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家這破道觀的香火能許願,但實現方式比網友編的都市傳說還離譜。
比如幫鄰居求姻緣,轉頭她家院牆蹲滿紅狐狸;替同學求財運,他連夜挖出前朝陪葬品喜提銀手镯一副。
更離譜的是,那個始作俑者正趴在我腿上晃尾巴,三條火紅的尾巴尖還勾著我剛摘的桃花枝。
1
人在道觀,剛給狐妖梳完毛。
這話聽著離譜,但眼下蜷在我腿上打盹的這位,三條火紅尾巴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毛茸茸的尾巴尖掃過我的腳踝,痒得人想笑。
他耳朵尖還沾著點松針,是方才在後山追野兔時蹭的。
別誤會,不是為了吃,純粹是狐狸的本能作祟。
「沈砚。」我戳戳他挺翹的鼻尖。
「王嬸家那窩雞蛋你到底管不管?總不能真讓她孵出人臉雞仔吧?」
沈砚慢悠悠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下縮成一條豎線,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
他毛茸茸的狐耳抖了抖:「急什麼,那是我族的障眼法,三天就褪了。」
「障眼法?」我挑眉。
「上次李叔求夫妻和睦,你把他老婆記憶改成熱戀期,這也是障眼法?」
他翻身坐起來,尾巴在身後優雅地打了個卷,盤坐著。
「那叫情感優化術。」
我翻了個白眼。
誰能想到,半年前把我嚇得差點連夜跑路的狐妖,如今成了我這破道觀的「首席運營官」。
這事兒還得從三年前說起。
我叫林栀,繼承青雲觀那年剛滿二十二。畢業即失業的我攥著遠房表爺爺的遺囑,
站在這座藏在山裡的破道觀前,滿腦子都是這破地方能不能拿來抵押貸款。
遠方表爺爺說,這個觀有很多的香火,非常靈驗,讓我要好好的守著。
可是,道觀比我想象的還慘。
它坐落在鎮上小山的山頂,說是山頂,不過就是個小土坡,走兩步路就到了,但這兩步路也是異常艱難,明明可以一條大直路,非得弄成山路十八彎,常年沒人維護,草都要長的跟人一般高了。
朱漆大門掉了半扇,正殿裡的泥塑神像被房頂漏雨的雨水衝得五官模糊,神案上的香爐積著寸厚的灰,唯一生動的是梁上懸著的「應許之地」匾額,四個字龍飛鳳舞,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我才剛把屋頂的漏洞補上,就有人上門來了。
頭一個上門的是鄰居阿桃。
阿桃知道我繼承了道觀,馬不停蹄地就爬上來了,
說是要給我捧場。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抽了抽,又不是開店捧什麼場。
這姑娘捧著把曬幹的桃花,臉比桃花還紅,把三炷香塞進我手裡時,正一臉虔誠地看著我。
「小栀,幫我求求姻緣唄?要長得俊,心眼好,最好還懂點......」
「懂點啥?」我幫她點香的手頓了頓。
「懂點浪漫。」她低頭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吟,害羞得紅了臉。
香剛插進香爐,噗地爆出團金紅色火苗,嚇得阿桃差點蹦起來。
也把我嚇了一跳。
那煙也怪,沒順著窗縫飄走,反倒在神像前繞了三圈,凝成個模糊的狐狸影子,晃了晃就散了。
「這,這是成了?」
阿桃眼睛看著我發亮。
我心裡發毛,嘴上卻硬撐:「不好說,
封建迷信......」
話沒說完,第二天凌晨就被阿桃的尖叫給嚇醒了。
我套著拖鞋衝出去,隻見她家院牆、柴垛、甚至雞窩頂上,蹲滿了十幾隻火紅色的狐狸。
最大的那隻蹲在門楣上,下巴上一撮白毛Ṫũ̂₇,正用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嘴角像是還叼著根桃花枝。
「林栀!這就是你說的浪漫!」
阿桃舉著掃帚嚇得渾身發抖,院裡的老母雞更是嚇得直下軟殼蛋。
我看著那十幾雙亮晶晶的狐狸眼,腿肚子轉筋得差點跪下。
這哪是求姻緣,這是召喚了個狐狸軍團啊!
