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曾經徐母對徐慕珍也有真心疼愛的成分在裡面,但更多的是為了向他人宣告她的大度和善良,獲得外人的贊譽。而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生的,怎樣對待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都必須感恩。


何況他們都已經將原主從那個地方接回來,原主還要怎樣?


可她不知道,別人嘴裡誇贊她善良,可內心深處卻是在嘲笑她蠢。


對一個養女比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好,甚至在外頭以踩底自己的親生女兒來捧高養女,讓親生女兒淪為笑柄。


所以我並不覺得徐母可憐,我覺得她活該。


原主早就死了,活著的不過是一副她的軀殼。原主死的那一年,沒有一個人愛她。


我說過的,我永遠都沒有權利替原主原諒他們。


我這人睚眦必報,從來做不到以德報怨。或許,這也是系統選擇我的原因之一。


…………


與此同時,裴寂告訴了我一個消息。


在我提醒他注意徐氏公司的賬目後,他的人在清查公司賬目之時,

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徐氏之前的賬目,竟然偷稅漏稅整整 180 億。


而上任法人偷稅漏稅,現法人是沒有責任的,如果偷稅漏稅發生在前任法定代表人任職期間,那會對公司和前任法定代表人處罰,情節嚴重的,前任法定代表人或者對偷稅漏稅負有直接責任的主管人員都會承擔刑事責任。


裴寂是絕對不會放過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的。


徐慕寒對於徐父偷稅漏稅的事情並不知情,他還在憑著手上的股份在徐氏硬撐著。


徐家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徐氏公司,在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後,徐家家底再厚也遭不住這麼折騰。


再變賣家產繳納罰金,徐慕寒哪裡還有錢去為徐慕珍做手術?


放棄股權,這是他得到錢最佳的選擇。


小說裡,對這一段有隱晦的描寫。


但當時我並沒有想到,直到我進入公司,清查賬本之時,才聯系小說情節敏銳地發現了這個秘密。那時徐父終究還是看輕了我,

他根本想不到我會發現這個問題,也根本不覺得我會揭發這件事。


在他的眼裡,徐家人合該是一條繩上的蚱蜢。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我不是,我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是報復。


這也是他在發現我的真面目後,即使徐慕寒再怎麼拎不清,也堅持要把公司交給徐慕寒的原因。


在掌握充足的證據之後,裴寂便將這份資料上交到了國內的稅務部門。


證據確鑿,徐家的家產幾乎都被查封。徐慕寒如今已經被逼到了窮途末路,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徐氏的股份。


自此,徐氏與徐家再也沒有關系,徐家也從這個富貴圈子裡消失。


徐家的沒落讓人唏噓,但很快便沒人記得他們。這名利場,多的是往上爬的人。


…………


我下了一盤巨大的棋,環環相扣,甚至把我自己也算計在內。


都說?招不慎,滿盤皆輸。


但我一定要贏。


…………


徐慕寒好不容易籌備好給徐慕珍換皮的錢,可徐慕珍卻不見了,

她被她的親生父親給劫持回了那個暗無天日充滿奇怪惡臭味的巷子裡。


我讓人告訴那位養父,隻要在那時候將徐慕珍帶回老家,那麼他就會得到一大筆錢。


這麼好的事情,他當然是很快就答應了下來。


不過他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當然要先給他一點甜頭。


養父曾經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進了牢裡,年輕時候也是跟在地頭蛇身邊混的狠人。這點從他動不動就對幼時的原主毒打一頓可以看得出來。


徐慕寒得知這個消息都快要瘋掉了,他瘋狂地尋找徐慕珍,最後終於在原主之前就讀的學校裡找到了養父的住址。


那或許是他這三輩子,唯一一次踏足他親生妹妹的從前。


在看到低矮黑暗的小房間裡遍體鱗傷的徐慕珍的那一刻,他一定很痛苦吧。當那位養父把徐慕珍帶回老家之後,為了證明,他給我的線人發了一段視頻。視頻裡,徐慕珍手腳被綁住,關在一間低矮的房間裡。


