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年之後,皇後娘娘定下了我與太子的婚事。


成婚前幾日,宮中呈上的嫁衣綢緞,都沒能讓太子墨景川滿意。


 


他讓人陪我去珍寶閣中挑選千金一匹的雲綾錦。


 


我挑好綢緞,正準備付錢時,遇上了戰鶴風。


 


他一眼看到我手上做嫁衣的紅色綢緞,神色驚喜又激動:


 


「桑桑,我就知道,你還願意嫁給我!」


 


「前世是我認人不清,才會為了楚惜棠那個賤人那麼對你。」


 


「我早就悔了,我們這一世好好過日子!」


 


「這一世,你想要什麼,我都會補償你和孩子。」


 


他以為他一句道歉,就能抵掉我前世受過的折磨傷害?


 


「你要買綢緞,做嫁衣?我來付錢!」


 


戰鶴風搶在我前面,給珍寶閣付賬。


 


「一千兩?

」他瞪大眼睛,咋舌,「是不是弄錯了,這麼貴?」


 


戰鶴風轉過身,拉長了臉:「桑桑,我雖然是鎮國將軍,但每一筆俸祿,都是我從戰場拿命換來的。」


 


「將軍府雖然家底厚,但也不能這麼亂花。」


 


「前世,你買嫁衣,也沒花什麼錢啊!」


 


他不提我差點忘了。


 


上輩子,我被賜婚給他後,他心裡隻有貴妃,恨我橫插一腳救活了貴妃,耽誤他們私奔,對我沒有半分好眼色。


 


從嫁衣到拜堂都潦草至極。


 


嫁衣是隨便扯的一塊紅布,他把省下來的錢買了璎珞的頭面,哄貴妃高興,讓我成了皇城貴女茶餘飯後嘲笑的對象。


 


我輕輕一抬下巴,讓身邊的婢女把一千兩的銀票給他。


 


這一世,我沒像前世被關在將軍府,什麼都隻能靠他,明明有一身醫術卻無處施展。


 


有了皇後的信任和誇贊,我很快在皇城世家中打響了名聲,他們都知道我是隱世醫仙的關門弟子。


 


請我出診的藥費,都不止千金之數。


 


戰鶴風拿著手裡的銀票,訕訕地為自己辯解:


 


「桑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隻是為了我們未來著想,不想你染上城中小姐的奢靡風氣,女人還是要學會精打細算,才能操持好後宅。」


 


我沒搭理戰鶴風,跟他站在一起,都讓我惡心,直接帶著婢女上了馬車。


 


11


 


十日後。


 


我從城南,用診金買下的院子中出嫁。


 


豔紅如火的迎親隊伍,繞滿整個京城,太子娶親的聘禮,更是數不清有多少抬。


 


我從前世人人恥笑的鄉野醫女,成了如今人人豔羨的對象。


 


「想不到,

從山裡出來的醫女運氣這麼好,居然被皇後看中,一下子就成了太子妃。」


 


來了皇城後,我時不時施藥,免費支攤,給看不起病的窮人看病。


 


這樣的話一出。


 


就有人站出來替我說話:


 


「什麼山中醫女,人家是醫仙獨傳的一脈,皇上都敬重她是神醫!」


 


「她救了太子一命,才當上太子妃!你們這麼嫉妒,憤憤不平,也憑醫術去救太子啊!」


 


我對外面的爭吵,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花轎快要進了東宮,突然被人攔下。


 


戰鶴風握著劍,攔在迎親隊伍前面,雙眼中的血色要溢出來。


 


「桑桑,我們才是夫妻!」


 


「我不同意你嫁給太子!」


 


說著,他打傷了迎親隊伍就要搶親。


 


「前世的事,

我已經向你道歉了,你怎麼還不原諒我呢!」


 


他喘息著,不甘道:


 


「我以為你買紅綢緞,是為了做嫁衣嫁給我,你怎能背叛我,嫁給太子!」


 


「綢緞的錢,還是我替你付的。」他大聲叫嚷。


 


周圍的人聽見後議論起來。


 


戰鶴風坐在馬背上,一臉得意洋洋。


 


我身邊的送親丫鬟忍不住,氣得漲紅了臉:


 


「將軍莫要胡說,毀了太子妃的清譽。那日你搶著付錢是不錯,但一千兩銀子太子妃已經還給你了,還是奴婢親手交到你手裡的,將軍一拿到錢就緊抓著不放,現在怎麼能血口噴人呢?」


 


戰鶴風臉色僵住,立馬改口:「是本將軍忘了。」


 


「但我確實搶著為她付錢,以為她是做嫁衣,要嫁給我。」


 


