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獸人可能在情緒波動大、身體狀況脆弱時現出原形。


 


為了安全。


 


我們不能輕易在人類面前ŧúₗ暴露身份。


 


哥哥如果控制不住……


 


「哥?」


 


我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想去拉他。


 


周圍的同學和周嶼然都圍了過來。


 


「江學長怎麼了?臉色好差。」


 


「露露,你哥是不是不舒服?」


 


來不及多想,我扯出一個借口:


 


「我哥胃病又犯了,我得帶他去車上吃藥。」


 


江逾白沒說話。


 


難得對我的接觸沒有任何抵觸,任我攙扶著出了禮堂。


 


門「咔噠」一聲關上。


 


剛松了口氣。


 


下一秒。


 


他猛地轉身,

眼神凌厲。


 


手臂一收,直接將我拎了起來。


 


「江逾白你幹什麼?!不對,你沒事?你騙我?」


 


「閉嘴。」


 


他護住我的頭,把我扔進副駕駛。


 


「你——」


 


「坐好。」


 


俯身替我扣上安全帶,自己繞到駕駛位,踩下油門,車子疾馳而出。


 


窗外霓虹飛掠而過。


 


我腦子還暈著。


 


直到車子穩穩停在家門口。


 


他繞到我身後。


 


精準地、帶著不容反抗的,捏住了我的後頸。


 


整個人像隻被命運扼住脖頸的小貓。


 


被扔進柔軟的沙發。


 


氣息湿熱,他的臉就停在眼前。


 


「隨便答應別人的告白?


 


「姜蘊露,

在做重要決定前,有沒有哪怕隻花一秒,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瞪著他。


 


「沒有隨便答應別人的告白。答應的人不是別人,是周哥哥。」


 


「周哥哥?」


 


他冷笑。


 


「叫得真親熱啊。


 


「我不是你唯一的哥哥嗎?你不要我了?」


 


還未等我反駁。


 


他紅著眼:


 


「他究竟哪裡好了?值得你答應他的告白?


 


「是給你舔過毛還是陪你長大?


 


「是給你當過牛馬騎,還是從小到大的零花錢都上交給你?」


 


「江逾白,你說話怎麼越來越奇怪?而且,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沒有不要你。」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的逼近。


 


不是因為他語氣裡的堅定。


 


不是因為他瘋了一樣的舉動。


 


不是因為超出正常界限的酸言酸語。


 


而是因為那條從他身後抽出。


 


此刻正緊緊纏上我小腿的,毛茸茸的尾巴。


 


粗壯、結實,布滿漂亮的環形斑紋。


 


因為主人的怒氣。


 


正一下一下地,焦躁地拍打著我的小腿肚。


 


不對啊。


 


什麼貓,能有這樣的尾巴?


 


7.


 


十四歲那年,我半夜口渴,路過他的房間。


 


門沒關緊,裡面傳來壓抑的、野獸般的痛苦嘶吼。


 


我從門縫裡看進去。


 


月光下,少年蜷縮在地板上。


 


身體劇烈抽搐,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的額發被汗水粘住。


 


一對毛茸茸的、不屬於人類的耳朵,

Ţú₉正從頭頂鑽出。


 


他察覺到我,猛地回頭。


 


那一刻,他的瞳孔是純粹的金色,冷厲、野蠻,像極了野外的捕獵者。


 


「出去!」


 


我一愣:「不就是化形成貓貓嗎?我又不是沒看過……」


 


「再說一遍,給我出去。」


 


那是江逾白第一次對我這麼兇。


 


也是從那天起,他開始拼命疏遠我。


 


他不再摸我的頭,不再接我上下學,更別說舔毛了。


 


一直不懂為什麼。


 


直到現在。


 


江逾白的頭頂,兩隻耳朵,也從發間冒了出來。


 


這次我離他很近。


 


能清楚地看到。


 


這不是貓耳。


 


「你以為我為什麼疏遠你?


