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胡說!」


林月晴滿眼妒恨地看著我,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我笑得更歡。


 


「嫡姐不知此事?我以為是你們商量好的呢,看姐夫的樣子很是不想我嫁人。隻是啊,我明明都要去當侯府主母了,誰還稀罕一個商賈之家的小妾呢。嫡姐說說,是與不是?」


 


林月晴是想我嫁人,可不想我嫁入高門。


 


她成婚之後,除了磋磨我,便是熱衷將我嫁出去。


 


有城中的鳏夫,亦有家中有十幾房妻妾的花花公子。


 


甚至,她還想將我送給父親的上級做妾,那個比父親還大上幾歲的老者,已經打S了三房正妻。


 


在蕭琛提親的前幾日,她剛好又給我物色了一個沾上了大煙的浪蕩公子。


 


隻是每次,都被蔣觀砚從中阻止了。


 


他越這樣,林月晴就越看我不順眼。


 


聽到侯府主母二字,林月晴的面色幾乎變得扭曲起來。


 


「你這種身份卑微的賤人,也配?」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掩蓋我恢復記憶的事實。


 


「我哪裡就不配了?我若不配,你這種爭來搶來的嫡女就配了?身份搶了我的,未婚夫婿也搶了我的。」


 


我一改失憶時的怯弱,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她。


 


「這道貌岸然的負心漢,搶了也就搶了。至於身份嘛,饒是你現在頂著嫡女的名號,我這個你口中卑賤的庶Ŧűₒ女也嫁得比你好。你本是外室所生,雖現在落到了族譜裡,但族中個個都記得你同你的母親是如何上位的。真要論卑賤之軀,倒是你比我更勝一籌。」


 


林月晴被我氣得幾乎一口氣背了過去,生生將情緒壓制了下來。


 


「我當你今日怎的變了一個人似的,

原來是恢復記憶了。饒是你如今想起一切又如何?夫君愛的人一直是我!當日在崖邊,他看得一清二楚,他也願意替我遮掩,你還瞧不出你自個兒的處境?」


 


「父親也知是謊言,卻從未拆穿!他疼誰,你還不清楚?」


 


她笑得陰險,看著滿面得意。


 


「那蕭琛為何要平白無故地娶你?這其中還不知有何貓膩,你若是進了那侯府高門,大概會被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更何況,如今你不是還沒成為那侯府主母麼。若你以下犯上欺負了我,你猜猜看,會被如何懲治?」


 


未等我反應過來,她便狠狠地朝自己的臉上抽了兩個耳光。


 


繼而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阿漪,我不過是為了你好!你怎能跋扈到對我動手呢!」


 


我搖了搖頭。


 


如此低劣的手段,

她從小用到大,都不嫌老套的嗎?


 


5


 


一桌子菜涼了下來。


 


父親怒視著我,要我跪下。


 


我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直視著他。


 


這些年來,那點子愧疚早就被消磨殆盡。


 


對我母親臨終前的承諾,也隨著時間逐漸忘卻。


 


他明明一眼看得穿林月晴從小到大的拙劣戲份。


 


偏偏由著她母親的枕邊風一吹,明目張膽地偏心。


 


蔣觀砚見她面頰上映著紅痕,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心疼。


 


他將人摟在懷裡,滿眼失望地看著我。


 


「你為何會變成這樣?那主母之位真的蒙了你的心,讓你將親情家人以至於救命恩人都不放在眼裡了嗎?今日我原本是好心,你不願接受沒關,可你萬萬不該動手打你嫡姐!」


 


林月晴抽抽搭搭地接過了話頭。


 


「阿漪這身份,說那侯府嫡子沒有貓膩誰會相信?母親知我,從小便立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決心,如今不忍阿漪受苦,松口讓夫君納妹妹入府,我這一片好心換來的卻是兩個脆生生的耳光,這讓我如何想得過去!父親!您要給月晴做主啊!」


 


她母親捂著胸口,咬著下唇看著父親。


 


「我月晴自小心善,自然是顧著自個兒家的姐妹的,如今還未入侯府就如此跋扈。往後,想來是老爺您這個做父親的,大概也不會被放在眼裡了........」


 


三人一唱一和的,激得父親更加震怒。


 


「你嫡姐分明是好心,這分明是你的福氣才是!你卻如此不知好歹!還不速速跪下道歉!」


 


