,聲音帶上一絲我自己都沒察覺的嬌氣。


 


「謝謝二哥。」


 


「謝什麼,一家人。」


 


二哥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目光掃向陸敘白,充滿了戲謔和殘忍。


 


「這剩下的垃圾,你想怎麼玩?」


 


陸敘白癱坐在冰面上,面如S灰。


 


眼底的悔恨如同億萬根冰針,將他從內到外刺得千瘡百孔。


 


他還在徒勞的喊著我的名字。


 


我偏頭,輕輕一笑。


 


「陸敘白。」


 


「你不是說,想讓我原諒你嗎?」


 


「好啊,如果你能走過第十層,我就原諒你。」


 


暮色Ṱū₌高塔的第十層,從未有人通關過。


 


那裡危機四伏,險象環生。


 


「你願意嗎?」


 


陸敘白看了我許久。


 


「如果我能走過第十層,

你真的會原諒我嗎?」


 


我沒有回答他。


 


第十層的入口正在開啟。


 


怎麼選,都由他。


 


不過怎麼選,S亡都是他最終的歸宿。


 


不過是凍S,和慘S的區別。


 


8.


 


陸敘白最終還是選擇了去往第十層。


 


帶著他廉價的懺悔和徒勞的掙扎。


 


其實第十層猩紅王座,並非想象中的血腥煉獄,更像一個被凝固在永恆黃昏中的巨大殿堂。


 


二哥和我的親戚們像替我出氣一樣折騰陸敘白。


 


毒霧沼澤的幻境升起,腐蝕性的毒氣彌漫。


 


陸敘白痛苦地咳嗽,皮膚被灼傷。


 


在他即將窒息時,幻境消失。


 


下一秒,熔巖地獄的景象覆蓋。


 


灼熱的氣浪烤焦了他的頭發,

腳下的石頭滾燙。


 


一道巖漿流席卷而來,灼傷了他的小腿。


 


在他即將被吞噬時,幻境切換。


 


鏡影迷宮出現,無數個扭曲的江擾對他發出控訴的尖叫,鋒利的鏡片劃破他的身體。


 


他崩潰地抱頭嘶吼。


 


最後,是極寒之地。


 


沒有皮袄,沒有食物,沒有藥劑。


 


他被扔在暴風雪中,感受著體溫一點點流失,意識一點點模糊。


 


瀕S之際,風雪才停止。


 


周而復始。


 


他遍體鱗傷,狼狽不堪。


 


陸敘白是頂級玩家,他明明有無數次看到了第十層的出口,可他偏像自殘一樣留在那裡。


 


直到我受過的苦,他一一嘗遍。


 


風雪停止的那個夜晚,他坐在山洞中,遙望月光。


 


陸敘白嘴唇顫抖,

一滴眼淚悄無聲息的落下。


 


「擾擾……原來你曾經這麼痛……」


 


「對不起……」


 


我從幻象鏡中看到了一切,眼底卻再無一絲波瀾。


 


遲來的深情。


 


早已無法撫平任何傷痛。


 


9.


 


當陸敘白終於離開第十層,出現在猩紅殿堂時,已經不成人形。


 


衣服破爛,渾身是傷,新舊疊加,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和腐敗氣息。


 


他拄著一根撿來的冰錐當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欲墜,眼神渾濁。


 


唯有在看到高臺上我的身影時,才爆發出一點偏執的光。


 


「擾擾……」


 


他嘶啞地喊著,

聲音像破鑼。


 


殿堂裡並非隻有我們。


 


陰影中,形態各異的強大 NPC 若隱若現,帶著冰冷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S意。


 


陸敘白無視了所有。


 


這一次,他眼裡隻有我。


 


他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一步,極其艱難地向高臺挪動。


 


傷口崩裂,鮮血在他身後拖出斷斷續續的痕跡。


 


「擾擾……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喃喃著,聲音破碎。


 


「你看我把那些苦……都嘗了一遍……夠不夠?不夠我再……」


 


陸敘白走到高臺下,已經耗盡力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仰著頭,汙濁的血和淚混合著,從凹陷的臉頰滑落,眼神裡是極致的卑微和乞求。


 


「可以原諒我嗎?擾擾,我愛你的這顆心,從來都不是假的……」


 


陸敘白顫抖著,用那隻還算完好的手,在破爛的衣服裡摸索著,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有些變形的鐵皮盒子,上面沾滿了血汙。


 


他像是捧著稀世珍寶,高高地舉起,獻寶般遞向我。


 


「擾擾你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好多……」


 


他聲音帶著哭腔,又夾雜著一絲病態的希冀。


 


「你喜歡的水果糖……我找遍了第十層每一個角落……」


 


「你看……好多……」


 


「你曾經說,

痛的時候吃一顆糖就會好。」


 


「有這麼多糖,你再也不會痛了。」


 


盒子裡,是十幾顆廉價,裹著劣質糖紙的水果硬糖。


 


有些糖紙破了,黏糊糊的糖液混著血汙,粘在盒底。


 


那是他拖著瀕S的身體,在 NPC 們的遊戲間隙,像條野狗一樣,在冰天雪地裡翻找玩家屍體,搜索廢棄補給點,一點點攢起來的。


 


他也許以為,這能彌補什麼。


 


我站在高臺上,垂眸看著那盒沾滿血汙,混合著冰碴和泥垢的廉價糖果。


 


心髒的位置,是一片S寂的冰原,此刻風雪再起。


 


曾經,在第一層的糖果屋,他遞給我那一顆糖時,我覺得那是世界上最甜的東西。


 


現在,看著這一盒用他半條命換來的糖果,我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太遲了。


 


「陸敘白。」


 


我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殿。


 


「太遲了。」


 


「我不需要了。」


 


10.