 


「因為我怕把你吃掉。」


 


我的腦袋暈暈的。


 


「你不是貓貓?你是豹豹?吃掉又是什麼意思?」


 


「嚴格來說,你在我的食譜裡。你以為貓能長我這麼高?能一拳把周嶼然打進牆裡?」


 


「……?我嚴重Ṭù⁽懷疑你在歧視我們貓貓。」


 


「……你不怕我?」


 


他看著我,像是在等那個他以為一定會到來的判決。


 


等我尖叫,等我哭,等我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我卻歪了重點:


 


「豹豹?」


 


我眨了眨眼,試探著伸出手,小心地碰了碰他頭頂抖動不止的耳朵。


 


軟軟的,毛茸茸的,比想象中還要暖和。


 


「你以前是不是沒認真跑?

應該能跑得更快些吧?以後陪我去漫展,入場時抱著我跑好不好?」


 


「……」


 


「爪子是不是能磨得很尖?以後拆快遞是不是更方便了?」


 


「……」


 


「你試過貓薄荷嗎?對豹豹也有用嗎?還有,尾巴比貓貓的有力氣多了吧?」


 


江逾白徹底僵住了。


 


他大概沒想過。


 


我會問出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我沒管他,自顧自地繞到他身後。


 


抱住那條纏來纏去的尾巴。


 


把臉埋進去,蹭了蹭。


 


毛茸茸的,溫溫的,還帶點淡淡的野性氣息。


 


「原來你不是討厭我呀。」


 


「……江蘊露,

你真的不怕我?」


 


「不怕你。因為你是我的哥哥。」


 


「哥?」


 


他嗤笑一聲,語氣不太高興。


 


我還以為他在因為不能當我親哥而難過。


 


趕緊絞盡腦汁地安慰他:


 


「我們都是貓科動物。更何況,媽媽爸爸是人類,也成為了我們的爸爸媽媽呀!所以你當然還是我哥!」


 


8.


 


江逾白閉著眼,像是在逼自己下決心。


 


「我以前疏遠你……是因為抑制本能。」


 


「怕傷到你,怕真的會像野獸一樣,把你吃掉。


 


「但今天,看到周嶼然跟你告白的時候,有什麼東西變質了。」


 


「不是親情,是……別的。」


 


他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金色獸瞳,此刻卻湿漉漉的:


 


「江蘊露,我不想當你的哥哥了。


 


「就算你答應了周嶼然,也沒關系。


 


「我願意做小——」


 


「咚咚咚——」


 


臥室門被敲響了。


 


媽媽擔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逾白,露露?你們沒事吧?胃痛很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


 


江逾白飛快地收起耳朵,強作鎮定地應了一聲:


 


「……沒事。」


 


他走過去開門,爸媽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


 


「沒事就好,早點休息啊!」


 


「嗯。」


 


門關上。


 


我愣愣坐著。


 


「露露,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有。」


 


江逾白則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撓撓頭。


 


「你剛才說的變質啊,小的啊,是什麼意思?


 


「是冰箱裡的小蛋糕變質了,不能吃了嗎?」


 


他一愣。


 


接著龇牙咧嘴:


 


「不,是有貓變質了。變質成了木頭!」


 


9.


 


從那天起,江逾白就像換了個人。


 


他不再躲著我,反而比小時候還黏人。


 


走路要牽我。


 


吃飯要給我剝蝦。


 


連我午睡時踢掉的被子,他都要親手給我蓋好。


 


再趴在床邊盯我十分鍾才安心離開。


 


有時候我玩手機玩得太晚,他會不由分說把我手機拿走:


 


「睡覺了,

別熬夜。」


 


我抗議:「大學這麼闲的嗎?你以前都不管我。」


 


他滿臉理直氣壯:「現在不一樣了。小心我真的吃了你。」


 


最離譜的是,他還經常在我面前說周嶼然的壞話。


 


「他用江浙滬渣男頭。他渣男潛質。


 


「他高中時和女生牽過手。他不守男德。


 


「他說他不喜歡貓。沒有品味。


 


「你是不是太了解他了?」


 


我沒有告訴江逾白。


 


周嶼然那天的告白也是我拜託的。


 


目的就是激怒他。


 


看他還敢不敢對我愛答不理。


 


目的是達到了。


 


但江逾白這狀態。


 


怎麼像是想上位的男小三?