而那間小房間我再熟悉不過,

那是原主的房間,也是每每原主被毒打之後躲藏起來的地方,現在已經成了又髒又亂的雜物間。


徐慕寒幾乎是想殺了那個養父,為了救徐慕珍,他被打傷了腿,還被捅了兩刀。


他也是個厲害的,硬生生帶著徐慕珍逃了出去。


人是救回來了,隻不過因為沒有及時就醫,腿落下了後遺症,瘸了。


而徐慕珍就算做了整形手術,她的臉因為傷害面積過大,也恢復不了從前的模樣了。


她承受不住,再次自殺,從 28 樓一躍而下。


摧毀徐慕寒的方式,不是讓他身無分文,而是失去精神支柱。最後靈肉分離,精神失常。


卻又求死不得,從此這喧鬧人間,成為困住他的囚籠。


徐慕寒回來就起訴了養父,以故意傷害罪、拐賣人口罪,讓養父鋃鐺入獄。


我用當初允諾給養父的錢在監獄裡僱用了犯人,時不時給養父一頓毒打。除我之外,還有另一批人也受人之託讓養父在監獄裡飽受折磨。


我知道那是徐慕寒安排的人,他手段可比我狠多了,養父在監獄裡的日子真可謂生不如死。


…………


在得知徐慕珍跳樓之後,我昏迷的次數越來越多。


那天我醒過來,讓身旁的白人護士給我放了一首歌。


他面色陰沉沉地走進我的病房,曾經含情的眼睛裡如今滿是冷意。


「為什麼不肯吃藥?」


我微微抬手示意他過來,白人護士也識趣地走了出去。


裴寂冷著臉走到我身旁。


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


「我不想醜陋地死去,不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看見的還是醫院白色的天花板,聞到的還是醫院的消毒水味。」


在這裡的每一刻,我都會想到原主孤苦地死在醫院裡的絕望。


「請讓我離開。」


裴寂問我:「你想要去哪裡?」


去哪裡?


我不知道,我隻想離開這裡。


裴寂終究還是放手了。


我離開醫院,買了一套靠海的別墅,給自己僱了一位家庭醫生和一位女護工。


家庭醫生是個白人大叔,他終身未婚,是個熱愛自由的人。


他不僅僅是家庭醫生,還是個園丁。


那天他給我院子裡種上了月桂樹,還有一簇簇的月季。


我披著毯子走出房子,看著他忙碌,問他:「這些都是你買的嗎?威廉先生。」


「不,不是我,這是個華人先生送過來的。」


後來那月季上的花苞慢慢綻放,很快開滿了整個院子。


某天傍晚在威廉先生為我注射藥物之後,我提出想要去海岸邊看日落。


他將我抱著放上輪椅,我的下肢已經沒有力氣行動了,他推著我去了海邊。


落日的金色餘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隨著時間的流逝,天空也在悄悄地變化。


像是一團灼豔的火,從欲落的落日處蔓延而來,極速爬上了天空,攀上了聖潔的雲彩,燒紅了一片天,強勢地將白雲染成了夢幻的橙紅色。


我抬頭,仰望那片絢爛的火燒雲。海風拂過臉頰,撩起我的發絲。


身旁人的視線灼熱卻又克制,

讓我無法忽視。


我小聲地說:「裴寂,我想回家了。」


身旁的人一愣,蹲下來看著我,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沒有抗拒。


「好,我現在就安排飛機,我們回中國。」


不是。


我搖搖頭,松開了手。


那天之後,裴寂時常會出現在我家裡。我的病情越來越嚴重,最後連床都下不了,大口大口地嘔血。


疼的時候,裴寂在我身旁,緊緊握住我的手。可能是我的手太涼了,凍得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曾經問過 1207:「為什麼會是我。」


1207 用機械的聲音回答了這個問題。


原主隻是作者筆下塑造的人物,二維世界的她是沒有辦法去改變最後的結尾的,這也是哪怕她重生了三次也沒有辦法改變結局的原因。


這樣啊。


我記得那是十月的最後一天,我躺在床上。威廉先生和護工都被我給支開了,得知消息的裴寂匆匆地從公司趕了回來。


院子裡的薔薇被月初的一場大雨打得早就落光了,

可現在在他身上我竟嗅到了薔薇的香氣。


我的聲音很輕,連我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憑什麼養女的名字是徐慕珍,她隻是改了一個姓氏,仍然是若楠。


「窗「」裴寂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出了房間,去為我摘薔薇。


他走之後,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嘔出來一口血,意識漸漸從這具軀體上剝離。


「恭喜您,順利地完成此次任務,您的父母正在等您回家。」


1207 機械的聲音響起。


我不再想知道 1207 之後會去哪裡,或許在某些不為人知的地方,還有著千千萬萬個不甘的靈魂。


我最後一眼看了躺在床上的她,裴寂正溫柔地把她唇角的血擦掉。


他將摘回來的那朵薔薇花放在了她的雙手之間。


最後他將頭埋了下去,卻沒有發現,床上的人兒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恢復著瘦弱的身軀。


那最後就祝徐念安如林老師所言,歲歲平安吧,所求皆如願。


自由而又熱烈,去觀賞這個世界的美景。


從此以後,她隻是徐念安。


平平安安的徐念安。


再次睜開眼睛,依舊是潔白的天花板,身旁有個身影正在將一束鮮豔的天堂鳥插入我床頭上的花瓶裡。


我緩了好久,才動了動我的手。


似乎是感應到什麼,她扭頭看了我一眼。


「囡囡!」


眼淚一瞬間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泣如雨下,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抱住了我:「醒來了就好,醒來了就好。」


病房的門被推開,一位身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見我哭著望著他,他愣了幾秒,眼眶慢慢紅了,反應過來後他快步走了過來。


「爸,媽,我好想你們啊,我真的好害怕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不會的,囡囡現在不是醒來了嗎,不會的。」


窗外的陽光和煦而溫暖,我終於也迎來了我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