幼時的記憶中,父親也曾將我扛在肩上逗弄。


 


帶我策馬踏青,將我和母親穩穩當當地護在懷中。


 


終究是,物是人非。


 


我徹底摒棄胸膛中的酸澀,冷眼看向周圍的人。


 


「讓我放棄主母的位置去做一個小妾,還是自個兒姐夫的小妾。這樣的夫妻,我還真真兒是消受不起的。」


 


我認真地盯著在場眾人。


 


「別再提所謂的恩情,當初是誰救了誰,你們心裡清楚。我這個嫡姐的位置是怎麼來的,你們心裡也清楚。至於我這個姐夫,原本應該是我的未婚夫婿,趁著我失憶偷天換日後,如今還要絕了我的好去處,憐憫般地賞賜我一個小妾的位置。樁樁件件傳出去之後,你們真的不怕無臉做人?!」


 


自母親走後,我就是孑然一身的孤女了。


 


這個道理,早就該知道的不是嗎?


 


為何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依舊心痛難忍。


 


場面忽然安靜了下來,他們特意沒有再給我進行醫治,

盼的就是我一輩子想不起來。


 


父親心虛地別過眼睛,嘴上仍是不饒人。


 


「那又如何?你命該如此!」


 


「父親如此偏心,就不怕母親午夜夢回之時,入夢相見?」


 


提起母親,他的面色就更加心虛了。


 


隻有用更憤怒的情緒,來掩蓋這份心虛。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威脅你的父親!你這個逆女!我今日非要好好教訓你一番不可!」


 


「來人啊!拿家法!」


 


那對母女臉上泛起一絲微笑。


 


倒是蔣觀砚皺著眉頭勸我。


 


「事到如今,不該是這樣的也是這樣了。阿漪你認命吧,快快同父親認錯,我保你一次。」


 


我冷笑著看著眾人。


 


父親被我的態度激怒,一鞭抽在了我的身上。


 


我吃痛倒了下去,

仍是倔強地帶著笑意看他。


 


一鞭。


 


兩鞭。


 


三鞭。


 


他似乎想要用這種暴戾的手段,掩蓋自己的心虛。


 


他要將錯誤全部歸咎在我的身上,以此證明他對得起母親。


 


我豈能如他所願?


 


我咬著牙,承受著巨大的痛楚。


 


不知怎的,蔣觀砚皺眉,試圖上前。


 


林月晴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疾手快地扯住了他的衣袖。


 


「夫君,我的頭好暈……」


 


他迅速將人帶進了懷裡,滿臉關切。


 


「月晴,你沒事吧……」


 


我終是受不住,一口鮮血自口中湧了出來。


 


饒是這樣,父親依舊高高揚著鞭子。


 


直到一陣呵斥聲傳來。


 


「我若不是今日前來送頭面,恐還不知我侯府未來的女主人竟然在母家過得是這等日子!」


 


是蕭琛來了。


 


6


 


迷迷糊糊間,蕭琛將我打橫抱起。


 


背上的傷口不小心被碰到,我蜷縮在他的懷裡嚶嚀了一聲。


 


蕭琛眼裡泛起一絲心疼,輕輕開口道:


 


「我帶你回家。」


 


他的樣子與兩年前的樣子相重疊。


 


那日我跌下山崖後,林月晴並未派人來尋我。


 


我被蕭琛發現。


 


他將我抱了起來,也是這樣看著我。


 


「姑娘堅持住,我帶你回家。」


 


他又救了我一次。


 


無意識地,我的眼淚埋入了發絲。


 


我被他帶到侯府安置了下來。


 


高燒的三日間,

無數的面孔在我腦海裡輪番翻湧。


 


最後是溫柔慈愛的母親撫摸著我的面容。


 


她說,我要苦盡甘來了。


 


我掙扎著醒來,對上了蕭琛的面容。


 


他見我退了熱,自顧自地松了一口氣。


 


「我承襲爵位後,父親便退了下來,母親素愛江南景致,他們二人便在那邊安定了下來。婚事在下個月,他們已經在回京的途中。如今府中隻有你我,你切莫拘束。我父親同母親也是極其和善之人,到時候你見著了便知道了。」


 


既然答應了這門親事,我便是做好了一切準備。


 


更何況,素問老侯爺同夫人面慈心善。


 