 


媽爸看到我們關系緩和,開心得不得了。


 


媽媽更是感慨:


 


「你們前幾年關系冷淡,

現在終於親密起來了,我的願望都快實現了。」


 


「還差什麼呀?」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滿臉向往。


 


「就差能養一隻,像我們露露一樣可愛的,真正的小貓咪啦!


 


「不過是有小爪子、毛茸茸的,睡覺還會窩在我懷裡的那種。」


 


我指了指自己:「媽媽,我就是。」


 


媽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哎呀你這小機靈鬼,怎麼又拿你小時候演小貓的事打趣我~」


 


我想張口解釋,但又咽了下去。


 


我是真的貓。


 


真的想告訴她我不是人類。


 


而是毛茸茸、會蹭人、喜歡抱抱的貓貓。


 


但又怕媽媽覺得我是妖怪,不要我了。


 


10.


 


時光荏苒。


 


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

空氣都變得黏糊糊的。


 


忽然發現自己對哥哥的情緒,有點奇怪。


 


比如他捏著冰可樂回來。


 


一滴水珠從他鎖骨滑下時,我居然看了兩眼。


 


再比如他不在家。


 


我會不自覺地盯著窗戶發呆,等他回來。


 


我開始有點害怕這種奇怪的感覺。


 


直到有天午後,我正趴在陽臺曬太陽,迷迷糊糊地打了個滾。


 


背上骨節一陣刺痛。


 


我猛地彈起身。


 


耳朵和尾巴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出來,正大喇喇地搖晃著。


 


完了!


 


我轉過頭。


 


媽媽正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世界第八大奇跡。


 


我結結巴巴:「媽……你別害怕……」


 


「啊!

!啊啊啊啊!!」


 


媽媽爆發出了驚喜的尖叫。


 


「天吶!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輕輕摸了摸我的耳朵。


 


然後抱著我的頭,猛吸——


 


「我的女兒……


 


「真的是一隻可愛的小貓咪?!」


 


「我的女兒真的是一隻可愛的小貓咪嗎!嗚嗚嗚,我究竟做了什麼好事,怎麼會這麼幸運——


 


「如何同時滿足福瑞控、女兒控、貓貓控?我的露露做到了!」


 


被媽媽吸得暈暈乎乎。


 


突然想到昨晚刷到的一句話:


 


貓貓:呼吸——


 


人類:啊啊啊啊啊啊貓貓在勾引我!


 


我用肉墊扒著媽媽的肩膀,壞笑:


 


「媽,其實我們家裡,還有一隻大貓貓耶。」


 


「大貓貓?」


 


「是,哥哥是豹豹哦。」


 


「這樣!那你們一個貓貓,一個豹豹,豈不是不是親兄妹!?難道說,露露,你還能滿足媽媽磕偽骨的願望!?」


 


趁媽媽換了哥哥吸,我找周嶼然見了一面。


 


咖啡館裡。


 


我把那隻純金的烏薩奇推回到他面前。


 


「周哥哥,謝謝你。」


 


他沒接,隻是笑著看我:


 


「想明白了?」


 


「嗯。


 


「成人禮那天,謝謝你同意配合我演戲。我就是想刺激一下我哥。」


 


他聳聳肩:


 


「我知道。誰讓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呢?總得幫他一把。


 


他頓了頓,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真誠。


 


「不過露露,我說喜歡你,那句話不是演的。


 


「但我看得出來,你心裡,從頭到尾都隻裝著那隻S傲嬌的大貓。」


 


我低下頭,眼睛有些發Ṫűₜ熱。


 


他站起身,揉了揉我的頭。


 


「去吧。去找他。」


 


「但他、他是我哥。」


 


「那又怎樣?即使是人類,你們也異父異母,隻是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


 


「更何況你不是人,他也不是。你們的規則,為什麼要別人來定?」


 


「呵。」


 