我猶豫著要不要下轎,

當眾解釋清楚。


 


一雙修長溫潤的手握住了我。


 


清潤的聲線,在我耳邊低語:「別怕,乖乖坐著便好,一切有我!」


 


聞到來人身上清淡的藥香,我繃緊的心弦立刻放松下來。


 


墨景川身為儲君很辛苦,要完成太傅的學業,還要每日跟在皇帝身邊處理政務。


 


我每日會為他熬一碗解乏清心的湯藥,沒想到他都喝了,身上還沾染上了淡淡藥香味。


 


「太子殿下,我和南姑娘兩情相悅,你不該仗著身份奪人所愛!」


 


墨景川修長的手指和我相握,溫涼的聲音,不緊不慢:


 


「將軍說和桑桑兩情相悅,可有證據?」


 


「你容貌不如本殿,身份地位更不能與本殿相比,桑桑眼清目明,絕無可能放著太子妃的身份不要,看上你。」


 


我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被我嘲笑後,戰鶴風嗓音都變得扭曲了。


 


他不敢對上太子,隻能從我身上找回面子。


 


「南桑桑還笑什麼,還不快點回我身邊!」


 


「你再鬧下去,小心我真的不娶你!你還想不想我補償你了?」


 


「前世你想要我的心,想要將軍夫人的位置,我都給你了還不行嗎?」


 


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慢悠悠道:


 


「戰將軍腦子不好的話,我免費給你開兩副藥治治?」


 


「你的心,挖下來喂狗,狗都不吃。」


 


他哪來的自信,覺得我非他不可?


 


戰鶴風沉下臉,鄙夷道:「南桑桑,我怎麼沒發現,你跟其他女子沒有兩樣!一樣的貪慕虛榮。」


 


不等我開口,身邊的墨景川嗓音冰冷:


 


「桑桑是本殿的太子妃,

以後將軍見到她都要行跪拜之禮!」


 


「你再出言侮辱她,別怪本殿在大喜之日,將你關入牢中清醒一下!」


 


戰鶴風噎住。


 


一雙漆黑的眸子,還是憤怒不甘心地鎖著我。


 


12


 


我松開了墨景川的手,在他耳邊,輕聲道:


 


「殿下給我一點時間。」


 


「我有兩句話,要親口告訴戰將軍。」


 


看著我屏退了周圍的人,一步步朝他走近。


 


戰鶴風紅了眼,潸然淚下,深情款款:


 


「桑桑,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選我,會原諒我!」


 


「前世,都是我的錯!」


 


「那個賤人已經S了,以後我會好好對你還有孩子……」


 


說著,他還嘲諷得意地朝太子的方向一瞥。


 


我輕嗤:「戰將軍和貴妃私通的證據,我已經告訴皇上了。」


 


戰鶴風陡然一僵,神色凝固住了,滿臉震驚。


 


他扯了扯唇角:「桑桑你在胡說什麼?」


 


「那賤人懷得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你一定是誤會了……」


 


一身嫣紅的嫁衣襯得我面容如雪,雙眸漆黑。


 


仿若是從地獄中一步一血印,爬出來復仇的厲鬼。


 


「誤會?」


 


「我能活S人,肉白骨,從沒有過誤診,豈來的誤會?」


 


我收斂了唇邊的笑。


 


一雙漆黑的瞳,嘲弄憐憫地望著他。


 


「貴妃懷得從始至終都是你的骨肉,我隻是在滴血認親時做了點手腳。」


 


朱唇微勾,我低笑:


 


「我要你,

親眼看著自己的心上人還有孩子,在你的面前屍骨無存,S無全屍!」


 


「戰鶴風,你說——這是不是對你最好的報復?」


 


這是他前世欠我的!


 


種種血仇,我不會忘。


 


我唇角莞爾:「不過,楚惜棠身邊的男人確實不止你一個。」


 


「小太監說得也是真話,他是貴妃娘娘的寵奴之一。」


 


戰鶴風面無人色,臉上青筋跳動。


 


胸膛起伏得要炸開。


 


許久才顫抖地發出聲音:


 


「南桑桑,你以為我會信你說得話?」


 


我淡然轉身:「信不信,隨你。???」


 


戰鶴風差點從馬背上摔落,咬牙切齒:


 


「南桑桑,你這個賤人,蛇蠍毒婦!」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13


 


「桑桑,小心!」


 


我往前走了兩步,身後傳來戰鶴風的怒吼,還有一劍刺來的聲音。


 


「毒婦,下去給惜棠還有孩子賠罪吧!」


 


墨景川拉過我的手腕。


 


我踉跄栽入他堅實,盈滿藥香的懷裡。


 