好不容易連哄帶騙把狐狸們趕走,額,其實是那隻帶頭的白下巴狐狸瞥了我一眼,主動領著族群撤了。
還沒喘口氣,高中同學楊陽就找上門了。
他揣著兩罐冰啤酒,
神秘兮兮地往我身邊湊:「栀栀,聽說你那觀特靈,幫哥們兒求個財運,最近牌桌上輸得底褲都快沒了」。
特靈,誰說的?
我想起那些狐狸,頭搖得像撥浪鼓:「別信謠言,就是個破廟。」
他非不信,趁我轉身倒水的工夫,摸了三炷香就往正殿衝。等我追過去,香都燒過半了,那團金紅色的煙又冒出來,這次凝成個圓滾滾的元寶形狀。
「妥了。」楊陽拍著我肩膀大笑,「等我發了財,請你吃海鮮大餐。」
結果第二天,他上了本地新聞社會版。
標題是「男子為尋財掘地三尺,竟挖出國寶級文物被警方帶走」。
配圖裡,楊陽戴著手銬,身邊擺著一缸鏽跡斑斑的銅錢,表情那叫一個生無可戀。
我盯著電視屏幕,感覺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當晚就找了塊木板,
揮著毛筆寫了四個大字:「暫停營業」。
2
本以為關了門就能清淨,沒想到三個月後阿桃的婚宴,愣是把我拽回了這攤渾水裡。
阿桃嫁的是個溫文爾雅的研究員,姓周,據說是研究動物行為學的。婚禮辦得熱熱鬧鬧,滿院子的氣球和彩帶。我正啃著糖醋排骨,眼角餘光瞥見主桌末尾坐著個男人。
他穿著件暗紅色的錦緞唐裝,黑發用根玉簪松松挽著,側臉線條利落得像畫出來的。
最要命的是,我竟然看到他身後那把椅子上,赫然垂著三條毛茸茸的火紅尾巴,正隨著他晃腿的動作輕輕掃動,尾巴尖還沾著片沒摘幹淨的桃花瓣。
而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手裡的排骨啪嗒掉在盤子裡,醬汁濺了白襯衫一身。周圍的喧鬧聲仿佛瞬間隔了層玻璃,隻剩下我擂鼓似的心跳。
周圍的人毫無異樣,這這這!都看不見嗎!
「你就是青雲觀現在的主人?」
男人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面前,聲音帶著點奇異的尾調,像山澗流水撞在石頭上,清潤又帶點涼意。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松木香,混著點桃花的甜氣,聞著竟然有點清新。
我往後縮了縮,後腰撞到酒架,哗啦啦倒了一排空酒瓶。
「別緊張。」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指尖微涼,掌心卻帶著點暖意。
「阿桃的姻緣是我牽的。她要,俊朗、忠誠、懂浪漫的,這些,老周都符合。」
我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老周?就是阿桃那個老公?那個戴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研究員?
他和狐狸有什麼關系!
「你......你是那天門楣上那隻?
」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幹巴巴地開口。
男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個淺淺的弧度,「眼力不錯。我叫沈砚,青丘狐族,暫居這青雲山。」
他說這話時,身後的尾巴還在輕輕擺動,有小孩似看到了一般,好奇地伸手想去摸,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所以那些狐狸......」
「都是我族子弟,來給我們老周把把關。」
沈砚說得一本正經,「畢竟是要嫁進我們地盤的人。」
我:「......」
這哪是把關,這是逼婚吧!