咖啡館門被人推開。


 


一陣夏日熱浪席卷而入。


 


江逾白正靠在門框,單手插兜。


 


薄唇抿著,渾身都散發著「我很不爽」的氣息。


 


「我在家要被媽撸禿皮了,

你倒好,偷偷跑出來和別的男人私會?」


 


周嶼然笑笑,走之前故意揚聲:


 


「江逾白,這次不能怪我,這可是露露主動找我的。」


 


「私會?」


 


「不是,我來和周哥哥說清楚一些事的。」


 


「說清楚什麼?說清楚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我身側的沙發靠背。


 


沉沉地看了我會兒。


 


拎抱著我走了出去。


 


11.


 


一路拎回房間,順手反鎖上門。


 


江逾白看著我,眼神火熱得幾乎要把我燒穿。


 


「江蘊露,上次的話我沒說完,你沒聽懂,現在我重說一遍。」


 


他靠得極近,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


 


「就算你和周嶼然在一起了,我也不介意。


 


「哥哥願意做小的。」


 


我愣住了。


 


他卻不管不顧,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瘋狂和委屈。


 


「我沒有不要你,是你先不要我,答應了別人的告白。


 


「我喜歡你,我不想當你哥哥了。


 


「我每天都想把你弄上我的氣味,不讓任何人看你。


 


「看到周嶼然碰你,就想咬斷他的喉嚨。」


 


他SS地盯著我,眼圈通紅。


 


「可是,我和周嶼然之間什麼都沒有呀?」


 


「他不是向你告白了?你不是說考慮考慮?」


 


「那是我們合計騙你的。」


 


他深吸幾口氣。


 


最後,深深地看我:


 


「所以,江蘊露,你真的在逼我……」


 


他頓了頓。


 


似乎在尋找一個最準確的詞。


 


「吃掉你,是不是?」


 


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豹耳朵冒了出來。


 


身後,粗壯的尾巴也現了形,不安地在空中甩動著。


 


我眨眨眼,輕聲問:


 


「哪種吃?」


 


江逾白呼吸一頓。


 


然後,他咬牙切齒地說:


 


「你說呢?」


 


下一秒,溫熱的唇就覆了上來。


 


不是試探,不是親吻。


 


是啃噬。


 


他像一隻餓了很久的野獸。


 


用近乎兇狠的姿態,攻城略地。


 


我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咕嚕聲。


 


頭頂,也冒出了一對毛茸茸的貓耳。


 


門外。


 


媽媽瘋狂敲門:


 


「你們兩個怎麼又鎖門了?

放一個出來!我還沒吸夠呢!」


 


12.


 


江逾白視角番外


 


江蘊露是最重要的。


 


這是他的人生信條。


 


在很小的時候,他就希望他的妹妹,能擁有平安、順遂。


 


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獲得幸福的人生。


 


小的時候想過,如果妹妹有一天結婚。


 


他一定會牽著她入場。


 


長大後為什麼不想了?


 


是覺得那些粗鄙的雄性都配不上她。


 


還是?


 


不知道。


 


長大後每次思考這個問題,他總是會產生名為嫉妒的情緒,如瘋漲的野草,將他吞沒。


 


不管怎麼樣,他會保護好妹妹的。


 


所以他會在認清自己有傷害她的風險後。


 


飛速地拉開距離。


 


然後在暗中看著她對學校裡的體育生笑。


 


對著她的學弟笑。


 


對著他的朋友笑。


 


最後那道怯怯的目光轉向他:


 


「哥哥,你為什麼突然不理我了?」


 


他沒法解釋。


 


他是在江蘊露的成人禮那天。


 


完成了感情的變質。


 


那一天發生了很多事情。


 


包括第一次在他床頭的垃圾簍中出現的成團成團的白色紙團。


 


他皺眉。


 


怎麼回事?


 


功能是正常的嗎?


 


怎麼還沒平復?


 


不過他在未來的某一天,試過了,吃掉了。


 


被妹妹誇了:


 


「不愧是豹豹!」


 


他紅著臉,蓋上被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