他拉著我轉了一圈。


 


擋在了我的面前。


 


「殿下!」我瞳孔放大,驚叫出聲。


 


戰鶴風的劍沒有刺出。


 


被趕來的禁衛軍團團圍住。


 


戰鶴風被我刺激得幾欲瘋癲,滿眼猩紅血色。


 


非要衝上來,拉著我一起S。


 


但墨景川一直緊緊地抱著我,用身體護在我前面。


 


情況危急之下。


 


趕來的禁衛軍挑斷了戰鶴風的手筋腳筋。


 


他終於形如廢人,

跪倒下去,嘴裡還在對我咒罵不停:


 


「我不該留你活著!」


 


「重生之後,我就該一劍S了你!」


 


他嘴上罵得再兇,也如一條S狗般被拖了下去。


 


我和太子的婚事,照常進行。


 


春宵芙?ū??蓉帳。


 


喝完合卺酒之後。


 


墨景川雙眸灼灼,眸色的眼底霧色深重。


 


薄唇相碰後,他重重吻了下來,唇肉碾過每一寸。


 


我氣喘籲籲,喘不上氣。


 


看著清雋颀秀的人,脫下喜袍,身體精壯,線條分明。


 


當初為他針灸的時候,我就知道他身材極好。


 


墨景川拉著我的手,落在腹肌上。


 


「桑桑,我所有的,都是你的!」


 


我有點後悔,不該每天給他送補湯,讓他體力好得過分。


 


折騰到後半夜,他才心滿意足摟著我。


 


唇輕輕地落在脖頸上。


 


「殿下娶我,待我這麼好,就是因為我救了殿下一命?」


 


我心頭一緊。


 


如果當日救他的是別人,他也會答應下婚事嗎?


 


墨景川失笑,寵溺地蹭在我脖頸處。


 


「看來你真的忘了。」


 


「十年前山谷裡的小男孩……我陪了你那麼久,教你學問,還帶你去抓蝴蝶,背著你去找藥草。」


 


「你喊我墨哥哥,我走了,你還哭鼻子。」


 


經他的提醒,我慢慢記起來。


 


因為我們這一脈避世,常年隱居在山谷中,我從沒有玩伴。


 


直到十年前,師傅帶進來一個比我大幾歲,面若冠玉的少年,少年安靜溫雅。


 


師傅說他得了罕見的病症,需要靜養醫治,才被爹娘送入了山中。


 


他說自己姓墨,我跟前跟後,叫他墨哥哥。


 


在山谷待了三年,病症養好之後,他被人接走了,為此我還難過哭了好幾天。


 


沒想到,兜兜轉轉,重來一世,我終於嫁給了年少心儀之人。


 


14


 


翌日一早,墨景川陪著我去給皇後娘娘敬茶。


 


我嘴巴還紅得泛腫。


 


皇後攙扶著我,讓我陪在身邊坐下:


 


「景川等了這麼多年,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他呀,想找一個小姑娘,又不知她姓甚名誰,隻知道她有一手好醫術。」


 


「回了皇宮之後,消沉了好長一段時間,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遍遍畫一個小姑娘的畫像。」


 


皇後褪下了手腕間的鳳镯,

給我戴上。


 


「那日你來營帳中,給景川治病,本宮便認出來了。」


 


「心想著,景川惦記了好多年的姑娘,本宮定然要幫他留下。」


 


我坐在皇後身邊,說了一會體己話。


 


她臉色微凝,提起了戰鶴風:


 


「他膽大妄為,視宮規為無物,竟敢跟後妃私通,還懷上了孽種,幸好你查了出來。」


 


「被揭穿後,他竟還當街行兇,對你和太子出手,當真是罪不容誅!」


 


「皇上已經下旨,廢黜了他的官職,將他關入大牢,隻等著處以極刑!」


 


大牢中的戰鶴風終於清醒過來。


 


求宮人,讓我去見他一面。


 


說他是誠心悔過。


 


為了求我原諒,讓我饒過他一命,他還在心口上抓出了我的名字。


 


我沒答應,

一眼也沒施舍給他。


 


秋日之後。


 


戰鶴風被捆在行刑臺上,一刀刀凌遲處S。


 


我撫著小腹,雲綾錦之下,小腹已經顯懷。


 


墨景川心疼我,不想我看見血腥場面。


 


但我執意要親眼看到他的下場。


 


一刀刀落下,他的慘叫聲傳來。


 


我安然坐在羅帳後面,腹中的皇兒動了動。


 


抬手輕撫小腹,我溫柔淺笑:


 


「孩兒看清楚。」


 


「前世欠我們的人,娘親讓他用命還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