我亦沒什麼好畏懼的。


 


蕭琛嘆了口氣。


 


「隻是委屈了你,二老趕不及親自上門提親。」


 


當初提親,他們來不及趕回來,

蕭琛又心急得很,刻意帶來了親筆書信,請了族中有聲望的族老代替前來。


 


「你那麼著急做什麼?」


 


這是我一直想問的。


 


蕭琛遞給我一杯水,笑得狡黠。


 


「你恢復記憶後,悄摸去看的那姜大夫是我的好友。當初我在外遊歷,他做遊醫替村子裡的人義診,闲暇時聊起了此事,他知曉我同你。確定你想起來所有的事情後,便告知了我。」


 


「我唯恐事情再生變化,便想趕緊定下來。」


 


他說起這些,我有些愧疚。


 


蕭琛中途回來過幾次。


 


不知怎的,他將我放在了心裡。


 


上門拜訪的時候,才知我失憶了。


 


每次都是蔣觀砚替我出面回絕了他。


 


好不容易找到我一個人上街的時候,他拉住我試圖讓我想起來整件事情。


 


我卻將他當成登徒子,驚恐之下順手抄起攤位上的花瓶砸了過去。


 


我甚至告訴他,我生活得很幸福,讓他不要來打擾我。


 


我不由自主地抬手,輕撫著額頭上當初因我留下的那道疤。


 


「是我對不住你........怎的就會把你給忘了呢..........」


 


「明明……明明是你救了我啊……」


 


蕭琛將我的指尖攥在手心裡。


 


「如今想起來,便是天大的好事了。」


 


我在侯府住了下來。


 


我問蕭琛,為何會相中我。


 


他仔細想了想。


 


「我也說不清,自從那日將你從懸崖下抱上去之後,時常後悔走的那麼急。你的臉總是在我腦海中翻湧出現,

我不知不覺的就會想到你。可能這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加之在京城Ṭū́₆之中,聽多了你家的事情。你我的父親日前好歹同在朝中為官,雖不往來,我Ťüⁱ亦沒見過你,可那日之後,總是想起你。」


 


「既然如此,我便隨心而去了。」


 


有時候緣分,就是這麼沒有由頭。


 


7


 


那邊安分了幾日,父親便提著東西上門了。


 


他雖也有爵位,可終究比不過百年的侯府世家。


 


更何況他一向不討聖上的歡心,早早地就被退了下去。


 


如今,不過是空守著一個名頭。


 


面對蕭琛,他反倒帶著幾分恭敬。


 


「為父的教訓自個兒閨女,也算不上錯。最多是下手重了一些,我日後注意就是了……」


 


「這還未出嫁就住到了侯府,

是會被人說闲話的。不如侯爺讓將人帶回去,大婚之日再........」


 


蕭琛先將清茶遞給我,自個兒才端起面前的那杯,不急不慢地品了一口。


 


「交給你帶回去?任你們欺辱?」


 


父親變了臉色,躊躇著開口:「我好歹是你未來嶽丈,你怎可……」


 


「當初你將我同我母親從族譜上撤下,換上那母女二人的名字的時候,何曾怕過別人說闲話?」


 


「再者說來,您可別忘了,我同母親的名字如今依舊未入族譜。說得好聽是庶女,實則我變成了外室所生的女兒,甚至連外室的名分都沒有,您如何算得上是我的父親,他的嶽丈?」


 


我不願蕭琛受到裹挾,忙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父親氣急,微微彎曲的腰身瞬間挺直。


 


「你!


 


「哦?」


 


蕭琛站起來,護在了我的面前。


 


他挑眉看向父親,輕聲開口。


 


「那好辦,阿漪要嫁我,自然是要入我侯府的族譜。至於去世的嶽母,我感念未曾見過的遺憾,將其視為親母,加在我侯府的族譜上也不是問題。」


 


「你……便算不得是我嶽丈了。」


 


「怎可如此荒唐!」


 


父親瞪大了眼睛,萬萬沒想到蕭琛會如此護著我。


 


「有你將發妻嫡女移出族譜,給外室讓位荒唐?我這樣做,誰不稱贊一句我有情有義?」


 


蕭琛直視著他,絲毫不曾退讓。


 


「老侯爺不會允準的……」


 


「誰說我不準了?」


 


老侯爺同夫人回來了。