我突然腦子一閃,「那楊陽的財運......」
「後山確實有批前朝的窖藏,本想等他走正途時再指給他。」沈砚攤攤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誰讓他心太急,自己挖著了呢?」
我捂住臉,
感覺世界觀正在經歷一場泥石流。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壓低聲音,生怕被別人聽見。
沈砚朝我舉了舉杯,琥珀色的眼睛在酒液反光裡亮得驚人。
「不幹什麼,就是來看看,把我家地盤上的許願觀接手的,是個什麼樣的小家伙。」
他說「我家地盤」時,尾巴不自覺地翹了翹,像在宣示領地一般。
「那道觀是我爺爺傳下來的。」
「你爺爺?」沈砚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周老道啊,他欠我三壇桃花釀還沒還呢。」
我愣住了。遠房表爺爺確實愛喝酒,尤其是桃花釀,難道他早就認識這隻狐妖?
3
婚宴結束後,沈砚硬是跟著我回了道觀。
他熟門熟路地從神像後面摸出個落滿灰塵的小酒壇子,
拔開塞子聞了聞,皺著眉遞給我:
「你爺爺這酒藏了二十年,居然沒放壞,也算本事。」
我看著他自然的動作,突然覺得這破道觀裡,藏著我不知道的秘密。
「這道觀到底怎麼回事?」
我盯著那尊糊滿泥灰的神像問道:「為什麼香火能許願?」
沈砚灌了口酒,喉結滾動的弧度很好看。他走到神像前,伸手在底座上敲了敲,發出空洞的回響。
「這不是普通的道觀,是青丘和人間的界碑。你爺爺是守碑人,負責平衡兩邊的祈願。」
「界碑?祈願?」
「簡單說,凡ţū́¹人的願望通過香火傳到這邊,我們狐族幫著實現,但得按我們的規矩來。Ŧṻₗ」
我想起那些離譜的實現方式,嘴角抽了抽。
「你們這規矩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
「是你們人類的願望太含糊。」沈砚挑眉,「求姻緣不說清要人族還是妖族,求財運不說清要合法還是非法,我們狐族向來按字面意思辦事。」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問題全在我們這邊。
「那現在怎麼辦?」我看著門口那塊「暫停營業」的牌子,「我把觀關了行不行?」
沈砚突然湊近,溫熱的呼吸灑在我耳邊。
「關了?那山腳下王寡婦求的兒子平安,河裡張老漢求的漁網滿倉,還有你隔壁阿桃求的早生貴子,誰來管?」
他的聲音帶著點蠱惑的調子,尾音不經意地掃過我的耳廓,痒得我猛地後退一步。
他站直身體,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襟。
「而且,你爺爺把守碑人的位置傳給你了,這事兒可由不得你說不幹。」
我看著他身後那三條蓬松的尾巴,
突然想起小時候聽的故事,狐妖最會騙人了。
「我不信!」
沈砚笑了,突然抬手在我額頭上輕輕一點。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額頭往下淌,我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穿著道袍的爺爺和沈砚在後山喝酒,爺爺還用毛筆在黃紙上畫符,沈砚用爪子幫他研墨,幫他一起實現願望,還有無數隻狐狸從觀後牆的陰影裡進進出出......
「現在信了?」țū́₋他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點暖意。
我捂著額頭,心髒砰砰直跳,原來那些傳說都是真的,爺爺真的和狐妖是朋友。
「那又怎麼樣!我才不要做這些!」
沈砚用他那琥珀色的眼睛斜睨我,語氣淡漠。
「你如果不接,到時候這些沒完成的願望都會變成噩夢纏著你......而我青丘的狐狸便會日日在你這觀前盯著你。
」
想到上次阿桃門前被十幾隻狐狸盯著,我要是天天面對,不得瘋?
「可我不會啊......」我泄氣地蹲在地上。
「我連燒火都費勁,怎麼當守碑人?」
沈砚也蹲下來,和我平視。他的尾巴圈成個圈,把我圍在中間。
「我教你啊。」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和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