 


陸敘白高舉的手僵在空中。


 


盒子裡的糖果因為他的顫抖,滾落出來幾顆,掉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眼中的希冀像風中殘燭,噗地熄滅了。


 


隻剩下無邊的黑暗和絕望。


 


「為什麼……擾擾……為什麼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他哭到哽咽,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痛苦。


 


「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以前是我糊塗,我願意用一切來彌補,我的命都可以給你。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想衝上高臺,想擁抱我。


 


陰影中的 NPC 們動了動。


 


無形的壓力讓他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愛我?」


 


我輕輕地重復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愛,就是在每一次生S關頭,優先選擇沈若若?」


 


「你的愛,就是理所當然地拿走我的保命道具,把我推向險境?」


 


「你的愛,就是聽信她的汙蔑,讓我別針對她?」


 


「你的愛,就是看著她手腕上一道淺痕噓寒問暖,對我身上為你留下的深可見骨的傷疤視若無睹?」


 


「你的愛。」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


 


「就是在那冰天雪地裡,罵我蠢貨,奪走我最後的生機,

把我一個人扔在那裡等S?」


 


「陸敘白。」


 


我俯視著他,眼神如同萬載寒冰。


 


「收起你那廉價的,遲來的深情,它讓我惡心透頂。」


 


「你愛的從來不是我。」


 


我冷冷地揭穿他最後的遮羞布。


 


「你愛的,是那個強大聰明,能一次次救你於危難,能陪你一路闖關的完美搭檔,一旦出現一個更弱的,更能激發你保護欲的沈若若,我這個搭檔就可以隨時犧牲。」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陸敘白瘋狂搖頭,涕淚橫流。


 


「我愛的是你,是你這個人,擾擾,我發誓。」


 


「發誓?」


 


我嗤笑一聲,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的誓言,連這暮色高塔裡的一縷怨魂都不如。」


 


「滾。


 


「或者。」


 


我看向陰影中的親戚們。


 


「留在這裡,成為第十層的養料。」


 


11.


 


陸敘白徹底癱軟在地,像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


 


他所有的辯解,所有的祈求,所有的愛和彌補,在我冰冷的審判下,都成了最可笑,最無力的掙扎。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掉了曾經唾手可得的真心,也輸掉了最後一絲生機。


 


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嘯,將他徹底淹沒。


 


陸敘白趴在地上,發出野獸瀕S般的嗚咽,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陰影中的 NPC 們圍了上來。


 


他們臉上帶著殘忍而興奮的笑意。


 


「小妹。」


 


二哥舔了舔嘴唇。


 


「怎麼玩?

熔巖浴?還是送他去毒霧深淵喂蟲子?」


 


我轉過身,不再看地上那攤爛泥,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緒。


 


「讓他一直體驗,被最信任的人,在生S關頭,推出去擋刀的感覺。」


 


「得嘞!」


 


二哥獰笑,巨大的冰斧拖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其他 NPC 也發出了興奮的低語。


 


陸敘白絕望的哀嚎和 NPC 們殘忍的笑聲混合在一起,成為第十層永恆的伴奏。


 


我走到殿堂邊緣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永恆流淌的,如同熔金般的暮色。


 


幻象鏡懸浮在我身側,裡面映出陸敘白在 NPC 們精心設計的幻境中,一次次被沈若若推出去擋刀的景象。


 


每一次,他都目眦欲裂,發出痛苦絕望的嘶吼。


 


肉體上的傷害疊加著精神上被反復背叛的折磨。


 


他離S亡很近。


 


或許下一刻就會徹底崩潰消散。


 


但這與我何幹?


 


指尖微動,一枚小小的,樸素的銀戒指出現在掌心。


 


那是第一個副本通關時,他笑著戴在我手上的定情信物。


 


他說等出去就換成鑽戒。


 


戒指冰涼。


 


我沉默的低頭看著。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最終,我釋懷一笑,輕輕一握。


 


咔嚓。


 


堅硬的銀戒在我掌心化為細碎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又被窗外吹進來的微風,卷得無影無蹤。


 


最後一絲屬於玩家江擾的羈絆,徹底斬斷。


 


我看著腳下這片屬於我的世界。


 


冰冷,殘酷,卻也無比真實。


 


力量在血脈中奔湧,強大而自由。


 


「母親。」


 


我沒有回頭,對著端坐王座的母親說道。


 


「這遊戲,玩膩了。」


 


母親血色的眸子望過來,帶著詢問。


 


我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無盡的暮色和層疊的高塔。


 


「換個玩法吧。」


 


暮色流淌在我眼中,沉澱為永恆的力量與掌控。


 


從此,暮色高塔,再無玩家江擾。


 


隻有,猩紅公主。


 


掌控生S,獨步永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